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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绝望 ...

  •   侍立在一旁的内监领了皇命,随绿翘去了。

      正阳宫内,梁帝看着殿内跪着的皇后和越氏,挥了挥手说:“你们都起来吧,别跪着了。”

      棋红赶紧上前扶起了言后,越氏则起身,在一边怯怯地坐了,面色苍白,摇摇欲坠,让梁帝很是心疼,当即命侍女奉了一盏暖茶给她,越氏含泪谢恩,浅浅地抿了一口。

      皇后言氏靠在宝座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幕,隐在广袖中的双手紧握,指甲在掌心掐出了道道血印。

      梁帝端坐宝座之上,喝了口高湛奉上的茶,心气不顺,自然也品不出什么茶韵,只心烦地重重将茶盏搁在了几上,茶盏和杯托之间碰撞作响。他真是想不明白言氏此举何意。他虽然不爱言氏,但是,看在言府的地位和言侯多年不争功名安分守己的份上,对她百般忍让,给了她皇后的尊荣和体面。即便她偶尔发作自己宠爱的嫔妃,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后座必定是她坐着,也只能是她坐着,景桓才能获得母族的助力。所以,即便他再宠爱越氏,也只会封贵妃,而不会封后。何况越氏已经被贬,荣宠不复,言氏急急忙忙借纵火一事问罪越氏,所谓何来?莫非……

      梁帝眉心渐渐松开了,只是眸色越发阴冷了。他斜眼觑了觑言氏,武英殿礼部尚书刚刚请旨说要复越氏位分,皇后这边就立刻要抓了越氏问罪,这时机把握,倒是有几分手段。只是这言氏不比越氏,不得自己宠爱,自然不敢随意召见前朝的朝臣打探消息。这通风报信之人,想必就是景桓了。

      梁帝心中暗暗琢磨了近来朝堂的情形。前些日子,太子禁闭,他在朝堂上动作频频,无太子制衡,如鱼得水,这朝臣们的动向,也能悉数探知。如今,又利用皇后打击越氏,太子尚未娶正妃,无妻族帮衬。若是母族一旦败落,他再联络拉拢朝臣,必定会让太子成为一个空架子,想何时推倒太子,自己尚未,易如反掌。哼,真不愧是朕的儿子,朕想要对付人肯定也这么做。可如今,景桓居然用这套对付自己的亲兄长,毫无手足之情,深受朕的宠爱,却不能为朕分忧,还要给朕添乱。还有言氏,几番打压朕的爱妃,怕也不是怕皇后后座不稳,而是已经开始肖想太后的宝座了。也罢,就借着这个机会,给他们母子二人一个教训,也好让他们警醒,这前朝后宫,还是朕说了算的。

      这般想着,梁帝的心情总算好了些。斜靠在正阳宫的宝座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静候皇后安排的一场好戏,也琢磨着一会如何找个由头复了越氏位分,好好安抚她这场无妄之灾,太子一方,也太过荏弱,需要再悉心教导。

      正阳宫内的三位主子沉默着暗自盘算,使得整个宫殿静默得只能听到窗外雪打在纱窗上的声音,宫人们都低眉敛目,垂首站着,害怕被盛怒中的主子迁怒,白白丢了性命。

      就在正阳宫中诸侍婢度日如年的时候,终于听到门外传来了通报声,派去通传越氏贴身侍婢莺歌的内监和皇后宫中的侍婢主管绿翘回来了。

      梁帝啜了口茶,看着获得恩准入内,跪在地上的两人,微挑眉说:“让你们去通传,怎么就你们两个回来?越贵人身边的伺候的宫女呢?”

      绿翘脸色煞白,身子微颤,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她身侧跪着的内侍到底是御前伺候的,见多了大场面,虽然也脸色惨白,但还能回话。

      “回陛下,奴才方才和皇后宫中的侍女前往琳琅阁,奉旨传莺歌前来对质。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吞吞吐吐的,说!”

      “可是奴才们踏入琳琅阁,就看到一个侍女神色匆匆地往外间走,看到奴才们,听得是传召,当即就返身跑去。奴才们见其形迹可疑,就想上前抓她,万没有想到,她居然咬舌自尽了。奴才们勉力掰开她的嘴,也不及救治,只从她嘴中掏出来自尽前吞下的一页纸。”

      说着,双手颤颤巍巍地托起,高举过头,掌心是一页揉得极烂,还透着斑斑猩红眼色的纸。

      待高湛接过后,那个内监叩了头,又继续说道:“绿翘识得莺歌。说那个侍女不是,于是奴才们便又往内室去寻,结果,结果就看到莺歌……莺歌悬在梁上自尽了。”

      “你胡说!本宫走之前莺歌还好好的,怎么可能自尽。定是你,你杀了她!”

      “贵人冤枉啊。奴才根本不认识莺歌,怎会随意伤人性命,还在此蒙蔽皇上。”

      越氏显然已经听不进任何辩解,她面色苍白地从位子上站起来,就想冲到大殿中央,那个内监被吓得膝行着后退,绿翘显然还惊魂未定,尚未待退避,就被一把抓住,只看见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凑近,由于未施脂粉,脸上的细纹看得分明,当下,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越氏愣了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向皇后的位置走去,嘴里喊着:“定是你指使他们杀了我的侍女,想要将掖幽亭走水的事情嫁祸给我,定是你搞的鬼。”

      言后被越氏近乎疯狂的模样吓得愣在了位置上,棋红护住地挡在她身前,三个女人乱作一团。

      突然,“啪”的一声,一个茶杯摔在了他们面前,碎片混着茶水四散着溅出,大殿终于回复了安静,三人都跪了下来,看着满面怒色的皇帝,不敢做声了。

      方才,内监回报说侍婢自尽的消息时,梁帝有些怔愣,才回神,就看到三个女人乱作一团,就更心烦了,当即摔了茶杯,斥责道:“皇后,你身为一国之母,在大殿上吵吵嚷嚷的像话吗?还有你,你的侍女死了,朕自会调查,自然会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倒是你,不过两个侍女,却失了仪态,成何体统?要让这满宫的奴才看笑话吗?”

      一后一妃并棋红都叩头请罪,呐呐不言。

      梁帝到底心疼越氏,见她憔悴衰败的容貌,道是被贬为贵人之后受了苦楚,又想起方才越氏看到自己甚是思念的眼神,心软地说:“行了,朕自会为你做主的,你先起来,去坐着去。”又顿了顿,不情愿地说道:“皇后也坐吧。”

      言氏抿了抿唇,被棋红扶了坐了。越氏受到梁帝的安抚,心里安定,有皇上的帮衬,皇后想把这个罪名扣给自己怕是难了,便也听话乖巧地坐会绣墩,不再说话。

      梁帝这才有心情看向高湛手中那页纸。那纸上沾着唾液,又因为被鲜血浸过,透着血色,甚是不祥恶心,梁帝反感地蹙紧了眉,示意高湛举到眼前,半眯着眼睛,细细地看起来。

      越氏方才得了安慰,这时心下稍定,但到底这纵火一事没有定论,也不知道皇后会使出什么招数,便拿眼偷瞧着皇帝的脸色。只见他一开始先是有些疑惑,又转为怒色,不由绞着手中的帕子,恨不能亲眼见见那页纸到底写了些什么。

      正百般纠结,就听到梁帝喝问的声音:“越氏!你是不是觉得朕很好骗?”便慌忙起身,跪到大殿中,叩头便说:“陛下这从何说起啊。妾从未欺瞒过陛下。妾真的并没有去掖幽亭放火,一切都是皇后娘娘陷害妾的,请皇上明鉴。”

      “皇后?事到如今你还要攀咬皇后?你自己看!”说着,也不顾恶心,一把抓起高湛手中的纸,朝下掷去。纸张轻薄,没有飞出很远,就坠在几前,越氏跪在台阶下,不敢擅自上去拿纸查探,只得寻思皇后可能陷害自己的手段。眼珠一转,便有了想法,继续哀哀辩解道:“陛下,妾的确未让莺歌出去寻人纵火。这段时日,妾一直闭门思过反省,陛下方才看到的,定是皇后娘娘找人胡诌了纵火的缘由,硬塞给妾的婢女,还害死了她。从而……从而能够栽赃陷害妾。”

      梁帝气急反笑,只觉得以前对这个女人如此宠爱都是自己瞎了眼,指尖颤抖地指着地上那页纸,恨声说:“你爬上来!自己看明白。你自己亲笔一字一字写的东西,想来是不会不认的吧。”

      越氏膝行着爬上台阶,拾起了那页纸,只看了几眼,手便哆嗦了一下,抓不住导致纸片划落,频频磕头道:“陛下,陛下,妾冤枉啊。妾没有写过这些,定是皇后娘娘陷害,请陛下明鉴啊。”

      “你倒是什么事情都往皇后头上推。这纵火是皇后陷害你的,让你复位的信件也是皇后陷害你的,你怎么不说,是皇后教唆的太子,安排的礼部尚书,要借年终尾祭复你位分?”

      见越氏还要辩解,梁帝心烦地挥了挥手,说:“来人,将越氏贬为庶人,打入冷宫,不得安排任何人伺候。任何人,特别是太子,不得见她。”

      “皇上,越氏于宫中私自纵火,虽然不是重要的地方,但是按照宫规是要处以杖刑的。”

      梁帝斜眼瞥了瞥皇后,虽然这次是因为纵火一事,才发现越氏的蒙蔽,但是,皇后和景桓想对太子动手也是真的。他又不糊涂,关了越氏是为了给太子留面子,左右已经被贬,悄没声息地移到冷宫,也无大碍。但若是将越氏处以杖刑,这宫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到时候,前朝知道了这些事情,于太子声誉受损。相信太子离了越氏,再由自己好好教导,自会明大理,有所长进的。

      当下,便冷冷地说:“越氏到底是宫妃,也是太子生母,这件事情便这么定了。朕也不想听到外面传什么风声,皇后与朕夫妻多年,想必会明白的。”

      “臣妾,遵旨。”言后咬了咬牙,垂首领命。尚不死心想要再声辩几句的越氏,听到梁帝提及太子,不由生生咽下。待来日皇儿登基,再报如今的陷害之仇也不迟,如今,万不能让皇儿再受牵累,失了圣心。当即,便也面色灰败地叩头,任宫人们将自己拖拽下去了。

      见两人都安分了,梁帝开口道:“行了,今天就这样吧。朕回去还有政务要处理。皇后应当好好想想,怎么给朕分忧,而不是在朕忙着前朝事情的时候,还给朕添乱。”

      高湛上前扶了皇帝起身,伺候着往武英殿去了。

      言后又坐了许久,才由棋红扶着往内殿去了。先前昏倒在大殿上的绿翘已经在内殿等着伺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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