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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坦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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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穿过窸窣的杂草,在地上那个身影前停下。
卓饮冰看着陷入昏迷的唐簇,开口唤她,“唐簇。”
风声呼呼吹过…
“唐簇。”
依旧没有回应。
犹豫了一会儿,卓饮冰蹲下身来,看见她紧闭着眼,面色飞红,伸手去拉她,忽然觉得触手处温度滚烫。
卓饮冰皱眉,发现她神色痛苦,脸红如烧。
“唐簇!”他又唤了她一声,见她依旧没有反应,这才意识到有些严重。
卓饮冰看了看快暗下来的天色,先把她搬到了就近的山洞里,生起了火后,山洞里变得温暖明亮了一些。
看着火光映照下那张不相上下红艳的脸,半晌后卓饮冰终于接来了水,扶着她坐起来,怀里就是一片火烧火燎。
水从她的唇边溢出,甚至连嘴唇都没有濡湿。
水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卓饮冰这样看了她半晌,拿出了怀里的药瓶,倒出来一颗碧绿的药丸,立刻散发出一阵清香之气。
“唐簇,张嘴。”卓饮冰捏着药丸命令道,然而昏迷中的唐簇毫无所觉。
他极快的按住她的下巴,打开她的牙关后把药丸丢了进去,同时灌入的还有没有流完的水。
过了一会儿,怀里的人似乎闷哼了一声,喉咙里不知在咕哝着什么音节。
卓饮冰感觉到渐渐的不那么滚烫的身体,知道是药效发挥了,手不经意的一动,湿润的叶片碰到有些干裂的唇,唐簇蠕动着唇去吸取着叶片上的水分,只有几颗倾斜的水珠巍颤颤的滚入了她的嘴里。
卓饮冰看她这么喝水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刚要起身,忽然被她拉住了。
“冷…”唐簇惊慌的蹙着眉,意识里不愿意这份温暖消失,手却无力的垂落下来,从抓住的手臂,滑落到宽大有力的手。
然而就在手要落下的一瞬间,一阵温暖的力道将她覆住了。
卓饮冰看着怀里的人儿,更加凑近了他的身体,一边喊着“好冷”一边脸上却尽是满足和喜悦,而她的手早就紧紧攥住了他的手,就像婴儿在睡梦中找到的依赖般不愿放开。
他只是看她摇摇欲坠,刚碰到她的手就被她紧紧抓住,而她此刻在他怀里不安的动着,像是要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时而蹙眉,时而微笑,无比安心的贴着他。
卓饮冰没有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而身体却瞬间僵硬了一般任由她动作,此刻她不再动了,他才听见自己的心跳如燎原般燃烧了起来,愈来愈烈,他有些笨拙的抬起手,轻轻的抱住她,忽然唐簇难受的发出了一些含混的音节,然而心惊的他听的分明,她喊的是“痛”。
“哪里痛?”卓饮冰一下子放开了手,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唐簇此刻在昏迷中,更不会刻意忍着痛,刚才他抱她的时候,正好压迫到了胸口的伤,她难受的扭动身体,本能的不让伤口再受到碰触。
这种摩擦的触感让卓饮冰找回了一些理智,他猛然拉开与她的距离,只听得唐簇更加痛苦的闷哼一声。
卓饮冰深吸一口气,决心不再理会她的任何反应,开始打坐以平复自己过度的心跳。当呼吸终于回复沉稳绵长,各类感官也都恢复正常时,他却嗅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在雪山上十年,他的感官比一般人都要敏锐,这血腥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虽然很淡,但他闻得出来。他缓缓的睁开眼,看向了躺着的唐簇。
唐簇断断续续的呻吟着,刚才卓饮冰那一推让她的伤口重新有些裂开,此时只是一阵一阵的尖锐疼痛。
卓饮冰看她神色痛苦,闻见了血腥味的来源后,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走近她,看见她额头上不断冒出的细汗。
小心的扶起她,却还是难免牵扯到伤口,唐簇的眉头皱的愈发紧,卓饮冰看了她一眼,便不再犹豫的除去伤口上的障碍。
寸余长的伤口裂开了口子,血正在汩汩的冒出来,在雪白的肌肤上尤为明显。
卓饮冰想起在比试台上她捂住胸口的动作,或许她的伤在那时就已经裂开了,只是一直硬撑到了现在。
想到她一直忍着不说,跋涉了这么一天一夜,若不是她此刻昏迷着,恐怕也不会喊一声痛,他看她的眼光忽然就有些复杂,有惊讶,有内疚,又像有些别的。
将身上还剩下的雪莲用剑剁碎,细细的覆在她的伤口上,被触碰的疼痛让她呼吸急促,胸脯也跟着不断起伏,他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心跳,指尖传来的滑腻触感让他有一瞬的恍惚。
卓饮冰看她纾解的神色,收回了手不再去看,而指尖的温度仿佛火烙一般持续了很久,他于是将火拨的旺了些,静下心来闭目养神。
当火堆熄灭冒烟,天也已经亮了。
唐簇慢慢睁开眼睛时,感觉到了山洞外照进的光线,她迷糊的转过头,看见的是卓饮冰如雕塑一般端坐的身躯,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睛睁了开与她对视。
她挣扎的想要坐起来,却觉得胸口一痛,同时随着她的动作左肩传来一股凉意,她心里一凛,低下头果然看见自己左肩至胸口不着寸缕,而那道裂开的伤口也被敷上了药。
唐簇惊慌的立刻穿好衣服,想到卓饮冰就在她对面,紧紧的抓住了衣襟,低头羞愧的不敢看他,忽然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惊讶的抬起头。
“你帮我敷的药?”
卓饮冰看她的眼皮垂了垂,算是承认。
明知道不会有第二种可能,唐簇却止不住心里的震荡,“你看过了我的身体…”
她说的很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语气里有太多说不清的情绪。
卓饮冰皱了皱眉头,转身走了出去。
“你也看过我的。”
唐簇一愣,卓饮冰已经走入了晨光里,挺拔笔直的背影让她想起雪山上的冰湖,少年站在湖中一动不动,裸露的后背在寒风里结了一层霜,肩后的伤疤在冻得苍白的背上更为突兀,也更让人心疼。
少年咬牙撑着,用这样近乎自虐的方式转移身上的疼痛,身体几乎要凝结成冰。
唐簇懊恼的捂住脸,把脸深深埋在膝间。
几声清脆的鸟叫,被惊动的小鸟扑腾着飞走,树枝不断的颤动。唐簇走出山洞时,卓饮冰正好回来,手上拿着些五颜六色的果子,头发和衣服上还有残余的水珠。
唐簇知道他爱干净,平日里绝不会让衣服染上污秽,此时看见他面容干净,剑眉星目的走来,她的脸被阳光照得就有些微烫,但是看见他犹豫的看着手上的红色果子,考虑要不要入口时,唐簇忍不住了。
“当心有毒!”唐簇在蓬莱派时学过一些基本药理,太过鲜艳的果子往往不能食用。
卓饮冰放下手,想了想,把手上的果子递给了唐簇。
“我也不能肯定哪些是没毒的。”
“你来试。”
唐簇看他说的认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你把你的药丸给我了?”
卓饮冰没回答,但也不需要他回答。
唐簇本来还奇怪自己昏迷前脑袋针扎一样的难受,怎么睡了一觉就恢复的这么快,原来是他把他的药丸给了自己。
可是夏若盈给他们药丸,是为了对付百药谷周围的瘴气毒虫,他这样做到时候该怎么入谷呢?
唐簇心情有些复杂,默默接过他递来的果子,轻轻咬了一口。
“甜的。”唐簇给出结论,“可以吃。”
卓饮冰没说什么,在一堆果子里找到同类的,放入口中。
唐簇则继续尝试着各种各样的果子。
“这个是苦的。”
“涩的。”
“这个有些辣味。”唐簇惊奇居然还能找到辣味的果子,却看见卓饮冰只轻咬了一口,皱眉将剩下的果子扔了。
唐簇又拿起了一个紫色的,刚咬了一口,却酸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太酸了…咳咳…”
水适时的递到了她的手边,唐簇咕噜咕噜的喝了下去,缓过劲儿来看见卓饮冰正淡定的吃着酸果子,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唐簇咳得面红耳赤,偏过头不去看他,拿起个果子啃着,正好是个甜的,她忍不住莞尔。
卓饮冰坐的方位,能看见她上扬的嘴角,心情不知为何就变得愉悦了起来。
两人吃完了果子,继续开始赶路,耽误了这些时间,马车已经追不上了,但总之目的地是百药谷,只要往前走能遇见人问路,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但是两人一直走了三天,周围的空气似乎越来越湿润,草木也愈加繁盛,人烟却变得越来越少。
此时他们已经在这片林子里走了一个时辰,看样子是迷路了,可是附近都是草木,根本找不到可以问路的人。
正当两人踌躇的时候,忽然不远处传来了求救的喊声。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一棵树上吊着一个被捕猎网网住的少女,神色惊慌失措,声音也因喊叫而略显沙哑。
“那树上有人!”唐簇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惊呼一声。
像是听见了人声,被困住的少女看向了他们的方向,眼里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彩来,“救命啊!求求你们放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