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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相守(第二更) 孤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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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婉穿好衣裳,吩咐宝蝉去叫醒婆子,将院门打开。
宝蝉从被窝里把婆子拉出来,那婆子提拉着鞋子开门,两眼朦胧,根本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宝蝉塞了一把银子,悄声对她说了句。“寒衣节里,夫人睡不着心里难受,要到湖边给卫家将军及夫人烧纸,没你们什么事。别声张出去。”
婆子盯着那手里的银子,欢喜地不得了,嘴里不住说着“宝蝉姑娘破费了。”真是,宝蝉姑娘变抠门之后,今日头回转性散钱财。
陆夫人去哪?爱去哪儿去哪儿。
婆子为了卖好,索性将锁和钥匙都给了宝蝉,又躺回去睡了。
深夜里星斗满天,卫青婉抬头望了一眼澄净透亮的天空。她心想凌轲偷入内宅,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陆府的打更和守夜的人都该扣了月钱。
她心里忍不住吐槽着,脚步却不敢慢,和宝蝉急匆匆地往湖边赶去。
“吱啦!”卫青婉去推后角门,不由一愣,门竟然是开的。她弯下腰,将宝蝉的身子也压了下去,止住她去小房里找守门的婆子。
“凌轲把道上的门都打开了?这还保什么密。”卫青婉压低了身子,却没想有人从远处走了来。
这黑灯瞎火的,怎么还有人在走动?
卫青婉借着天光,看着是个侍女带着个小丫头也要进后角门。细瞧这侍女走路的样子,她白日里还见过,是陆家二小姐陆香罗房里的诗墨。
她让小丫头捧着个花盆,嘴里还骂着她。“手脚放稳些,有没有小鬼这花也不能砸了,若是砸了,我就让二小姐找牙婆把你给卖了。”
小丫头手上抱着花盆,颤抖着,呜呜地哭着抹着眼泪。
卫青婉探头去看,这两人穿了后角门往左边的碎石道上走,她熟记陆府的地形,可那边只有李姨娘的住所。
陆香罗和李如意似乎很是相熟。但她听陆香芷说,二妹妹为人极不好相处,
她刚要起身,又有人来了。这人她也认得,是沈氏屋里的桃叶。她揣着个包裹,也进了后角门,她是走了中间的甬道,那里似乎只通向陆岷的住处。
话说陆府的院落北侧较为僻静,离众人所住的地方都远,李如意风雅,爱小湖如镜,日日在湖山上焚香练琴。陆岷是在成人后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住下,他住的地方更远,要出了湖园,才能看到。
这夜里人走动得比白日里还要热闹。
陆母言语里常对沈氏不满,说她能力不济,开口闭口讲的什么女德女孝,但管家却只束住了面上的事儿。
卫青婉这晚算是见识了,她侧耳听见不知附近哪个屋子传出吃酒打牌的声音,婆子们选择吆喝划拳,度过漫漫长夜。
原来陆府的深夜是不消停的。
她现在回想起上次偷去陆峥的书房,明显是太早了,要是搁在这时候,大摇大摆想来都没关系。也怪她,她这两个月来心心念念怎么伪装,想着都是如何拿古人的规矩严格要求自己。她约束自己,也约束底下的人,夜上灭灯,关门闭户。
谁知不守规矩的,反而是古人自己。
婆子们夜间既耍钱,就保不住不吃酒,既吃酒,就免不得门户任意开锁.或买东西,寻张觅李,其中夜静人稀,趋便藏贼引奸引盗,何等事作不出来.
凌轲夜闯内宅在她看来不再神秘了。人多眼杂,这大门大户没有什么安全感。
卫青婉将竹篮交回给宝蝉。“别烧纸了,我自己去。你回去给我做个接应,有什么事也先帮我掩饰着。”
卫青婉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她不是第一次去探湖边小屋了,路线倒熟悉地很。
她划了下书房的门插,门开了。
屋里留着一盏三彩罩子灯,倒看得清脚下。
“陆少爷,陆少爷?”她闪进屋中,小心地张望,叫他的名字。她心想着若他样子还好,她打个照面就回去。
昨日……她,她的心思她还没想的清楚呢。
没有人回应。
她关上门,往后看的时候吓了一跳。
人坐倒在门后了。
她用脚轻踹了一下,陆峥没给她反应。
她无法,蹲下来去摸陆峥的脉息,又探了探呼吸,气息微弱。
死不了。
“嘿,你每次昏的地方都是靠着墙壁的。”
卫青婉方才一路飞奔,不敢停息。这会儿喘着粗气,用手撸弄他的脑袋,手劲不小。
他真的晕了。
她本想着见他应个卯,待上一会就走,谁想这位爷又是个不省人事的状态了。她认了栽,轻车熟路地将他的手臂担在肩上,拖到了摇椅上。
说来她穿越以来,无论是及时包扎,还是跳湖游泳,都跟这人扯了关系。她看着他垂着头,额头的碎发都散了下来,她看不顺眼给他拨了拨头发。
“这么烫?”手指在额头触及之处,极为滚烫,她有点心虚,这浑身的高热估计是昨日下水弄上的,先给他降温才是。她到铜盆里弄湿了帕子,给他贴到了额头上。
她又折回书房里面,把椅背上的大白狐皮坐褥都贴在了他的身上。
卫青婉想着白日里在祠堂处,见过他,他那时刚下朝,匆匆回来拈香,给祖先上香。作为女眷不得进入祠堂里面,她站在沈氏身后,远远看过去,他面色发白。
不过说回来,他这些日子面色都不怎么好看。祠堂祭祀之后,他这病怏怏的身子又跑去哪里,受了风寒顶不住了。陆峥面上从不带出来任何柔弱的神情,也不说病情,谁都不知道他的里子是什么情况。
卫青婉记得他圆房那日,随身带着个药瓶,从他的身上摸索开来,准备灌药。。
那药瓶果然还在,她倒出一丸来,找来温水把丸药化开。
她拔下发簪,去撬陆峥的牙关。
……
陆峥感觉到口腔处尖锐的疼痛,他迷迷糊糊中,艰难地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什么情况,
眼前的情景谈不上奇怪了,他已经习惯自家的妻子在做奇怪的事。
卫青婉正用簪子,豁开他的牙齿。
他伸出手来,碰碰她的肩膀,让她住手。
“你醒了?”她缩回了手。
陆峥头晕眼黑,气喘神虚,想要挣扎着起来。
“既是醒了,你配合一下。”她放下簪子,端来了药,要喂他吃下去。
陆峥瞥了一眼案子上的药瓶,缓慢地摇摇头。
看卫青婉还是硬要喂他,“那药是止痛的,我不疼。你怎么来了?”他咳嗽了两声,将头上的帕子取了下来,走到案前。
她跟着走了几步,狐疑地看着他,再看着药,不是你讹着人非要我来的?
“今日没去见你,你身上好了吗?”
“哦。”
“我的声音还像鸭子叫?”
“……”
她把青瓷碗重重地放下。“你没事,那我就回去了。”
她刚转过身来,就听得后边有椅子碰倒的声音。
卫青婉咬着牙。“你是不是诚心吓唬人啊。”
陆峥软倒在地上,卫青婉只得返回来,将人扶了起来。
“我看你这病是好不了了。”卫青婉非常不解,为什么陆峥这么不看重自己的身体,非要熬到油尽灯枯。仿佛什么事压着他,要在最低期限里完成。面上都是风淡风轻,里子一股子怨大仇深。
“今日事今日毕。”陆峥缓过来这口气,对她笑了笑,他言语里有着不能改变的态度。
陆峥昨日下了水,又在祠堂上站了半夜,今日在朝会上又站了三四个时辰。凌轲走之前叫来卫青婉,要她照顾着,其实更想让她帮着劝劝自家主子注意身体。
卫青婉留意到案子上有张碎金宣化纸,陆峥正挣扎着写东西。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去看上面的字,可陆峥伏在案上歇一会,又起来写字,如此反复,她不得来回盯着,怕他一头栽倒。
眼见着陆峥用银针刺自己的手掌提精神,卫青婉给拦住了。她从香囊里拿出一片干参片,让他噙着。
“你还是对自己好点吧。山参补五脏、安精神、定魂魄,比你那个效用好。” 卫青婉身上藏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她使用的山参片,是自己加熬出来的。
陆峥集中精神往纸上写字。
虽说气血不足,他的字倒很是板正。
他是左手拿笔?
她细瞧了瞧,那宣化纸底下还压着一层纸字。
他其实是在临摹别人的手迹。
按着那层纸的落款名字,他仿的是一个叫“胡天丰”的人。
他是在假造这人的书信。
……
卫青婉蹲下了身子,在这个角度,她能看到这人泛着血丝的眼睛,颤抖的嘴唇。
已经四更天了,她试着叫了他几声让他休息,他都没有理。
卫青婉沉默了半响,这是他第一次拒绝自己。
他逞强的样子与自己不遑多让,她为了辛苦地活着,那他呢。
她不知道,但她猜得出那事让他中了箭,逃了婚,那事让他毁掉了名誉,但他还是仍肯丢掉性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那这人有比活着更重要,更想实现的东西,而且未曾变化过。
她有点相信陆峥未曾说出口的话。
——他并不是因为和沈灵芸发生情变才有了逃婚之举。
或者说,要信这样的人终日里儿女情长,那是小瞧了他。
然而,卫青婉的脸上洒下一层莫名地失落。
他待自己温柔,可能只是本性如此。
那么……好吧,或许他们能找时间平和的谈一谈,她是否可以离开陆府这件事。
玉京城门处,林牧之出示腰牌。
“本将在肃王驾下当值,今日寒衣节,我从北邙山上扫墓回来,时辰晚了,请城门官行个方便,放我进城。”
那军士拦住了他的去路。“不是不给肃王府情面。此时内外戒严,不许任何人出入,请将军等到天亮吧。”
李牧之抬头,突见城中浓烟滚滚,西南处火光隐隐。
“什么地方走水了?”
“大慈恩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