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狂的宅斗生活》苹果平平

46、小剧场：和尚 秘辛

　　在城西一处隐蔽干净的会馆居所，程谦见到了陆峥。程谦为他斟了一杯茶，言语中很为故皇贵妃丧，不能去明定河岸感到遗憾。

　　陆峥无语地接过茶。

　　两人传递交换着信息。

　　“我查了查善林主持的背景，很干净，十七岁剃度出家，拜在龙吟寺贝叶院首座的莲花台下，因佛法精深，在龙吟寺主持坐化之前，被指定为主持的唯一人选，寺中僧人也钦服。他做主持的十五年中，龙吟寺从名不经传的小庙，变为香火鼎盛的沙门圣地。后来，慢慢在玉京城中传扬开来，他无一卦不准。”

　　陆峥摇着头。“宫中传出来的消息，这位善林师父的作为倒不像个僧人。”善林主持乘着肩舆入殿，由皇帝亲自行跪拜礼，住在宫内，朝夕问道，而他讲解给皇帝听的并非是佛家因果，而是打卦问天，生死玄无之事。王公以下，闻风来拜见他，望着他的尘影跪拜。

　　据宫中的消息，高僧连状荐举善林主持大慈恩寺，皇帝已经有意将他封为国师。

　　程谦笑了一声。“大道不孤啊，要说你能借着一首《琼华赋》博得圣上的另眼相看，官复原职。那这位善林主持自然也能借着圣上的思妻生狂，平步青云。”

　　陆峥闭了会眼睛思索着，随后睁开。“他一定有目的。”

　　程谦心有同感。“这位高人避讳和所有亲王见面的机会。圣上问道鬼神，而对于子嗣继位，这位大师也是闭口不谈。”

　　程谦抬头瞧了一眼陆峥，促狭地笑了。“要说这位善林主持，倒和你有几分缘分呢。”

　　“我没见过他。”儒家有训：不知生焉知死，所以陆峥对鬼神一说敬而远之。

　　但当今的世道，佛道两家的信众甚多，吃斋诵经，无问男女。男的叫做斋公，女的叫做斋婆。崇玄署建了百年来，大夏各地的道观寺庙大大小小，有千数之多。

　　如今皇帝下旨建立皇家寺庙，并准备在故皇贵妃的陵墓左右建立十万佛像。

　　“愿救法界苍生无始罪障，今生疾厄皆得消灭”，“愿无始恶，业罪消灭，法界四生，永断恶生”，“从今生至成佛以来普作菩提，眷属誓相度脱”。

　　皇帝大兴佛事，为和裕皇贵妃的亡魂祈福，可以预见，这位名为善林的出家人，风光的日子还远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你家的老封君见过，他给你和尊夫人批过八字，说你们贤伉俪是天赐良缘。”卫青婉在玉京城中名声大噪，程谦也知道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典故，他深深觉得自己走了眼。

　　程谦不由笑着叹息道：“看来真是天赐良缘。你官复原职之后，很快尊夫人也将获得三品外命妇的敕封。你倒是好好想想我给的建议。尊夫人既然是好本事，何不让她在辗转于内宫公侯府之中帮你一把。夫妻本是一体，她总不能看你一个人去白白舍命吧。”程谦把话又绕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吐出了口。

　　程谦清楚陆峥有些事是瞒着自己的。但依自己所知道的，轻了说叫欺君罔上，谋逆反叛，重了说叫十恶不赦，死不足惜。

　　他就是长了十个头颅都不够砍的。

　　如果程谦之前还算看不清楚，现在看着他冒着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蛊惑圣听，当了皇帝的宠臣。他结交宦官，巴结权臣分明是连立身之本都弃之不顾。

　　陆峥三年里永远都是沉静，一语不发的样子。这位挚友用一箭差点致死的代价换得胡尚书曝出万两白银，他在渡口烧了商船无数，逼出胡尚书的幕后指使，占尽杀绝。

　　那么他也算够了吧。

　　程谦见他终于不再做浪荡公子的模样，以为他的痛苦已然平复。他却再次铤而走险，他上赶着陷入了嫡子争权的事情中。

　　步步设计，原来他的计划并没有停止。

　　“大夏的臣子想要皇帝的儿子为其偿命，你是不是疯了？”

　　陆峥的神情未动，可程谦逼他说出个答案，只好微微一笑：“父亲大人也是这么问我。”

　　在陆氏祠堂，陆大学士要他当着祖先的牌位发下誓言。

　　那么他的回答是同样的。“不会。”

　　程谦听他如此说，心下反而惴惴，心想着也许该去单独见见陆夫人。

　　至少陆峥在卫青婉面前是不一样的，他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的良师挚友在三年前为保护他，都死去了。

　　黄泉水冷，幽冥寒风。

　　看着他有时茫然四顾，那脸上的颓丧，分明在说他凭什么还在人世。

　　“那再说个事你细端详。善林主持和你二弟关系非同一般。”

　　陆峥声音终于不再平静：“我二弟养在深宅，外人都极少见过他，他也从不牵扯外边的是非。”

　　他也突然想起来了。陆岷……常去崇玄署僧庐礼佛。

　　程谦：“ 你之前向丹尘子提及要给陆岷治腿。但这位善林主持更是厉害，仗着圣上的威势，他这头一桩就是向崇玄署施压，要丹尘子将自家的师父请出山门，给陆家二少爷诊治。一切都是秘密进行。”

　　也不知善林主持用了什么法子，吓得丹尘子扔了酒罐，乖乖地回山请人。

　　程谦很是费解。都说陆家二少爷是天生的残疾，还能怎么个诊治法。

　　陆峥的脑海里闪过二弟平和的面容，心中有了一丝不安。

　　山雨欲来风满楼，他真的能在风雨飘摇中，护住全家人的平安吗。

　　卫青婉出了小院，将衣服盖在了脸上，凭借着这两个月来对陆府的熟悉，小心掩藏身形，在四更的时候，偷偷地进了陆岷的书房。

　　她进来，心中不禁泛出一丝喜意。她是能逃出来的，她可以不被发现。

　　陆岷的书房，和陆峥的书房布局不同。

　　他的书房出奇地乱，古籍放的到处都是，无处下脚。

　　她只好踮着脚走路，找人。

　　小彤不在，侍女不在。

　　只有陆岷一个人。

　　卫青婉受不了这种万籁俱寂的气氛。她正准备招呼一声，放下东西，离开此处。

　　她一抬眼，“你能站起来？”

　　卫青婉被她吓了一跳。

　　陆岷是站着的，但其实那个不算是站姿，他贴着墙壁，使劲用拐杖支撑身体。

　　他头上的汗如雨浆，但仍旧死死地扶住桌子，挺直背脊。

　　白袍之下，血迹斑斑。

　　“太疼了，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