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狂的宅斗生活》苹果平平

45、小剧场：算账 买地

　　瑞华堂上，卫青婉痴痴地看着春杏出具陆母私章。春杏是陆母的掌印丫环，只见她小心从乌木香犀匣中取出一枚小印。

　　小印由青玉制就，玉质青白，光照如镜，润滑如冰。印钮之下及印台立面上棱处留有陆氏族徽，印文字体右起横读“妾繻”二字。

　　春杏将越婆子呈上的利银字纸盖上此印，再将字纸一裁为二，作为对证。

　　陆家内宅主母当家，在家族中使用对牌支取钱粮，对外使用私印作为证、信之物。陆家作为百年世家，恩荫晋身，陆氏当家女主的私印完全可以作为凭证出入城门，通行水陆关卡。

　　陆家内宅另有一枚小印，为沈氏所有。陆溥作为三殿三阁中的集贤殿大学士，官居一品大员，他的正室妻子封为国夫人，赐九钿翟衣，身佩鎏金铜印，印字为“国夫人玺”。但沈氏所配之印，更多的是身份的象征，并不实用。

　　所以卫青婉想要逃出玉京，能够有机会拿到手的只有陆母这枚私印了。她慢慢了解到，陆母嫁入陆府连头带尾五十四年，凭着经历了大惊大险千奇百怪的事，直到自己有了儿媳妇，有了孙儿，才算是取得了陆氏内宅私印的资格。

　　她掰着指头数了数，五十多个春秋……她还是打着坑蒙拐骗的主意吧。

　　卫青婉正思索着，却听越婆子在陆母面前夸起了自己。“柜上的账房先生都在夸咱们少夫人，算盘打的精人也细心。”陆母的嫁资丰厚，手中捏着绸缎铺，金银铺。卫青婉这几日在陆母处将越婆子拿过来的账簿都瞧了一遍，指出了不少问题。

　　卫青婉立了功，她为陆母找出了七八百两两的亏空。

　　陆母冷哼一声。她虽把黑心掌柜撤了，但底下的伙计有一个算一个，藏奸耍滑，全逃脱不了干系。陆母对卫青婉说道：“这些不长眼的奴才，他们不替主子忠心做事，尽想些邪路子，浑不要主子的体面了。”

　　越婆子本想借机夸夸卫青婉，毕竟银子都找了回来。但没想陆母仍是不高兴。

　　“老奴年老不中用！不中用！”越婆子听得唬的衣服抖颤不止，老太太怕是也将自己算在其中了。

　　陆母这些天总跟卫青婉讲些治家之道。这时又跟卫青婉念叨起来了。她喏喏应声，心里却不以为然。见利忘义本就是人之常性，收益账面互不掣肘，自然就会有人动心眼。

　　古人讲“忠义”，把奴才分成“好的”和“坏的”，好的留用，坏的赶出家门。现代人不相信人性，也无所谓好坏，只从规矩制度上严防死守，不让人犯错。

　　“老太太，越大娘宽厚又愿意相信人，那些人就是知道越大娘的性子，才有了坏心蒙骗的意思，让人防不胜防。”

　　陆母看了一眼卫青婉。“你倒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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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青婉哑了口，她捂着嘴装着咳嗽了几声。

　　那日三人一块落水，她及时被陆峥捞起来送回屋，裹着棉被捂了一身汗。她又被陆峥叮嘱着，让宝蝉喂了药，风寒就没有发作起来。

　　实在是陆峥和李姨娘都病了，她太活蹦乱跳不好。她在人前装着身子也不爽利的样子。

　　陆母是老人精，在宅子里什么肮脏的事没见过，事后又问了问，就知是李姨娘捣的鬼。陆母对她说道：“你性子还是太软了。”

　　陆母要卫青婉辖制李如意，结果三人落水作为结局。陆母对卫青婉的做法是不满意的。

　　这会儿，卫青婉又听陆母说：“你倒好心。”

　　卫青婉只能沉默。

　　陆母眼见着孙儿再次被圣上重用，欣喜之余，想得极为长远。“卿大夫一妻二妾，尊贤重继嗣也。”陆母想多抱几个重孙儿，她更知道内宅女子之间压扎争斗的厉害，正室光靠“贤良淑德”，没有狠辣的手腕是干不成事的。

　　卫青婉当街训斥景王府来人，算是有些气势，但看来也称不上狠辣。

　　卫青婉有些无奈，来陆府有些日子，她看出来陆母慈眉善目，却是个杀伐果断之人，自然不会真心认同她之前问事不知，说事不管的绵软性格。而她想凭几本精细账来讨得陆母的欢心，任重道远。

　　卫青婉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印又有春杏拿了回去。

　　她当家做主的日子遥遥无期。

　　卫青婉稍感失望，玉京已经开始入冬，温度骤降。虽说外边天寒地冻，她跑到野外，没有足够的食物，是不可能存活下来的。

　　可从现在算起，到来年开春和暖，她能用来准备的时间并不多，然而她连自由出入城门争取地都那么艰难，就更别提规划路线了。

　　而规划路线其实还只是小事，她逃出去又该如何生存。

　　玉京三百里外，也不是现代社会。她能不能掩藏自己，顺利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她有不想依附男人的气概，但一切独立自主，在这个世道上是难上加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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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想越婆子颤颤巍巍地开了口。“老祖宗最有见识，铺子总归要找个懂账的人来看，才不被骗了去。少夫人哪怕指点我一点儿，我也能受用一辈子了。”

　　陆母：“罢了，罢了。要你学会了，我等到什么时候去。我也没那么多精神看你呈上来的单子。”陆母对她这个陪嫁过来的老妪再次表示了不满。

　　特别是在卫青婉的衬托下，她的愚笨就显得更显眼了。

　　“每月月初月中，婉儿你跟着越婆子出门，替我审审账，查查猫腻。”陆母抬眼和卫青婉说道。

　　陆母虽有钱，但白花花的钱也不想便宜了哪个黑心奴才。

　　春杏悄声提醒陆母：“大太太那儿每日教少夫人学规矩，是不许她出门的。少夫人只怕会很难做。”

　　陆母哼了一声。“她过了大半辈子，自己在婆婆这儿的规矩都还没学好呢。”

　　陆母和沈氏不和，卫青婉若是勤恳地帮着陆母，必然惹得沈氏不高兴。

　　……春杏深表同情地看着卫青婉。

　　卫青婉坐在那儿，很激动，恨不得抱着陆母的腿说些肝脑涂地的话。

　　东边不亮，西边亮。她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只要得了夫家的同意可以出门，她真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有没有。

　　逃亡计划前进了一大步。

　　“孙媳妇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卫青婉急于表白。陆母将嫁资收益做了托付，算是给了信任。虽然查账这类事给予的信任不多，但终归是信了自己。

　　陆母听了她的答话，点了点头。

　　卫青婉能够一点就透，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大户人家的主母怎么辖制妾室，掌握奴才的心思。她幼年丧母没人教，以后慢慢学吧。

　　陆母已经信了善林大师的卦语。

　　卫青婉注定是陆峥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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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夫人，这是老奴的心意。”越婆子出了门，转了个圈，来到卫青婉住的地方。她悄悄塞给卫青婉两只珊瑚青金石金项圈，价值足有五百金。

　　要说卫青婉分了越婆子的权，越婆子满脸怨气才对。

　　越婆子却是感激涕零地很。

　　卫青婉并不意外，她笑着拒绝。“我见越大娘人好，提个醒罢了，当不起这样的重礼。”

　　“少夫人慈悲心肠，这是救了我们老两口的命啊。”

　　原来卫青婉所查出的账本亏空，并不是七八百两，而是两千三百两。这次陆母查账查得突然，越婆子将柜上的流水账先拿来应付，卫青婉打算盘打的极快，不到半日就算完了。等到越婆子拿来总账，两本账目完全不同。

　　卫青婉出于好奇，旁敲侧击了几句。越婆子一时心慌，将实话说出来了。

　　不单是黑心掌柜，她和她男人也做了手脚，拿着陆母的嫁资银钱在外放债。若是两千两放在外边，一个月后就能生出两千两百两。

　　这样两千两还在，两百两还肥了他们的腰包。

　　越婆子跟卫青婉痛哭流涕，她说他们老俩口对老太太忠心耿耿，一时财迷心窍，再也不敢了。以后到铺子里查账绝不使她为难。若有所违，天打五雷轰。

　　断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卫青婉思索再三，并没有完全说出实情。

　　甚至卫青婉有了别的心思，反而提点了越婆子几句。

　　越婆子回家跟当家的说了，两人赶紧收回了放债的本钱。私吞银钱事发，掌柜也不是省油的灯，见陆母大发雷霆，着急跟越当家的翻旧账，然而越当家手底下的银钱都在，掌柜反成了诬告，被陆母叫来的官差捉走了。

　　卫青婉嘴里说谢谢越大娘，死活就是不收越婆子的东西。

　　越婆子想起自己当家的话。她男人比她有见识，说这位少夫人不会平白无故地帮咱们，如果少夫人不收礼，想来是有别的事要咱们来帮。

　　越婆子那时呆呆地问她男人咱们帮不帮。

　　她男人大骂她是个蠢婆娘。少夫人拿着咱们的把柄，不帮怎么得了。

　　越婆子收回了金项圈。她虽然愚笨，但也知道若是拿钱都解决不了的事，那就难办了。

　　她迟疑地看着卫青婉：“少夫人，虽说我们是奴才，但玉京城里里外外也相熟，少夫人，有什么为难的事尽管吩咐。

　　卫青婉的眼睛亮极了。

　　她播种下的种子，如今都到了丰收的季节。

　　“越大娘，我想置办些田地。但没有什么路子……

　　“玉京城里的土地寸土寸金，都是官家老爷奶奶的私产。少夫人想添置些产业，倒不如盘下个铺子来得划算。”越婆子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

　　“不是玉京城里。”

　　卫青婉拿来一张山川河洛图，徐徐展开。

　　那图上以玉京为中心，画了个圆。

　　越老婆子不懂这图的玄机。

　　卫青婉点了点玉京城北。“烦劳越大娘，帮我打听打听这里，有没有地可出卖。”

　　“乖乖，我的夫人，这离玉京城有多远”

　　“三百里。”

　　越婆子把惊讶声吃到了嘴里。

　　为什么要在三百里外买田地，建庄子。

　　卫青婉似乎在她脸上看出了惊讶：“越大娘，这里的田地便宜啊。”

　　“这里离北邙山不远，贵人们都觉晦气，田地自然卖不上价格。少夫人买了，可是要砸手里了。再说这离得玉京城中又太远，让谁占了去，都不知道的。”

　　越婆子将卫青婉看作了怪人。

　　卫青婉心想若不是古代的户籍跟田产挂钩挂得太死，她也不是非买地不可。

　　卫青婉所指的地方叫做“栖霞坡”。她逃跑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那里途径凌津滩，有她设定好的中继站。

　　那里有个小镇，不住着皇亲国戚，公侯贵门，她就算在栖霞镇上讨生活，也不会被熟人看见。

　　那里有高坡，植被茂密，如果洪水泛滥，她跑到高山上，就能躲过劫数。

　　当然，最关键的是她在前世曾经去过那里旅游，她知道那里有溶洞温泉。

　　一旦计划提前，或者她不走运，没办法活成平民。

　　那她被迫沦为野人，至少也不会在野外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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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青婉从本心上说，如果真是发生了以上的情况，她就混得太惨了。

　　她心中最美好的希望其实还是“和离”，陆峥心甘情愿地放她自由。她可以放心地用“卫青婉”的身份活在栖霞坡，而不是费心地伪造户籍身份。

　　卫青婉叹了口气，自从那日下水，她总觉得别扭。她本来一直承担着给陆峥送药的职责，但自那日起她走到林东阁门前不进，让宝蝉自己送去。

　　她听说陆峥生了风寒，她想起那日他声音嘶哑，她有些心虚。

　　说到底，陆峥那日下水是为了救她。

　　她得还人情的。

　　她自己都不明白，怎么对人发了脾气？

　　她百八十年，都没对人发过火。

　　头回有小性子，居然是因为他。

　　陆香芷知道小夫妻闹了别扭，她气恼了一阵卫青婉欺负哥哥，也就不计较了，过来说和。

　　没办法，陆峥话里话外，总提到嫂子，要她看看卫青婉怎么样了。

　　但谁知卫青婉连陆香芷都不想见了。

　　陆香芷吃了好几次闭门羹，气的直踢卫青婉院前的石阶。

　　卫青婉没办法开口，也真是不想见他。她解释不了自己生气的理由，难道说是因为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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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青婉低下头来，对着越大娘说：“咱们还是说说买田的事吧。”

　　跟他少打交道为妙。

　　真的太恐怖了。

　　她心中磨灭的东西，再次燃烧，比在山里当野人还要令她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