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与子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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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仰慕百药谷圣女之名，”姜奇含笑走近，眼里放出见到美人时特有的光芒，“上次在客栈匆匆一瞥，不想今夜有幸再次相见，看来我们果真是有缘。”
青衣少女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沉默了几秒，微微疑惑，“你仰慕我？”
这次轮到姜奇一愣，猛然想起他当时和苏紫取笑，说什么圣女还不如叫毒女的话，再看她此刻凝神思索，疑惑天真的眼眸，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圣女好像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姜奇笑得愉悦轻松，唐簇此刻心里却沉重，她走近卓饮冰，他的衣衫略显凌乱，看的出来刚刚经过了打斗，她没想到就在她去裴家堡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然而她还没开口，卓饮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不是走了吗？”
唐簇怔了怔，“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你已经找到了你要找的人。”卓饮冰看着她，“夏渊我自己会对付。”
唐簇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你以为我要找的人是裴玦？”
卓饮冰皱了皱眉，向前走了一步，“无论是谁，现在二叔在夏渊手上，就算要追到百药谷，我也要救出二叔。”
唐簇明白了他的意思，又是吃惊又是疑惑，“所以你要赶我走？”
“前辈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个时候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不需要。”卓饮冰面无表情，“武林大会已过，恩已经报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唐簇听了这话，只觉得怒上心头，朝那个笔直决绝的身影喊了一声，“卓饮冰！你要我走去哪里？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还没等卓饮冰回答，一道充满力度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的马车上有需要静养的病人，你们几个晚辈休得再要喧哗。”夏渊虽然风度绰然，但此时皱眉喝叱的模样，绝对也不失一谷之主的威严。
卓饮冰看见夏渊出现，立刻沉了脸色，眼睛更是寒冷的犹如淬炼的冰凌，饮冰剑已经毫不犹豫的指向了他，“夏渊，赶快放了二叔。”
夏渊冷笑一声，“你可知你的二叔现在性命垂危，我在客栈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吐血晕倒，若是现在让他离了马车，不出一刻钟，他必死无疑。”
卓饮冰心里一惊，接着眸色愈发冷冽，“你怎么可能会救二叔？当年你杀了我的爹娘，现在我绝不会再让二叔出事。”
话音落地，饮冰剑已经发出，夏渊运动掌力，攻势凌厉的饮冰剑就如刺入了虚空一般，卓饮冰睁大了眼睛，失去了剑势的饮冰剑一时又难以拔出，而他的身形则完全暴露在夏渊的眼皮底下。
“砰！”掌力猛的轰出，卓饮冰连人带剑一起飞了出去。
“饮冰，你没事吧！”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唐簇根本都反应不及，此刻连忙跑到了卓饮冰身边，警惕的看着夏渊。
从刚才来看，夏渊的武功远在他们两人之上，就是要杀他们，也不会费吹灰之力。
夏渊收回了掌，眼睛先看向了一旁的红衫少年，姜奇立刻会意，笑道，“夏谷主，姜奇奉舵主之命，知道夏谷主今夜要离开，但由于舵主要准备船只，无法亲自送别，所以特派晚辈来致歉，请夏谷主见谅。”
“你们舵主倒是派了个好徒弟。”夏渊脸上看不出笑意。
姜奇仿佛没看见似的，“夏谷主谬赞，姜奇别无所长，唯轻功一道还算拿得出手，如今姜奇任务已毕，须得赶紧回去与舵主会合，也不敢再耽误夏谷主行程，姜奇告退。”
一道红影倏忽划过夜空，消失无踪，夏渊看姜奇立刻用轻功飞走，只是笑了笑，并无动作。
他本就不打算瞒着此事，卓饮冰既然出现了，他就要用这个机会，好好的补偿他当年犯下的错，至于什么武林声望，他可以不在乎。
青衣少女见姜奇飞走，又看见卓饮冰在唐簇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有些担忧的想去看他的伤势，却被卓饮冰冷冷的气势拉开了距离。
“爹没有骗你，那位前辈应该是许多年前就中了‘春易老’的毒药，日积月累加上劳心劳力，现在的身体已是风烛残年。”青衣少女轻叹，“毒只能到了百药谷才能解，现在如果没有爹以内力为那位前辈控制病情，他是绝不可能活下去的。”
唐簇看她恳切的眼神，语气不像欺骗，心里已经信了几分，若是夏渊是要杀人灭口，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但是她还是不敢肯定，“夏谷主带走前辈，只是为了给前辈治伤？”
“若盈，回来吧。”夏渊淡淡的开口，唤的显然是那个青衣少女。
唐簇却是一惊，“若盈…夏若盈？”
她听老者说过，知道卓饮冰的娘亲，也就是夏渊的妹妹叫做夏盈，而他给自己的女儿起这样的名字又是为何？
卓饮冰眼眸始终低沉，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等回到了百药谷，我会给你一个解释。长安离百药谷有百里之遥，马车的空间还算宽敞，你们都上车吧。”夏渊看了卓饮冰一眼，少年的脸庞坚毅清冷，五官却与夏盈相似，心里不禁感慨。
长剑入鞘的声音划过，卓饮冰抬眼看他，“不必了。”
夏渊掀开车帘的动作顿了顿，看他坚定清明的神色，无声的笑了笑，又看向唐簇。
唐簇虽然不十分相信夏渊，但他若不是要救治前辈，这样做她也想不出其他的目的。
“夏姑娘，”唐簇温和笑道，“麻烦你照顾好前辈。”
夏若盈听卓饮冰拒绝上车，不免失望，但听唐簇这么说，则是惊讶了，“你们难道想一路走过去吗？”
“若盈，上车吧。”夏渊语气平静，虽然他也有一瞬的惊讶，但转瞬又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卓饮冰的性子和夏盈一样倔强，但若是他们能吃得了这样的苦，也算是对他们的修行。
夏若盈看他们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温和浅笑，但都是心意已决，只得勉强答道，“我会的，百药谷外地势多变，多是毒虫药草，你们要小心。这两颗解毒清心的药丸，你们先拿着以防万一吧。”
“你们若是能徒步走到百药谷，这两颗药丸我给的也不算亏。”夏渊微微笑道。
卓饮冰看了含笑的夏渊一眼，这才拿过了夏若盈手上的一个药瓶，唐簇向夏若盈道了谢，拿了药瓶放入怀中，心想不知这药丸有没有疗伤的功效。
夏若盈脸上仿佛有了些笑意，一时上了马车，车队开始缓缓的行驶起来。
卓饮冰跟在后面，目不转睛的始终追随着马车，步伐有力坚定。
唐簇也不和他说话，只是跟着车队走，两道身影在月光下被不断拉长，沉默无声。
夏渊收回目光，看着宽阔的车厢里那个昏迷中的面色灰白的老者，有些唏嘘道，“看来你是为他想好了一切，必定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
“爹，药熬好了。”夏若盈此时已经摘下了面纱，芙蓉如面，柳叶如眉，翦水秋眸，当真是不世出的倾城美人。
夏若盈用小刀划破手指，滴了几滴血到药中，扶起老者开始喂药。
“若盈，这一路上要辛苦你了。”
夏若盈喂完了药，摇摇头，笑道，“爹，我没事的，这位前辈是姑姑的朋友，我不过要耗几滴血而已。而且，以前在谷里一直只有我一个人，可是现在，我有哥哥了，我很开心，奶奶知道了一定也很开心的。”
夏渊笑意一敛，脸色忽然变得担忧。
少女由于喜悦，此刻却恍然不觉，“爹，你不是说哥哥他们会用姑姑的断雪饮冰剑法吗？可是为什么我觉得哥哥和唐姑娘好像关系并不好？”
夏渊笑了笑，“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百里同行，不离不弃的。”
不是仇人，就是注定的冤家，十七年前，武林里有一场著名的追杀，秋去春来，蝶飞百里，只是最后的结果，也如蝴蝶一样缥缈如梦罢了。
夏若盈不解，“爹是说姑姑吗？”
夏渊摇了摇头，忽然心内一动，若有所思的看着昏迷的老者，“难道竟是这样？”
夏若盈看夏渊陷入沉思，于是不再开口，只是思绪却无法收回，百里同行吗？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个红衫少年，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
“圣女毒女呢，只是个称呼，就像我们风铃渡的弟子，有人叫我们飞侠，也有人叫我们水盗，其实都是一样的。”
“水盗？”
“水上飞渡，盗赏奇珍，不叫水盗叫什么？”
“在水上也可以飞吗？”
“若是湖上百里之内有月光，带你去作盗一次却也无妨。”
夏若盈收回思绪，窗外目光所及，有月光静静流淌在长安河上。
“姜奇见过舵主。”红衫少年一个雁落飞下屋檐，看见码头旁站着的那个男子，见船还未开，松了一口气。
温之州瞥了他一眼，“怎么去了这么久？”
“姜奇奉命去询问卓饮冰和唐簇是否愿意入风铃渡，路上发生了不少事，因此耽搁了。”姜奇抬起头笑了笑，“倒也无意知道了不少事。”
“哦？”
于是姜奇把裴家堡，还有夏渊和卓饮冰的对峙的事说了，温之州饶有兴趣道，“没想到这两个小辈竟能引出这么多的事端。”
温之州沉吟了一会儿，“好了，你师父他们都在等你，快点上船吧。”
姜奇略觉奇怪，却也没多问，答应了声，一个雀跃就飞上了船。
“你跑哪里去了？”一上船就听见少女埋怨的声音，苏紫走到他跟前，看了看四周，“你问得怎么样？”
姜奇懒懒的叹了口气，“唉—”
苏紫气得踢了他一脚，姜奇极快的避过，“快说！”
姜奇笑道，“卓饮冰要是答应了，我不就带他一起来了吗？”
苏紫听姜奇说出卓饮冰的名字，不由脸一红，却又抑制不住心里的失落，软软的靠在了身后的船板上。
“不过，你也别灰心。”姜奇斜靠着船板，很是善解人意，“我看他和唐簇交情不过尔尔，你还是有机会的。”
苏紫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姜奇却不打算住嘴。
“你猜我还遇见谁了？”
苏紫转头一瞥，“能让你这么得意忘形，是长安双姝吧。”
“她们眼里只有裴少堡主，美则美矣，”姜奇挑了挑眉，“我遇见的可是武林第一美人。”
苏紫狠狠的一脚踢出，“我就知道你没干什么正事。”
姜奇一边避开，一边笑道，“我可是在路上偶遇她的，谁说我没干正事了？”
两人还在追逐，姜奇瞄到了走来的两个人影，避开了苏紫踢过来的一脚，气定神闲的开口道，“师父，钟掌门。”
“阿紫，别胡闹了。”钟灵秀的语气有些严肃。
苏紫又是愤怒又是不满的瞪了姜奇一眼，姜奇却觉得奇怪。
“师父，刚才我看舵主的神色有异，到底出了什么事要终止武林大会，立刻回去？”
黄玄一向淡然，此刻眉间也划过一丝担忧，“这次的事情不比寻常，似乎是魔教有异动。”
“魔教？”姜奇和苏紫同时惊呼出声。
钟灵秀点头道，“十二年前八大门派和魔教一战后，双方都元气大伤，这些年一直还算相安无事，只是…”
“只是一个月前魔教易主，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了。”黄玄接过话。
姜奇沉默，武林大会虽是武林最大规模的比武盛会，但也只是正道同门的比试，和魔教复苏比起来，孰轻孰重，再清楚不过。据说魔教最可怕残忍之处在于，他们不但杀人，更是滥杀，连普通百姓也不放过，十二年前一战，当年最让武林中人印象深刻的，不是八大掌门折半，弟子损伤无数，而是有个安详的村落，村人几乎被屠杀殆尽，再被一把火夷为平地，血红火焰整整三天不灭，震惊武林！
姜奇收起了嬉笑的神色，正色看着船前涌起的波浪。
唐簇不知道武林即将掀起的风浪，事实上，她也无力去管。已经跟着马车走了一天一夜，双腿麻木疲累不说，胸口的伤由于这样的跋涉变得愈发难以忍受，意识渐渐的沉重起来。
卓饮冰仿佛不知疲倦，一路上他们虽然一句话都没说过，她就是赌气般的不想落下，可是体力好像快到极限了，脚下的步伐越迈越小，而卓饮冰的身影越来越远，终于渐渐的看不见了。
“砰！”唐簇身子一软，不受控制的倒在了草丛上，终于不用依靠双腿站立的感觉还没让她轻松多久，昏沉的脑袋已经开始难受的发热，唐簇残存的意识告诉自己要站起来，然而身体仿佛已经不是她的了。
眼皮越来越沉，唐簇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呼呼而过的风声，她只能任由困乏铺天盖地的把自己吞没。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与子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