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鱼冻子

18、来迟

　　“根据引蜂的指引，黑风寨就在前面。”小离手指指着方向，神色严肃而认真。
　　唐簇看时，前方只见一片瘴气，若不是引蜂盘旋不前，果真是难以找到，也难怪黑风寨能这么为所欲为。
　　“瘴气很重。”卓饮冰简短的给出评论。
　　“是啊，这些瘴气有毒，我们要怎么进去？”唐簇不由皱眉，忽然想到了夏若盈给的药丸，但是这里有三个人，药丸却只有一颗。
　　“我想黑风寨的人既然能利用瘴气，就一定会有解药。”唐簇想明白了以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小离，你不会武功，这颗药丸你先服下吧，等我们到了寨里，就能找到解药解毒了。”
　　小离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唐簇则是对她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将药瓶递给了她。小离的眼里写着感动，接过将药丸吞了。
　　唐簇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就算她不是对小离觉得格外亲切，这种情况下她都会这么做，唯一的顾及也许是，卓饮冰将自己的药丸给了她，她本来是想还给他的。
　　卓饮冰的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听完小离介绍寨子的分布，这才开口，“我去右边。”
　　按小离的说法，右边是寨主黑旋风在的地方，防守也更严密，而关押那些孩子的地方在左边的营寨。这样一来，就是卓饮冰先闯入右边营寨，唐簇再趁机带着小离救人，最后在黑旋风的营寨会合，服下瘴气的解药后，若是能全身而退最好，若是不成，也许还会有一场恶战。
　　三人分配任务完毕，抬步往黑风寨走去，浓重的瘴气带来令人不快的气味，卓饮冰微微皱眉，“一炷香。”
　　唐簇会意，他们这样进去，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若是过了时间拿不到解药，他们恐怕只能坐以待毙了。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不再犹豫的冲过了瘴气，在经历了起初的胸闷难受后，唐簇勉强睁开眼，眼前看见的已经是错落的寨营，木质的房梁上覆着茅草，却有缠绕的草木沿着屋柱一直攀援到屋顶，地上奇形怪状的草木长的疯狂蓬乱，整个寨营就像被这些毒草占领了一般，给人一种隐秘厌恶的感觉。
　　卓饮冰极快的皱了皱眉，饮冰剑一出鞘，冰冷剑光所及之处，那些毒蛇般扭曲的毒草便连根飞起，消失了个干净。
　　“小离，我们走。”唐簇看卓饮冰往右边走了，立刻也拉着小离往左边去。

　　“什么人！”知道了有闯入者，寨里的山贼们纷纷拿起武器，警觉的盯着脚步声接近的方向。
　　只见一道寒冰剑气轰过，毒草应声被拔地而起，一个暗红衣衫的少年持剑走来，他走的并不快，却带着步步压迫的气势，手中那柄冰雪般透明的剑寒气四射，而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神色和霜雪一般无二。
　　“竟然敢闯黑风寨，弟兄们，给我上！”
　　面对山贼们一拥而上，卓饮冰握紧了剑，凌厉的剑气从地面上飞快掠过，掀起的气流一下子将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击飞，即使没有碰到地面，一道严寒的冰凌痕迹却在地上清晰的浮现出来。
　　卓饮冰眼光一凛，持剑闯入山贼阵中，他出剑很小心，绝不让饮冰剑碰到任何一个山贼的身体，只是借由冰寒的剑气，击退试图阻拦他前进的人。
　　“快拦住他！”山贼见来者不善，且实力不凡，一听见喊声，立刻拿起明晃晃的刀剑，飞快的聚集过来。
　　卓饮冰看着逐渐聚拢，几乎要将他围住的众人，一路扬起的尘土混合着毒草的气味，他厌恶的皱起眉，脚尖一点，凌剑飞至半空，来不及停住脚步的山贼撞到了一块儿，笨拙的东倒西歪，乱哄哄的凑到了一块儿。
　　冷冽的剑尖携带着几乎能划破血肉的寒气落下，一道冷光过境，卓饮冰挺拔站立其中，身侧已是一众倒伏栽地的山贼，在哀哀地叫疼。
　　卓饮冰探上微闷的胸口，呼吸不似平时极快的恢复平稳，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再次冲来的一波山贼，饮冰剑“砰”然一声击在了已被斩除毒草的柱上。

　　“砰”然剑响传入唐簇的耳里，她眼光一闪，拉紧了小离的手，“就是现在，我们快走！”
　　小离极快的点了点头，和唐簇一起往关押孩子的营寨跑，因为山贼都去了卓饮冰那边，一路上竟也没有被发现，然而就在她们绕过一个拐角时，正好迎面撞上了一个拿剑的山贼。
　　唐簇心里暗道不好，一边试图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极快的抢走他手中的剑。然而却晚了一刻，山贼明白过来以后，立刻挥手就是一剑。
　　“咔！”清脆的撞击声响起，山贼神色痛苦的应声倒地，小离依然保持着撞击的姿势，眼神准确冷静。
　　“唐姐姐，快抢走他的剑！”
　　唐簇也立刻反应过来，又补了一击将他彻底打晕，取走了剑，她的剑在武林大会中被裴玦砍断，现在却不能手无寸铁。
　　“我们快走！”唐簇此刻急着去救人，没有时间去想小离是怎么做到那么精准又毫不迟疑的打出那一下，那绝不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凭着侥幸就能办到的。
　　小离比她更着急，飞快的冲入营寨里，只见一个眼眶通红的男孩正恶狠狠的攥着一块石头，看见帘子被掀开的瞬间就怒喊着砸向来人。
　　“小虎，是我啊，我是小离。”小离连忙出声解释。
　　男孩的动作一僵，身后已经有稚嫩惊喜的喊声响起，像是绝处逢生的喜悦。
　　“小离姐姐，真的是你吗？”
　　“是我，真的是我，我和唐姐姐来救你们了，大家都没事吧。”
　　一个女孩哭泣着跑进小离怀里，“小离姐姐，你终于来了。”
　　唐簇看着那些哭泣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此刻冲过来抱住了她们，瘦弱的身躯却还是不住的颤抖，她蹲下来把他们抱住，想到他们被无辜抓来试药，简直恨不得杀了那个黑旋风寨主，“别怕，没事了。”
　　“砰”石头落地，小虎这才相信一切是真的，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小虎，我来迟了。”小离满是怜惜的摸着他的头，扫视了一圈后，疑惑问道，“小豆子怎么不在这儿？”
　　“小豆子…小豆子被坏人带走了…”女孩哭泣着喊道。
　　小离猛然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小虎强忍着道，“是一个时辰以前，我打不过那些坏人，让他们把小豆子带走了。”
　　“这不是你的错。”唐簇看见男孩咬得紧紧的牙关，衣服也破烂不堪，抱住他佯装坚强的小小身躯，“我一定会把小豆子救出来的。”
　　小离泪眼模糊的看向唐簇，“唐姐姐…”
　　“小离，你留在这里照顾他们吧。” 唐簇转头，“小虎，你知道小豆子在哪里吗？”
　　“他们说是寨主要见人，小豆子应该在那里。”
　　“我知道了。”唐簇站了起来，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头也不住发昏，看来瘴气果然厉害，她刚才气愤攻心，让毒发的更快了些。
　　唐簇不再耽误时间，径直走了出去，还没走出多远，小离跟着跑了过来。
　　“唐姐姐，我和你一起，我要亲自把小豆子救出来。”
　　小离眼里尽是肯定决绝，甚至有一丝惊恐的害怕，唐簇不明白她在极度害怕什么，却知道阻止不了她。
　　“好，那你跟着我。”
　　唐簇也不多言，忽然剑柄敲击声再次响起，她心神一震，带着小离飞快的往卓饮冰的方向去。
　　“那边还有人！”她们一暴露在山贼的视线之下，立刻就遭到了围猎般的一拥而上。
　　“唐姐姐，你没事吧？”小离明显感觉出她急促的呼吸，不由担忧的问道。
　　“我没事，他们人不多。”唐簇勉强提起一口气，把她推向主营帐，“饮冰就在里面，你先进去救小豆子。”
　　小离此刻更担心小豆子，飞快的点了头就冲进了主营寨，卓饮冰显然也是刚进来，小离刚想关切的问一句，“卓大哥，你…”
　　她的话忽然像被掐断了喉咙一样断了，因为顺着卓饮冰的目光，她看向那处铺着兽皮的床，凌乱狼藉的兽皮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孩，被迫趴在床上，浑身赤裸，遍体鳞伤，血从各个伤口流出来，嘴里，背上，手上，还有被撕裂的下身，血流如注。
　　小离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迈出的脚步，每走一步，那个男孩的面容愈发清晰，她的心里就愈发沉重难捱，她不愿意承认，可是那就是小豆子。
　　唐簇终于打退了那些山贼，立刻冲进了营寨，“小离！”
　　然而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一只手覆住了她的眼睛，眼前瞬间变得一片黑暗。
　　唐簇难以平息的喘着气，却还是能分辨身后的人和遮住她眼睛的那只手，“饮冰？”
　　“闭眼。”
　　小离沉默无言的开始为小豆子穿上衣服，卓饮冰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你的心跳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