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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开始 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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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子,给我跪下!”陆溥面色铁青,厉声喝道。
父子二人一同站在陆氏祠堂之中,陆溥要陆峥朝着陆氏的祖先牌位跪下。
陆溥直接将他唤来,极为突然。他看到供桌上摆着宫中御赐的彩缎元宝。这是皇帝在朝堂上对他的恩赏,想来是由小黄门直接送到了府中。
他一进陆府内宅,就跳到湖中救人。这些御赐之物不知怎么到了陆老爷的跟前。
他跪了下来。
他身上的那件团云织锦缎袍子,虽已脱下,但浸在湖水之中受了风寒,他的身上又被祠堂的寒气一激,刺骨生冷。
贴身护卫凌轲在祠堂外隐身,不敢放肆。
夜色寒凉,陆峥跪在那里,挺直脊背。
“世人都夸我家大郎文采斐然,好一篇《琼花赋》!你对着列祖列宗有什么想说的吗?”
陆峥咳嗽了几声,恭谨地应道:“父亲,我并不知该说什么。”
陆溥气极反笑。“那不如说说另一篇《策时论》如何?”
陆峥沉默了。
父子俩知根知底,可在三年里,未说过一句知心话。
“少年负气,贪图清名,妄议皇权。你是我儿子,我第一眼便知道那是你写的。”
陆峥的眼神逐渐凝住,再回忆起当日的情景依然痛苦。
“父亲,您当年以侍祖母之疾为名,将我锁在府中日夜看守,我得不到消息,根本不知道恩师挚友都是死在了我写的那篇文章上。”
祠堂太冷,陆峥一出口,声音就失去了温度。
那时陆峥纯孝,不疑有他,侍奉祖母月余之久。当他走出陆府,恩师挚友已不在人间。
太子怎么可能谋叛?老师和朋友都是文臣,忠心皇室,又怎会犯下十恶不赦之罪?
他恸哭着五次上书要求圣上彻查诬告元凶,却全都被身在内阁的爹爹给压了下来。
现在他知道了,父亲从一开始就清楚内情,是自己犯下了无法饶恕的错误。
《策时论》针贬时弊,大胆入骨,直指景王软肋。皇权之争,不生即死。景王在太子谋叛案中看到此文,当即便不能忍,必要将写作之人置于死地。
而陆峥奇迹般地没有被发现。
这篇《策时论》虽然确实是由他出口吟成,但老师刘忠轩考虑他当年只有十九岁,容易被人轻视,于是亲自誊写此文,并与王乱盖上私印,向太子举荐。
一场滔天大祸,恩师挚友以满门抄斩的代价,为他留下了一条活路。
等他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别人已为他做出了最惨重的牺牲。
“我陆家一门忠良,自开国以来,共出三公一人,三孤一人,列侯九人,公卿二十六人,侍郎、刺史逾百人,仕宦众多。古人言‘君子之泽,五世而斩’,陆氏先祖却皆以功名自终。”
陆溥厉声问道:“陆峥!你真的要毁了陆氏一脉吗?”
景王一直对陆峥心存怀疑。三年前陆溥强逼着陆峥向景王低头,忍辱将景王府的姬女迎娶进门。
沈氏和陆香芷一直以为陆峥堕落了,致使陆溥对他责骂不止,她们对沈家撕毁婚约也只能放在心中愤愤不平。
倒是陆母经历的多些,猜到发生了什么。
陆母不止一次老泪纵横地对着陆溥大骂。“你这是救孩子,还是想杀了他!”
“这是为了咱们陆家。”陆溥铁石心肠地回答老母亲。
时间过去三年,陆溥以为陆峥的心事已经磨平。胡尚书贪污之事被告发,他也只当其多行不义必自毙。
陆峥官复原职对于陆家本该值得庆贺,但当他看到了那篇得以起复的《琼花赋》,他才隐约察觉出了不对劲。天下学林骂他儿子确实不冤。陆峥违背圣人之道,巧言令色,佞邪谄主,根本就是要做天子近前的谗臣。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的儿子也许三年里从头到尾都在跟自己装相。
可胡尚书已死,他还要干什么。
陆溥不敢多想,但心中却隐隐已经有了可怕的猜测。他的儿子若是到此还不肯罢休,难不成是要皇帝的儿子为其偿命?
……
时间缓缓过去。
陆峥梗着脖子,仍跪在那里。
明日父子二人还要一同上朝,两人已然对峙了大半夜,毫无结果。陆溥气恼之下,甩袖而去。
凌轲待老爷一离开,赶紧冲进门来。
“少爷,少爷!”凌轲推了推陆峥。
陆峥将眼神从列祖列宗的牌位移开,看了他一眼。
这才由他扶着,缓缓地爬了起来。
“少爷你这身子,根本受不住的。”陆峥被湖水泡了半日,又守着卫青婉许久,再最后跪了两个时辰。
铁打的人都顶不下。
陆峥的神智却很是清醒,或者说他再没有这般清醒了。
天上飘起了雪花。
“明日,便是寒衣节了。”陆峥望着天,突然说了这样一句。
寒衣节,每年农历十月初一,又称“十月朝”,活人怕寒冬到来阴间的灵魂缺衣少穿,故而要烧纸作的衣服,祭奠亡灵。
凌轲应是。
寒冬将至,对于活人,死人都是煎熬。但好在已慢慢接近岁尾,只要熬过这些日子,一年就又要开始轮回。
这夜里,卫青婉将陆峥轰走后,却并没有睡着。
她数着更鼓声,直到四更时分。
她不甘心地爬起来,在屋子里走动。
炭火已熄,药吊子上的汤药早就冻成了冰水。
她从窗棂往外望去。
雪落无声,外面地面上积了一层的雪。
这是这年里头一场雪。
一轮明月光耀大地,映着雪色,所看到的庭院堆银砌玉,玉树琼枝。
卫青婉在这个夜里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仿佛一种奇异的魔法展现。
同时,她心中有种笃定的感觉,有什么事情从这个时候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