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鱼冻子

17、似曾相识

　　“嗖！”绳网破碎了一地，被缚住的少女得了自由，低头揉搓起早已僵硬的手脚。
　　“你没事吧？”唐簇跑到她身边，少女抬起头，那双灵动狡黠的眸子一下子撞上了唐簇的视线，迸发出无尽的喜悦。
　　唐簇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怔，只见少女笑的无比粲然，“我没事，多谢姐姐救我，我叫小离，还不知道姐姐的名字。”
　　“我叫唐簇。”唐簇向她笑道，“不过刚才救你的不是我，是这位，卓饮冰。”
　　“唐姐姐！”小离眼里尽是光彩，又看向一旁站着的卓饮冰，可能是见他面色清冷，声音不自觉的收了几分，“卓大哥，谢谢你救了我。”
　　卓饮冰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小离，你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唐簇打量着她，年纪大约在十四五岁的样子，这个年纪的女孩只身出现在这个密林里，的确很奇怪。
　　小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了起来，抬起头来神色变得严肃，“我是从黑风寨逃出来的。”
　　“黑风寨？”唐簇还没听明白，忽然小离做了一件让她意想不到的事。
　　只见她扑通一声跪下，小脸上尽是认真和诚恳，“唐姐姐，卓大哥，你们救了我，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我拜托你们把黑风寨里的其他人也救出来。他们帮着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我不能弃他们不顾，求求你们了。”
　　“小离，你快起来。”唐簇猛然一惊，把她拉了起来，“有什么话你慢慢说。”
　　于是小离便把来龙去脉和他们说了。黑风寨是个恶名远扬的山寨，寨主黑旋风生性残忍，为了钻研厉害无比的毒药，竟然到处抓人试药，又因为利用瘴气毒虫的掩护，连找到靠近都很困难，更别说剿灭它了。
　　小离原来是想入西蜀派拜师学艺的，谁知道半路被黑风寨劫走，和她一样被劫来的少说还有十几人，多是附近丢失的孩子，最小的甚至是个不过五六岁的男孩。
　　“他们想法设法才让我逃了出来，结果我不小心踩到了陷阱，这才遇到了你们。我答应过他们，一定会找到人回去救他们。”小离恳求道，“唐姐姐，卓大哥，他们大多都是无辜的孩子，求你们帮我这个忙。”
　　唐簇有些疑惑的皱眉，“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黑风寨如此草菅人命，百药谷下的两派怎么会坐视不管呢？”
　　小离摇摇头，“黑风寨周围都是瘴气，他们帮我逃走的时候，有人给了我记录气味的引蜂，可是我不慎中了陷阱，再过两天气味就要彻底消失了，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如果你们不能帮我，即使以后找到了黑风寨，也救不出他们了。”小离的声音里带了决然的恳求。
　　唐簇听完这一番话，转头看向卓饮冰，她想帮帮小离。
　　她能理解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她和崇莱在花叶村时，就算他们不姓叶，没有同样的姓氏和血脉，但是他们是一家人。
　　为了能让他们有充足的盘缠去蓬莱拜师，村里的孩子瞒着长者，偷偷的挖地底那些暗红的石头去卖，就算明知道一块石头赚不了多少钱，他们就尽自己所能的再多挖一些，这样就能再多一些钱。
　　唐簇知道如果是花叶村有难，她和崇莱也会义无反顾的为保护村子付出一切，可是就在他们离开村子，动身去蓬莱的那天，一切都变了。
　　她听崇莱的话在原地等，可是他没有回来，直到她不知是饿还是累的晕死过去，醒来以后发现自己已经身在蓬莱，而崇莱却不在这里。
　　那是武林的浩劫巨变，传言称魔教残忍嗜血，屠村后甚至还放了一把火，将一切焚烧殆尽。她成了幸存者，却是以在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为代价。
　　唐簇最后悔的事，是当时没有坚持和崇莱一起回村查看，或者是没有在原地等的更久一点，可是现在，她不想让小离也重蹈覆辙她的悔恨和悲剧。
　　卓饮冰与她对视，看见她眼里的肯定坚决，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唐簇笑了，其实卓饮冰并不像外表那样冰冷无情，并非对其他人的生死毫不在乎。
　　“谢谢唐姐姐，谢谢卓大哥！”小离有些激动的道谢，只是看见两人的眼神交流时，眼里划过一丝意味难明的情绪。
　　小离果然招来了引蜂，他们就跟着引蜂飞的方向走，沿途果然杂草丛生，人迹罕至，走了有两三个时辰，好不容易走到了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天色已经阴暗下来了，他们于是决定今晚在此处歇脚。
　　卓饮冰还未回来，山洞里只有唐簇和小离两人，围在烧的不甚旺的火堆前，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只是唐簇问到小离的家人时，她愉悦的神色忽然沉了下来。
　　“我很早以前就没有家了，”小离的眼里有种强烈的情绪在涌动，“我叫做小离，因为我就像野地上的青草，分离无根，漂泊无依。”
　　她忽然又扬起一抹笑，“可同时也是野火烧不尽，就算被烧成焦土又如何，只要等到来年春天，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唐簇看小离的侧脸，那笑里带着的快意，仿佛如真的野火般，像要把什么烧尽，心里划过一丝惊愕。
　　“明天就能到黑风寨，就能救出他们了。”小离一扫阴沉的眼神，脸上带着纯真期待的笑意，弯弯的眼角尽是单纯，和刚才截然不同。
　　小离一边笑着，一边就要把手上的香椒扯碎洒进正煮着的汤里。
　　“那是什么？”
　　“这个啊，是香椒，辣味可以暖身的，加进汤里还可以让味道更香呢。”小离望着唐簇笑道，“唐姐姐，我放进去一些，待会儿你和卓大哥尝尝看。”
　　“小离，等一下！”
　　小离疑惑的看着她，却还是听话的收回了手。
　　唐簇微笑解释道，“饮冰他不吃辣的。”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不放了。”小离悻悻的说道，看着唐簇的眼神却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卓饮冰带着柴火刚走到洞口时，里面正好传来小离的清脆嗓音。
　　“唐姐姐，你和卓大哥是恋人吗？”
　　唐簇怔了怔，随即脸色一红，“我们…不是，我和他…算是朋友吧。”
　　小离托着腮笑得纯真，“这样啊，因为我看唐姐姐和卓大哥好像很有默契，而且唐姐姐似乎很了解卓大哥呢。”
　　唐簇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卓饮冰已经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他径自坐下，将柴火折断加燃火堆，一时间洞穴里只听得见柴枝折断的“咔嘣”声。
　　唐簇看他面色如常，想来是没有听见小离说的话，心里的尴尬于是散了几分，小离见他们都不说话，也就不再多言。
　　粗略喝了碗汤填饱肚子，卓饮冰抱剑坐在火堆边，开始闭目养神，小离看见他笔直的背脊，宛如一丝不苟的雕像，心里暗暗讶异。
　　她和唐簇则是在一旁铺好的干草上睡了，因为她身材娇小，像是怕冷般的把整个身体埋在唐簇的怀里，睡得很是安心。
　　唐簇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这种感觉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但是再想她却又记不起来了。
　　安静的一夜就这样过去，天还未完全亮起的时候，有细微的脚步声响起，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感觉到脚步声离开了山洞，卓饮冰睁开眼，转头看向还在熟睡的唐簇，确定她呼吸平稳，只是未醒以后，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卓饮冰走出山洞时，小离正好尝了一个果子，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看见卓饮冰的身影，小离笑着上前几步。
　　“卓大哥，你是要去练功吗？”小离往山洞里张望了一眼，“唐姐姐还没醒吗？”
　　卓饮冰没回答，只是看着她怀里捧着的各色果子。
　　小离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拈起一枚果子笑着递给他，“这是我刚才去摘的果子，卓大哥也尝尝。”
　　卓饮冰沉默了一瞬，伸手接过。
　　小离笑道愈发粲然，“待会儿等唐姐姐醒了，就不用饿肚子了。”
　　“她不吃酸的。”
　　卓饮冰将咬了一口的果肉吞下，从小离身边走过。
　　小离愣了愣，待反应过来时，卓饮冰已经持剑走远。
　　她看了看他的背影，再看了看山洞，眼里绞着一种复杂至极的情绪，忽然一声清脆悦耳的鸟鸣拉回了她的思绪。
　　小离拈住飘落的羽毛，指尖不自觉的捏紧。

作者有话说

　　下章劫寨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