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徨城》宝路路

4、第 4 章

　　不知不觉到了11月，徨城像是提前进入了冬眠。风吹叶落，悄然无声。瑞达，顾氏，康盛像是习惯了彼此，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自然地找到了某种平衡。
　　太寂静了。如此安静的狩猎场，猎人们都在伺机而动。谁会开第一枪。
　　顾建坤依然积极地编织着徨城的社交网。他让顾小曼邀请霍励行和陆徐白一起打高尔夫，美曰其名，商场精英交流会。
　　周六清晨，顾小曼英姿飒爽，长发高束，双手交叠站在入口处，笑盈盈地迎接着另外两方人。
　　陆徐白着浅色休闲装，气质不凡，后头跟着花花绿绿的陆亦扬，依然张扬。霍励行一身黑，后头跟着苏岩，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
　　“苏岩！”陆亦扬看到苏岩显然很高兴，“难得这么早你起得来！哟~瞧你两眼无神，起床气了吧！哈哈哈哈！”
　　“滚一边去。”苏岩声音很低，看也没看陆亦扬。这呱噪的男人。
　　“难得大家出来运动，总是需要苏特助照应一下。”霍励行了眼无精打采气压极低的苏岩，说：“比如，捡捡球。”
　　顾小曼被逗乐了！拉着苏岩的手臂晃了晃：“苏岩，醒醒，很好玩儿的！”
　　“嗯……”苏岩点点头，“各位老板随意打，我捡……”
　　“呵呵，”霍励行闲聊般对陆徐白说：“我这个助理脾气大。”
　　陆徐白也回以一笑：“一直如此。”
　　顾小曼开了第一杆。陆徐白笑着说：“早听闻顾家千金球技了得。”说笑间，一行人往前走着。
　　“霍总还习惯徨城生活？”陆徐白问。
　　“当然，看似平静，总有惊喜。”霍励行答完又问：“陆总呢？是否厌倦了徨城的一成不变？”
　　陆徐白微笑说：“陆某也和霍总一样，期待惊喜。”
　　陆徐白和霍励行看着走在前面的三个人，顾小曼正兴奋地拉着苏岩的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陆亦扬在边上哈哈大笑。
　　“顾老爷子好福气，得孙如此。”陆徐白说。
　　“不知陆总说的是哪一个。”
　　陆徐白没想到霍励行这么直接，倒也不避讳。
　　“霍总一盘好棋。就不知接不接顾老爷子的大礼。”
　　“呵呵，顾老爷子心思难猜。大礼以备，却不知送至哪家。”
　　“呵呵。”
　　说话间，前面的三个人转头看向他俩，顾小曼挥挥手，示意他们赶快跟上。
　　霍励行和陆徐白相视一笑，迈开步。

　　打完高尔夫，三方道了别分道扬镳。
　　顾家司机接走了顾小曼，陆亦扬开车送陆徐白，苏岩开车送霍励行。
　　“哥，你说顾家老头子让顾小曼这不谙世事的丫头片子周旋在你们中间几个意思啊？”陆亦扬再迟钝也看得出顾家这是在挑女婿。
　　“他在衡量，把宝贝孙女卖给谁。”陆徐白答。
　　“啧啧，”陆亦扬摇摇头，“顾小曼真可怜。”
　　陆徐白轻笑。

　　另一边------
　　“顾家，你查得怎么样？”霍励行问。
　　“老头子手上有20%的股份，顾怀远有20%，老头子准备把顾怀远的15%划给顾小曼。加上顾小曼本来手上就有6%……”
　　“所以，”霍励行打断说：“得顾小曼者得顾氏。”
　　说完他问苏岩：“你有多少？”
　　苏岩说：“有个鬼……”
　　霍励行点点头，说：“混得这么差。”
　　苏岩黑线。相处久了，苏岩发现，霍励行很多时候，只是装得吓人，其实，内心住着一个二神。
　　“21%的股份，你，想不想要？”苏岩试探问。
　　“哼！”霍励行嗤之以鼻，“顾小曼这么值钱，陆徐白想不想要？”
　　苏岩想了想，无比认真地问：“霍励行。你就不怕我是顾家派来的倒钩么？”
　　“苏岩。”霍励行直勾勾盯着后视镜里的苏岩：“好人，坏人，我看得比你清楚。”
　　“至于你，顾家一毛钱都不给你，你却想玩无间道。”霍励行语气中鄙视尽显，“你在搞笑么？”
　　“哼，不稀罕。”苏岩真憋屈。
　　“回公司。”霍励行说。
　　苏岩纳闷。

　　回到霍励行办公室，他脱下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示意苏岩一起坐下。
　　“苏岩，”霍励行点了根烟说：“三点。第一，顾建坤为什么突然要把股份转给顾小曼。第二，顾小曼是否和顾怀远一样是傀儡。第三，顾氏近年来所有的项目。”
　　苏岩点点头。确实，顾建坤小动作越来越多。
　　“苏岩，”霍励行看着她，说：“你，顾小曼，陆徐白，从生命之始就必须参加这场勇敢者游戏，即使你们之间千丝万缕情难断。”说完，他站了起来，走到苏岩面前，一字一顿说：“我给予你信任。你报以我忠诚。”
　　苏岩就这样仰头看着霍励行。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看着这个男人。修建得一丝不苟的短发，高挺的鼻梁，硬朗的线条一直延续到喉结，眼神坚定而深邃。时间像是静止了，苏岩觉得自己正在被霍励行强大的气场曼曼吞噬。像是被蛊惑一般，她听到自己说：“是！长官。”
　　霍励行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苏岩时常问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步田地。原本想明哲保身，却一步步深陷其中。她讨厌顾家，却想保顾小曼。她不想欠陆徐白，却又站在了他的对面。她总是在想，霍励行是不是把他们看得太通透，才会把这些人串联在一起。她一直痛恨霍励行步步为营，人人为棋子。直到这一天，她才明白，本能的，人就是想站在强者身边。
　　霍励行，我苏岩发誓。你予我信任，我报以忠诚，决不食言。

　　自从有了这种自觉，苏岩是认真开始琢磨起霍励行说的每一句话。顾家传统腐朽，顾建坤一手遮天大权在握，顾怀远是他一手培养的傀儡，而今他却要收回权利，放给顾小曼。顾家真的穷途末路了么？让顾小曼带着顾家最后的诚意助霍励行一臂之力？还是联合陆徐白抗衡霍励行？霍励行和陆徐白还会静观其变么？
　　“老板，我发现你最近特别卖力……”susi探出脑袋轻声和苏岩说。
　　苏岩回过神，不着痕迹地将手边的资料合了起来，一本正经说：“我工作一直很走心。”
　　susi吐了吐舌头，转身回了自己位子。
　　这时，电话响了，霍励行叫苏岩进办公室。
　　“查得怎么样？”霍励行问。
　　“霍总。”苏岩翻开资料，说：“我先回答你第三个问题。我不仅查了顾氏近年的项目，我还查了瑞达和康盛，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瑞达和顾氏曾近有过3次交锋，分别是‘思科’船舱升级项目，‘舒耐’船舱改造项目，‘华特’底仓项目二期。这3家企业都是瑞达长期关系户，最后3个项目均被顾氏竞标成功。而更具有价格优势的康盛都因为种种原因未参与竞标。正是因为这3个项目的失败，瑞达的扩张势头才有所收敛。”苏岩继续说：“我想，瑞达里有鬼。”
　　“3个项目都参与的有几个人？”霍励行问。
　　苏岩早有准备：“3哥项目都由张仕达亲自带队，共同参与的员工有，技术部张强，市场推广部李维维和销售部经理王帅。”
　　“‘新航线’三期差不多结束，华域会招标第五期。”霍励行说：“以你为首，就这个项目成立工作组，把那3个人拖进来。”
　　“霍总，您这是要捉鬼么？”苏岩问。
　　“不，我准备放鬼出来，”霍励行坏笑道：“吓吓人。”
　　“呃……”苏岩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清了清嗓，“第二个问题，顾小曼是不是傀儡，就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忤逆顾建坤，但也不会伤害别人。”
　　霍励行脑中浮现出顾小曼的样子。乖巧甜美，长发微卷，总是穿得很淑女，轻声慢语，吐气如兰，和她凑近一点，白皙的面孔就会染上一层抹不去的红。他又看了看正在一本正经汇报工作的苏岩，总是一身很无趣的颜色，脑速很快，执行力也很强。有时候精明得像个狐狸，锱铢必较，有时候简单得像只家犬，给她根骨头就拼命护主。萌呆萌呆的……
　　“苏岩，顾家不要你，为什么你对顾小曼这么执着？”霍励行问。
　　“这么老套的故事也要拿出来讲么？”苏岩自嘲，“无非是富家男爱上平凡女，不顾家里反对私奔被逐出家族。小曼和他们不一样，我想她是把我当亲人。”
　　又是这种滴水恩涌泉报的眼神。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她的头。
　　苏岩觉得霍励行眼神有了些不同的情绪。
　　“霍励行，我知道商场尔虞我诈。你不必用那种‘你怎么这么蠢’的眼神看我。我和我的父母都不稀罕‘顾’这个姓。”
　　霍励行忍不住想笑。这货又回到了精明得模样。“苏岩，你怎么长成这样的。”
　　苏岩白了他一眼：“长官，你既然想放鬼，我就帮你遛遛。”
　　霍励行嘴角的笑意在扩大，他走近一步，这个距离让苏岩觉得紧张，十公分，超过了她的安全范围，充分感受到了霍励行的侵略性。
　　“苏岩，既然你选择了我，之后，那些龌蹉的人也好，事也罢，不必在意。”
　　这个男人，是在告诉自己，你站队正确，肯定死不了么……太张狂了……苏岩忍不住后退一步，二十公分，舒服多了。
　　霍励行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上前一步。“害怕么？”
　　苏岩被迫直视他，“怕个鬼……你这个幼稚的男人……”
　　霍励行又上前一步，更近了，他看着苏岩，无比认真：“事到如今，你该放下戒心了。”
　　苏岩近距离直视霍励行的眼睛，漆黑深沉，运筹帷幄，这么嚣张，这么强大，与生俱来的，领导者。
　　不知过了多久，苏岩松了口气，重新看向他：“霍励行，那就多多指教。”
　　霍励行笑了。苏岩，你终于为我所用。你这个女人，真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