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自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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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言氏慵懒地斜倚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腕上的珠串，定定出神。
大梁宫规，嫔以上的宫妃必须每日来向皇后请安。如今正值年终尾祭临近，她便借着请安的时间，细细安排了将要做的种种准备。想着方才惠妃立在下首战战兢兢的模样，即使不满她的安排，还是得默默遵从的委屈，言氏不由欣悦。哪怕当初她封妃生子时再如何春风得意，如今也已无半点圣宠，恰能用来立一立威，好叫那些巴结着越氏的宫妃知道，这大梁禁宫，依然还是皇后做主。
想到越氏，她唇边不由浮起一丝冷笑，与她相争多年的越氏，宠冠六宫的越氏，如今是再也不得轻易踏出所居宫阁半步了。这么多年了，她冷眼旁观着陛下喜爱宸妃，宠信惠妃，又得越贵妃朝夕相伴，唯有她，宫门寂寥，不得圣心。可是，也唯有她，多年正位中宫，地位无半分动摇，这些个争宠的贱人，都在她手上一败涂地。
眼下，只有尚在思过的太子有些威胁，只要这太子称号一日不落在景桓头上，他们母子二人便一日不得松快。只是，多年夫妻，她看得明白，陛下绝不会为了霓凰郡主一个臣子，而动废太子的念头，景桓怕是要再熬一熬了。可惜了，云南穆府这个强援，竟是谁都没有能抓到手。
她微蹙眉心，稍稍起身，取过身侧侍女托着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启禀娘娘，誉王妃殿下来向您请安了。”
“让她进来吧。”
“是。”
“儿臣给母后请安。”
言氏坐直了身子，看着面前盈盈下拜的女子，一身蓝缎锦衣，攒着步摇，面容端庄，气度雍容，说道：“起来吧。来，坐到我身边来。”
蓝瑾叩首谢恩，才缓缓起身，在皇后身边的绣墩上坐了。
言氏是极满意这个王妃的。蓝瑾母族与言氏一族亲近，是景桓在朝堂上的一大助力，而她本人又端庄贤淑，景桓招贤纳才所备的礼物都由她悉心打点。自他们二人成亲以来，誉王府奉上的年礼都更为贴心细致，除了至今没有皇孙这一点，旁的真是没的说了。
这般想着，看着蓝瑾的目光就更为和缓，拍了拍她的手，絮絮地说了些体己话。蓝瑾面色微红，柔声答了。
一盏茶毕，侍女们又端上了糕饼点心。蓝瑾起身，亲手为皇后续了茶水，又奉了点心，借机轻轻地说了声：“还请母后屏退左右。”
言氏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挥退了侍女。
待寝殿只余二人，蓝瑾才开口说道：“今日来给母后请安，实则是王爷有些消息需要告知母后。王爷听闻，年终尾祭，太子那里，有意要劝陛下复越氏的位分，让她重回贵妃之位。”
言氏面色瞬间铁青，冷哼道：“这年终尾祭，和越氏那个贱人有什么关系。”
“母后有所不知。越氏如今的位分是不能参加年终尾祭的，只能在外侧跪候。于是，太子就吩咐人寻到了礼部，说太子祭礼需抚父母衣裙，而往日，都是抚的陛下和越氏的衣裙。这般一来，便可借礼制让越氏复位了。”
言氏挑起一边嘴角，冷笑着说：“他们还真是想尽办法。这往日里，越氏是贵妃，可行此礼。如今，本宫为太子嫡母，太子抚陛下和本宫的衣裙又有何不可。这越氏，怕是除了复位，还想给本宫难堪呢。”
“母后说的极是。王爷的意思是，既然这礼部尚在犹疑，并未递交御前，母后能否想办法直接断了越氏复位的可能？王爷说，越氏复位，礼制只是台阶，但是陛下对越氏的疼爱怜惜，才是根本。若是能让越氏失了圣心……”
言氏双眉紧蹙，说：“皇儿的消息是否确定属实？”
“属实。那个礼部尚书是个谨慎的人，可是他的儿子就不是了。王爷说，这个消息是他亲口对埋在红袖招的探子说的。”
言皇后便不再说什么，垂首琢磨了起来。蓝瑾见状，静静地陪在一边。
良久，言皇后仿佛有了筹算，唤来了绿翘，从密匣中取出了几页纸，递给了蓝瑾，吩咐说：“这是我辛苦寻来的越氏的笔迹，你让景桓找个人，模仿着写封给太子的书信，意思大约是已经知道了太子和礼部筹谋妥当，要太子多多在陛下面前哀求乞怜，好让她早日复位，代皇后行祭祀之礼。此外，你让景桓派人弹压礼部，给他们找些事做，把向陛下呈禀的时间，再拖一拖，三日为佳。”
蓝瑾点了点头，将纸细细叠了，塞在了随身的荷包中，起身告退而出。
言皇后看着她出了大殿，看向绿翘，问道：“越氏迁宫，昔日伺候她的奴才是不是都四散了？”
“回娘娘的话。正是。当日，除了她身边两个贴身伺候的没有动，其余伺候的侍婢都换上了我们的人。”
“那原本伺候她的人呢？”
“原先是越氏近前伺候的，都一一安排去了浣衣坊，掖幽庭之类的偏僻之地，而再底下那些左不过是换个地方伺候罢了。”
“很好。寻一个，好好看顾她的家人，再让她去掖幽庭放把火吧。”
“娘娘，这宫闱走水，陛下万一责怪起娘娘来……”
“动了越氏，若是我毫发无损，陛下肯定会认为是我在暗地里算计。哪怕这次我被陛下责罚，定也要让越氏再无翻身之机。再说，掖幽庭这种地方，烧死一两个人，陛下是不会怪罪的。记得了，别让人趁乱逃出去就好。”
绿翘看着言后冷厉的神色，呐呐应是，退出去安排了。
只留下言后一人，坐在榻上，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了。
当晚，掖幽庭走水，龙颜震怒，言后脱簪请罪。梁帝狠狠责骂了言后，令其整肃宫闱，找出纵火的元凶，并查明纵火之因。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自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