62、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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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被封五珠亲王之初，整个金陵朝堂弥漫着紧张而不安的气息。
大部分的朝臣的夫人们，按着丈夫的安排，每日借着不同的由头彼此宴请往来，小心翼翼地打探着对方对如今两位皇子的看法和心思；待夜里闭门谢客之后，将消息告诉了男人，之后这些族中说得上话的男人们便聚在一起，互通消息，商议着家族未来的选择和依附的对象。
这些窸窸窣窣、忙忙碌碌的人中，大部分人因为那道圣旨注意到了靖王，他们看好的是靖王背后没有强大的母族和妻族支持，若站在他这一边，将来便是从龙之功的首功，泼天富贵，延家族百年繁盛，但同时，之前太子和誉王相争时，这些人也通过偏帮后者，在誉王的跟前混了个脸熟，得了不少好处，因此，如今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左右摇摆不定。
梁帝起先等了几日，见这些浮躁仍未平息，终于不耐地出手了。
帝王心术，梁帝选择封靖王，是为制衡，为朝局稳固，他对靖王，从未动过储位之念。如今，却让朝臣们心思浮动，吩咐下去的差事办的是漏洞百出，虽是小事不致使朝局动荡，也够让他烦心的了。因此，他需要出手，给这些墙头草们一个示意。
然而虽说是为了平衡，私心里，他还是偏爱誉王的。因此，在颁下圣旨后的几次大朝会上，只要誉王奏表合了心意，他便不吝赞溢之词，每逢外邦上贡，必赏誉王府。而靖王，在中枢的根基到底浅薄了些，仍以学习为主，且他为人严肃木讷，也不懂迎合梁帝的心思，时常耿直谏言，虽偶有为梁帝所采纳的意见，但到底不如誉王风光，于是封王之后，便渐渐沉寂下来。
这样时日一久，骚动便平息了。那些浮动的心思重又回到了誉王身后，即便将来只有附尾之功，也比赌输了一败涂地来得好。
梁帝终于舒了口气，这一年关了太子，封了靖王，朝臣们兜兜转转，形成了中立系和誉王系的新平衡，眼看年关将至，大雪纷飞，终于可以舒坦地过个年了。
梁帝是舒坦了，但是那些中立派老狐狸们的内心却并不如其表现得如此波澜不惊。
要知道，这么些年，靖亲王常年戍守疆土于外，虽战功赫赫，但不涉中枢，于国事知之甚少，因此，从未被视为皇位的候选人。加之陛下态度明显，不喜此子，积年累月下来，金陵城中便只知有太子和誉王，而不知靖王。
可是如今，这个不被任何人摆在皇位候选人位置上的皇子，母亲封妃，自己因功晋封五珠，可见是重得了陛下的青睐，竞争皇位，大有可为。
中立派的朝臣们，多为清贵世家或寒门官吏，这些人不喜太子和誉王，选择了持身中立，尽忠王事，以保自己和家族的平安。这么些年，看着太子和誉王的门下争抢着朝堂要职，他们羡慕却无计可施，见两人门下以权谋私，闹得百姓生活苦闷，他们愤怒却无可奈何。但是，靖王封了五珠亲王，却给了他们希望。
因为当他们以看待皇储的眼光重新审视靖亲王的时候，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个皇位候选人，其实还挺靠谱的？论军功，皇子中无人能出其右；论德行，滨州侵地与私炮坊两案，足可见其仁心；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朝中势力弱了些，可既已得了陛下的看重，那自有其庇佑，再说了，不还有他们么？
要知道，这些大臣们能熬过太子和誉王的十年相争，仍然在朝堂上屹立不倒，那都是凭着审慎的性子，和对梁帝心思的了解。他们一直是梁帝眼中的直臣，不涉党政，尽忠王事，深得信重。如今，他们满意靖王，有意支持，所表现出的也仅仅是朝堂上偶尔插言帮衬，以及朝会后共事时不经意的提点。
所以，梁帝并未察觉丝毫，朝堂势力，除了少部分的誉王死忠，和大部分站在誉王背后的墙头草以外，所谓平衡的中立派们，已经逐渐向靖王倾斜。概因这部分大臣性格耿直，向来有一说一，若是满意，即便是不喜太子和誉王，也会支持他们的奏表，若是不满，连梁帝的御笔批复也会驳斥一二，如今靖王所奏所虑，既与这些大臣相合，也无怪乎他们会支持了。
当父亲的乐呵于大儿子称心如意，小儿子学习有成，朝臣的忠心耿耿，当儿子的却满心愤懑。誉王已经敏锐地从近来朝臣的动向中，察觉到了问题和危机。
当初，他为了抗衡太子，也试图做出一副心怀天下的样子，以拉拢这部分朝臣，但却收效甚微。这些人虽在朝堂上与他偶有应和，却也只是为了国策推行，非为其本身美言。可如今，这些人每有进言，虽不语及靖王，却每次都能让父皇对靖王大加赞赏，如何不让他心惊。
惶惑之下，他便想去找梅长苏谈谈。
近来，梅长苏给的建议多是劝他蛰伏缄默，他听了，结果却添了个五珠亲王作为对手，实在令他气闷不已，今番必得要他给个解释才好。
打定了主意，誉王唤着灰鹞，吩咐备车，却被刚刚跨入书房的秦般若拦了下来，后者说话的声音依然是轻柔舒缓，可言语却如同一把刀子，在誉王和梅长苏之间划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萧景桓阴沉着脸，其实，秦般若说的意思他已有所知觉。先前，是扳倒太子的大好形势蒙蔽了他，许多事情并未深究，后来，他冷静下来，细数了梅长苏入金陵后他、太子、靖王三人的势力变化，心中已经不甚明了，只是，他并不愿意承认。
萧景禹已经死了，剩下的皇子中，唯有他和萧景轩对皇位有一争之力。他自认与萧景轩之间并无差距。萧景轩是贵妃之子，他自幼养在皇后膝下，两人都得父皇宠爱，各自也有朝臣支持。更遑论他礼贤下士，待幕僚极好，为何梅长苏偏偏背弃他去投效一个默默无闻不知变通的靖王？萧景琰，在梅长苏初入金陵的时候，算是什么东西？
他不理解，也不服气。所以他想借着这次的由头去亲自问一问梅长苏，看看如今这情势下，他能说些什么，可是，秦般若将他和梅长苏之前最后一层遮掩撕开，露出了截然对立的内在，让他觉得连去问责都索然无味了起来。
秦般若看着誉王颓然靠向椅背，便知他已经被自己说服，心里也是一松。梅长苏此人智多近妖，若是让誉王前去，指不定又会被安抚下来，如今，他们形势紧迫，万不可再落后任何一步了。
“本王花了十年去斗倒太子，如今，不过是再花个几年斗倒靖王罢了。本王等得起，也斗得动。”誉王搁在扶手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沉声道。
“般若定会相助殿下，完成大业。何况，如今靖王势头再好，也是浮萍。不比殿下，上有中枢帮衬，下有乡绅支持。”
“你说得不错。”誉王点点头，“朝中那些中立派，即使现在倾向于靖王，以他们的性子，也不会摆明车马为靖王摇旗呐喊，如此，他在朝堂谏言上就不如本王便利。何况，先前侵地一案，大梁鱼米之乡的世家豪门，他都得罪了遍。若非本王帮衬着，他如何能讨得了好。这些人，财力影响均是不缺，若知道本王要对付靖王，自然会乐意相帮。本王倒是要看看，梅长苏扶持个空架子般的萧景琰与本王斗，会是个什么结果。”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决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