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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得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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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方才您为何不说越氏被禁足还不安分,操纵太子和朝臣,这样,定能要了她的性命。”绿翘迎上去,托了言氏的手,愤愤道。
“这自然不能说。在陛下心中,本宫只是今日听得景桓从前朝传来消息,礼部尚书要上折子复越氏的位分,才匆忙想以纵火案嫁祸给越氏。因此,本宫自然不能知晓太子是否参与其中,也不能知晓越氏是否事先得知,只有如此,陛下才不会起疑心。”
“娘娘睿智。而且这般一来,陛下不仅不会怀疑那封手书是我们伪造的,还会相信的确是越氏纵火,自然更加生气了。”
“为什么呢?陛下不是只是看到手书万分生气么?又为何连越氏纵火也不怀疑了?”
“自然是因为越氏已经不再得陛下信任。这般情况下,我们娘娘手中人证物证俱全,陛下自然是会相信的。”
“还是棋红说得对,你呀,好好学学。”言氏心情不错,点了点绿翘的额头,笑着应道。
正阳宫除了一直以来的心腹大患,主仆欢颜,武英殿却是一片愁云惨淡。梁帝越想越生气,烦躁地扔了笔,带着高湛,想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
临近年终,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可是御花园,作为宫中贵人们散心闲逛的地方,一直由数十计的宫人们日夜打理,务必保证各地进贡的梅花珍品傲然绽放。可惜,这份精心准备的美景,并没有能够让梁帝此时的心情得到几分舒缓。
他气恼越氏的蒙蔽,又无奈太子荏弱,耳根子软,更忧心景桓对朝臣的掌控力度。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礼部尚书又一向是个稳妥谨慎的人,就是这般,他亲笔所陈奏本,亲口欲奏之事,都能被景桓掌握,看来,得想法子削一削他手中的力量了。而太子那边,想想也是后悔当初不忍心让越氏那个贱人与其母子分离,可多年养在这么一个女人跟前,能养出什么大才来,还是要靠自己慢慢调教才是。
梁帝双手拢在皮制的袖笼里,被高湛扶着,慢慢在御花园中踱着步,渐渐理清了思路,又有些不忍心要对誉王动手打压。到底是打小宠爱着的儿子,如果他直接出手打压侵向于景桓的朝臣,那对景桓的打击……不妥不妥,看来,得想想别的法子才是。
百般纠结中,一股带些苦味的清香飘来,混合着梅花的暗香,让人觉得精神一爽。
梁帝看向身边的高湛,只听他垂首答道:“回陛下,过了这道墙,便是静嫔娘娘的芷萝宫了。想必这香气,是那里飘过来的。”
“静嫔?走,去看看。”
“是。”
苏宅,即使天已寒冬,但是因为宅子的主人畏寒,屋内和回廊都有炭盆摆设,穿着秋衣也觉得适宜。
萧景琰自密室出来,走向书桌的几步路,额头已经隐隐冒汗。随在他身后的列战英从云想手中接过洗净的帕子,递给了他。
随意地抹了两下,萧景琰便在梅长苏的对面落座,关切地问道:“这些天一直大雪,苏先生的身体可还康泰?”
“有这许多火炭,这个冬天倒是也不算难熬。殿下深夜前来,可是侵地案有什么不妥吗?”
“并无不妥。只是,近来应对各地传来的此类案件,实在让我无法按之前先生所说那般,对誉王兄的人,网开一面。”
“殿下若要谋夺那个位子,有些时候需要学会妥协。这一点,苏某在之前便和殿下说过,而殿下也明白。”
“不错。当日的确应允了先生,若是遇到些所犯案情不严重的,为了日后筹谋,会向誉王兄有所妥协。只是,这十几日,我所收到的各地奏请申诉的案情,伤人性命,谋害家财的笔笔皆是。”
梅长苏看着萧景琰一脸的倔强坚定,心下宽慰。即使踏上了这步步凶险的夺嫡之路,涉及到了权谋算计,还能保持这样一颗为民的赤子之心,随着祁王兄长大的景琰的确是大梁帝位最为合适的人选。
“原本我会再劝一劝殿下,但是如今,殿下只需将宣判后压几日便可了。”
“先生此话怎讲?”
“殿下有所不知,今日后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三日前的纵火主谋,是被降位思过的越氏,而且,陛下还发现了她在禁闭之时,操纵朝臣,试图利用年终尾祭复位一事,致使陛下龙颜大怒,已经将其贬至冷宫,此生不得出。”
“既如此,也是太子受到了重创,誉王兄反而更加春风得意。他有皇后支持,而太子已经失了母族。”
“殿下如此想法,确实符合常理。”梅长苏看着萧景琰听了自己的评价,而皱眉深思的模样,嘴角微翘。
“苏先生的意思是,越氏乃是父皇宠爱的皇妃,如今,皇后查出她私自在宫禁纵火,呈报父皇。父皇固然处置了越氏,但是已然对皇后也有所不满?”
梅长苏听了暗暗一叹,景琰远离朝局,驻守在外多年,对这前朝后宫的政局变化,到底还是稚嫩了些。
“殿下,您漏了一个人,誉王。”
“誉王兄?”
“不错。越氏得宠多年,又育有太子,朝臣自然愿意透露消息给她。她想利用年终尾祭的太子祭仪复位,想来礼部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可是,礼部尚书向来是个稳妥的人,这种事情做了便会得罪誉王一系,他即便做了,在事成之前也不会让旁人知晓,可是,誉王却知道了,还告诉了皇后,才有了今日之事。”
“苏先生的意思是,父皇会因此,警惕誉王兄?”
“不错。太子失了越氏,对他来讲,反倒是一件好事。之前他所做的种种错事,陛下都可以以一句是越氏教导不利作结。同时,陛下还会觉得太子荏弱孝顺,因此,在朝堂上,会多多偏爱于他。而誉王则不同了。殿下您想,出于朝臣之口,只能入于君王之耳,若有第三人听到,那么这第三人对朝堂的掌控,是否会引得君王惊心呢?”
“先生说的不错。父王较为多思,那誉王兄此次扳倒了越氏,反而会让自己处于不利的地位。”
“正是如此。皇上想要平稳朝局,怎会容得皇子一家独大。太子失母,皇后可还是好好地坐在后座上。因此,陛下必定会打压誉王。”
“所以,若誉王兄被父皇打压,那么他对朝臣和权贵的影响就会削弱,我处置侵地案,便不用再被誉王兄所胁?”
“殿下说对了一半。您的确不必再为誉王所苦,但并非因为陛下的打压。太子和誉王党争多年,不仅朝臣习惯站队,连陛下都不以为意。誉王此次对太子出手,虽然会让陛下有所感,但所伤者毕竟只有越氏,对陛下而言,无切肤之痛。因此,誉王仍是陛下疼爱的儿子。若是陛下明着打压誉王,导致的结果便是朝臣顺风倒向太子,而这,绝非陛下想要看到的结局。”
“陛下想要的,是权衡二字。因此,他会通过支持太子和殿下您,来平衡誉王在朝中的势力。”
靖王不由摇头笑了,说:“苏先生这话不妥。您说父皇会支持庇佑太子,这点毋庸置疑,可是我,那是绝无可能的。”
“殿下为何这般肯定?”梅长苏笑了笑。“殿下受命查处侵地案,又对后来几桩土地兼并之案,判处得当,为陛下推行土改的国策打破了乡绅联合的壁垒。如此功劳,自然应当有所奖赏的。”
一旁的列战英忍不住插话道:“苏先生怕是有所不知。我们殿下常年在外征战,那战功比起这侵地案,可谓赫赫。但是陛下从未有过任何奖赏,这桩侵地案,怕是不会如先生所愿。”
“今时不同往日。前面说到了。陛下想要平衡朝局,太子已经封无可封,之前兰园一案折了的户部尚书位置,也已经由沈追替代。六部如今均无空缺,也无要职可赏。那么陛下要如何削弱誉王对朝局的控制力呢?那便只有殿下了。当然,列将军所言非虚,陛下封赏殿下,非为其功,而是平衡,因此,殿下所获封赏不会太过,至多,双珠亲王罢了。”
“先生所言不错。可是如此一来,誉王兄岂非会更加警惕,这数桩民间呈报上来的土地案子,更当尽快判处,以绝后患。”
“殿下心系百姓,这点很好。不过,殿下所虑,不会发生。誉王看到殿下获封,必当警醒。为了重获圣心,自然会更加相助殿下,丢卒保车,其手下犯到殿下手里的那些人,怕是他也不会再救了。自然,若是誉王殿下想不到这层,还有苏某在,可以提醒一二。”
“多谢先生。那我就再等两日,待父皇有了决断,便下令处置那些乡绅,也好早日还百姓们一个公道,不使他们流离失所。”萧景琰站起来,双手交叠,深深一揖。
梅长苏赶紧起身回礼,萧景琰双手托住了他的手,说:“夜已深了。本是实在难以决断,才来和先生诉说歉意。倒累的先生为我细细解释。不叨扰先生休息了,这便先告辞了。”
“殿下言重了。只是,这次誉王如此雷霆手段,其消息来源、手段筹谋等等苏某尚未理清。待苏某探查清楚了,再和殿下详说。如今局势于我们有利,还望殿下抓住机会,先进一步才是。”
“一切听从先生的安排。先生留步。”萧景琰又是一礼,才带着列战英自密道离开了苏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