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圣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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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梅长苏与靖王密谈之后，静妃得了消息，暗地里为儿子关注东宫的动向。可他们都未曾想到，这消息来得这么突然，来得这么快。
上次密谈后月余，便是梁帝的寿辰，因尚在孝期，一切从简，梁帝也只在前朝与百官同饮，又去后宫发放了赏例，便歇下了。可当日酉时刚过，宫中散出消息，禁军封禁东宫，之后短短一个时辰，整个金陵城都知道了。
誉王兴奋地在书房来回踱步，双手负在背后，指尖不自觉地有些微颤。他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静静体味这喜悦、激动以及如释重负的心情。他与太子相争多年，终于扳倒了越氏，是父皇与太子离心，站到了太子宝座的面前，只要父皇下令废太子，他便能旋身坐于其上。
“萧…景…宣…”誉王低低地念着太子的名字，勾起了嘴角。
苏宅，梅长苏的书房中，站着如今金陵权贵最想见到的人，蒙挚。今晨，便是他率禁军封禁的东宫。
当然，每个人想问他的问题并不一样。太子一派想知道太子因何惹恼了梁帝，是否还有补救的机会，誉王一派想知道梁帝是否动了真怒，可否一举废除太子。只可惜，蒙挚本人也是一头雾水，寻到苏宅听梅长苏无奈地给他解释着今晨的情形和梁帝的想法。
皇后执掌后宫，禁军的动静知晓得最早，她坐在正殿的宝座上，微抬着下巴，看着殿门外，悠然地对身边的绿倚道：“你代本宫去见见她吧，就说，这会是本宫最后一次去看她了。”
静妃知道消息略晚些，仍然是温柔沉静的模样，只对回禀消息的侍婢轻声道：“吩咐芷萝宫上下不得议论此事。另外，将糕点装盒，明日景琰来了，让他捎回去。”
靖王坐在书房中，摩挲着林殊留下的那张弓，听着列战英兴奋地道：“殿下，苏先生料事如神。如今太子殿下被封禁，我们离目标又进了一步。”
越氏静静地听着绿倚的奚落，形容枯槁，眼中的亮光慢慢熄灭，一切都要结束了，他们母子，输了。。
梁帝挥退了所有人，包括高湛，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景阳宫，手颤抖着，抚过空荡荡的木架、门廊和几案。
曾经，这里富丽堂皇，是他最宠爱的妃子的寝宫。内侍监会将最上等的贡品奉来，自己也会赏下各种珠宝珍玩。许多时候，皇后宫中也无法与之相比。如今，这里宫门深锁，因久未有人居住而显得有些破败，原本摆放的玩器也都被收回库中，帘幔丝帐都已被全部取下，往日清甜的熏香气被晦涩难闻的霉味取代，徒留空无一物的多宝架和门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曾经，这里是自己忙完政务后最喜欢来的地方，有温柔可人的越氏，有孝顺听话的太子，可以带给他普通人家那样的温馨宁和。这是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最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可是曾经，这个梦，他实现了。
梁帝叹了口气，今日午后，他本来打算去看看这个儿子的。其实早在之前，他便已有想法。
自越氏被废之后，先是有有私炮坊的事情发生，之后又是谢玉被流放，景桓在前朝的势力渐强，后宫又有皇后执掌，静闭思过的太子几乎是被架空的，他担心太子会心有郁结，便打算安抚一二。但是，后宫却传出了越氏对太皇太后不敬的消息，顾虑到太子，他弹压了谣言，劝诫了太子妃，却不好立即前来探望。
今日，正是他的寿宴，太子的寿礼颇合他的心意，而且，之前后宫谣言也已经平息，来探望太子，也是应有之理。
在梁帝看来，幽闭太子，也是为了帮他。太子思过，便是一副心怀百姓，愧疚难安的姿态。之后，再由其上表，自己准奏，厚赐那些被炸伤的百姓，正能体现太子仁君之质。
至于朝堂局势，左右不过是制衡，待太子幽闭结束，自己便会提拔倾向太子的大臣们以及太子的妻族。
自问对这个儿子，他事事周到，做了一个父亲所能做到的一切，甚至做了一个皇父能给的一切。可是，他的儿子却回报了什么给他？昏庸无德？这便是他那个孝顺儿子对他的评价。梁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无法控制自己越发苍白的脸色，和激烈发颤的身体，他是造了什么孽，才生了这么一个不忠不孝的儿子。
因为梁帝的愤怒，后宫诸妃近来都战战兢兢的，生怕成为下一个怒火发泄的对象。除了给皇后请安，以及有皇子皇女的，在儿女们依例入宫请安时见上一面之外，诸妃平日里不再有走动来往。虽然寂寞，却也只能熬着，祈祷事情快些平息。
那厢，梁帝昏昏沉沉地睡下了。他已过中年，又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寻常老者哭一哭，发散一下，也许还能和缓，偏偏他是皇帝，喜怒不可形于色，只能压抑着，装作无事的模样处理政事，实在太耗心力。
故而，在第二天朝会结束后，梁帝的御辇停在了芷萝宫。
如今后宫，皇后言氏一向不得宠爱，且誉王在前朝活动频繁，让梁帝心里并不舒坦。原本的解语花越氏也幽闭冷宫不得外出，何况太子伤透了他的心。至于其余后宫诸妃，有孩子的在他面前总要讨些恩典，没孩子的又总是挂心位分，他见了心烦。
唯有静妃，从来不会向他提出什么要求，让他感到平和。而且，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有些事情，不可让御医知道得太多，免得前朝不稳。静妃医女出生，又是温婉沉静的性子，能给他做些调理，又不会传出消息，乃上佳之选。
梁帝来之前，并没有让高湛提前派内侍前去通知。因此，静妃并未做接驾的准备，一头乌发松松地挽着，穿着素淡宽松的襦裙，外罩件樱粉色的坎肩，斜倚在榻上，随手翻着本杂记。
听得侍婢来报，静妃才有些慌忙地起身行礼。梁帝摆了摆手，上前扶了她一起往榻上坐了，“你别拘束了，朕就想放松一下，在你这里感到松快。”
静妃心里雪亮，柔声道：“前些日子，臣妾取竹棉调制了熏香，味道清雅，现在去点上可好？”
“嗯，快去吧。”梁帝乐呵呵地看着静妃燃香，深深嗅了一口，“不错，很是清爽。”
两人闲话几句，梁帝瞥到静妃随手放在榻边小几上的书册，便拿来随手翻了翻，“翔地记，你爱看这些杂记？”
“臣妾幼时随师傅四处行医，到过其中一些地方。景琰那孩子偶然寻得，便送来给臣妾，打发时间看看。”
梁帝心不在此，翻了翻也就搁下了，听了静妃的话，叹了一声，道：“景琰是个孝顺的孩子。有他在，你总是有福的。”
静妃眼睛微微眯起，绽出朵笑颜，慢慢给梁帝按揉着太阳穴。
次日，靖亲王府。
亲王的府兵飞奔至书房，语声兴奋而激昂，“殿下，传陛下圣旨，请殿下接旨。是司礼监的监正大人亲自来传的圣旨。”
靖王闻言，微微一笑，他身后半步的列战英眉尾挑起，手指不断摩挲着腰侧的佩刀，以缓和激动的心情，随着靖王快步迎向大门。
门外，司礼监的监正，一身蟒袍，满面笑意，与靖王见礼后，走到府内备妥的拜毡香案前，靖王整了整朝服跪下，监正则快步绕至香案后，高声念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七子萧景琰，淳厚仁孝，德礼兼备，恪忠英果，屡有宿功，特加封三珠，着五珠冠。领旨领恩。”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圣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