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丝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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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块丝绢均是白色，因是叠着摆放的，只隐隐看到一些墨迹透出，靖王垂眸看了看丝绢，在梅长苏的示意下，拿起了第一个，展开，只见上面密密地写着一些名字，字体笔画舒缓，字型俊秀，巧妙地掩饰了执笔者笔力不足的弱点，显得飘逸潇洒。
苏先生的字。
细细读来，这些名字中，有些已经是他较为熟悉的人物，曾在朝后与之相谈，其人的品性、对时政的看法，甚是与他相投，乃是不可多得的纯臣，只是由于党争之故，才一直郁郁不得志，如今苏先生给这份名单的意思是？
梅长苏放下茶碗，看着萧景琰望来的眼神，淡淡一笑，说：“这些人，是为了殿下参加庆国公的侵地案而准备的。”
萧景琰闻言眼睛一亮，点了点头，颇为认同地说：“先生所言不错。这里面有些人我曾与之交谈，均为有识之士，若我能得他们相助，必定事倍功半。”
梅长苏素知他的脾性，如今见他喜动声色，也是心下一暖。如今朝堂，景琰能找到的共鸣之人，已是不多了，若能将这些人推到前朝，既可稳固大梁朝政，又可让景琰身边有几个支撑，日后坐上龙椅，也有臂膀可依，有忠言可闻，不至孤家寡人的窘境。至于自己，怕是不能陪着他了。这般想着，又是一叹。
他脑海中思绪万千，面上却半点不显，依旧是悠然的语调。“殿下说的不错。这些人或因为性格耿直，或是不愿党争，因此，一直未能担任要职。然而这些人却能够在尚书无所作为之时依然尽力使得六部能够正常运转，能力可见一斑。殿下久戍边关，对朝堂政令手段较为陌生，可以多多与这些人交谈，相信他们可以给殿下更好的引导。”
萧景琰频频点头，刚想要出口附和两句，却听梅长苏话风一转，提出可以给这些人制造些麻烦，从而自己通过相帮攒些人情，借机将这些人拉入自己麾下，以培养在朝堂上的羽翼，不由微皱双眉。
眼前这人，经世学问无人可及，给出的建议行事，结果都能为大梁和百姓带来生机和好处。可是，他的根本目的却不在于此。自他选择了要扶自己登上王位开始，每一条计策都是在算计是否可以使得自己在朝堂、在父皇心中的地位更进一步，或者说，他的付出和努力完全是建立在所能获取的利益至上。这般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行事，实在是让人无法真心相交。
有时候，萧景琰甚至会想，若是一件事能让自己获得父皇恩宠，或让太子和誉王有损，那么哪怕这件事可能会伤害到自己珍视的人，梅长苏怕也会是去执行的。也正因为这一点，怕是两人无法成为朋友了。
有些惆怅地暗叹一口气，看对面的人仍然眉眼柔和地劝说着自己，蹙了蹙眉，说：“多谢先生指点。只是这些人我是真心相交的，不愿强迫也不愿诱导他们支持我。若是他日他们在朝堂上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是好，若是不愿，我也不会勉强，先生不必多说了。”
梅长苏顿了顿，也素知他的脾性，他本就是顽笑之言，竟被当真，看来，梅长苏为人如何，在他心中，已是有了一个根深蒂固的印象了。也不知是该欣喜自己的成功，还是该怅然两人之间的情谊，一时心下百味掺杂。
只是他到底多年蛰伏筹谋，城府颇深，即便内心情绪翻涌，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拈起另一幅丝绢，在几下缓缓展开，只见其上墨线交错，正是当日裴元笔下所绘的密道图谱。
“苏某搬入这所新宅，遣人查探了位置，发觉与殿下的王府后墙仅有一径之隔。且中间以花草树木相隔，并无人居住，因此，苏某便想修建密道一座，通达殿下王府，也好方便日后为殿下多多筹谋。”
“苏某为谋士，且如今意欲借助誉王与太子相争之力，为殿下您谋取丰满羽翼之机，因此，这明面上，殿下不能常往苏某的居所。在者，因先前北燕使臣之事，陛下予我客卿之礼，虽说因苏某身体缘故，并未相询朝堂之事，但是从身份上而言，苏某为陛下之臣，殿下为皇子，若非陛下之命，不应该接触过多，也为避嫌，免得陛下或是太子誉王等人生出猜忌之心。”
萧景琰闻言，频频点头，心中感激他思虑周全，也越发惋惜起来，只愿自己平日与他相处，能够在心性上多多劝说他，如此，日后能引以为友，岂非快哉。于是，便身体前倾，细细看向那方丝绢，口中道：“先生所言甚是有理。还望先生告知具体应如何建造，我王府上下，定会全力配合。”
梅长苏触到他真诚的目光，嘴角拉出一抹轻暖弧度，当下并指点在丝绢上，细细道来：“虽说这一径之地无人居住，地下挖动之事不会引人注目，可也不好让殿下府中常有仆从工匠往来。反倒是苏某如今可以借改造新居之事，着手建造这条密道。因此，苏某便从内室回廊之处，借墙体错落格局遮掩，开出一个密道的口子，向下构筑台阶，直通殿下王府，随后，再拾级而上，于殿下书房内室中打通缺口。密道内于两处台阶尽头设置绳索，悬上铃铛。只要有人在密道中晃动铃铛，密道外守候之人便可知之，从而打开密道。殿下可于密道外的通风处挂上祈福风铃，以遮掩密道铃声。至于这密道石门，于苏宅内，苏某是设在书架之后，而书架前另设一密室，如此，即便有人翻出密室，却不会再往这室中室上想。而殿下此处，苏某便来问一问，殿下是否也愿意这般施为。”
萧景琰目光随他指尖移动，细细查看整个密道设计，梅长苏解释得详细，构造、遮掩之法都思虑周全，届时，自己可让战英遣心腹之人守住这密道，甚是稳妥。他素来行事果决，此时便点头说：“依先生所言。待密道挖通，先生可将此处构建密室所用之土石自密道运送，也可掩人耳目。只是不知这工匠方面，先生可需帮忙？我府中兵丁均为我亲信，可相助一二。”
梅长苏微微摇头，说道：“如今我相助于殿下，想必方才虎影堂中诸位皆知，但是更多的便不必了。殿下刚正持身，不偏不倚，不可让人留下您倚重谋士之态。虎影堂中诸位将领跟随殿下多年，自然不会有所误解，但是普通兵士，难保不会想偏。因此，还是不让他们知道为好。左右在下江左盟中有些人可用，殿下只需遣几位日后负责看守密道的亲信之人相助便可。”
萧景琰眉心微蹙，沉吟片刻说：“便依先生所言。”
两人又就庆国公的案子做了一番讨论，要将誉王这条臂膀尽数斩尽，一方面可以激发誉王咬死楼之敬的决心，另一方面也为后续案子做出一个表率。此次有帝王权柄支持，自可从严处理，待日后，怕有诸多人情关系复杂，有此案为基，日后也好行事，震慑地方士绅豪强。
一番谈论，天色渐晚，靖王命兵士端来些点心茶果于梅长苏垫饥，言道：“此为母妃亲手所制。”见梅长苏挑眉望来，他踟蹰片刻，复又郑重开口道：“我已将夺嫡之事告知母妃，还望先生日后诸般计策，能尽力避免将母妃牵扯进来。”
梅长苏心下一痛，但身体已迅速作出反应，他起身一敛袍袖道：“苏某明白，殿下放心。”
之后，梅长苏用了两块点心，唤回了在演武场恣意的飞流，辞了靖王留饭，回转府中。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丝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