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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下水 终于可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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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香罗迅速将这封书信,掩在袖中。
老婆子姓任,旁人都叫她任老婆子。任老婆子眼巴巴地瞧着她:“二小姐?这是我们夫人的废纸片子,还是让老奴烧了好。”
陆香罗不理,要往会走。
任老婆子急了,这就要拦住她。
没想陆香罗厌恶地看着她伸出来的手爪子乌漆墨黑,当面唾了她一口。“凭你也来挡我的道?”
陆家的女儿嘴巴都刁钻。“你都要烧了,我捡起来不行?你看看你自己年老昏花,晚了几日了?你若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她可是要着恼的。这会儿子还说这些话,我看你赶紧烧了这余下的才是要紧。”
任老婆子隐隐觉得不对,但陆香罗气势逼人她也不敢再张口。陆香罗不比陆香芷亲厚下人,柳姨娘之前是陆府的奴婢,陆香罗心思敏感,最怕下人对自己的出身说三道四,故而对下人很是刻薄寡恩,时时做出强势的样子。
任老婆子无奈地烧着剩下的废纸,安慰自己,侥幸地想道:“总归是主子不要的东西,那也没什么事吧。”
任老婆子前几日才闻说了卫青婉在府前拒人的厉害,打了个激灵,想起来她忘得干干净净的差事。
卫青婉在小院住着,一般只留有宝蝉一人服侍。惹得小院里的其他侍女仆妇极为不满,谁不想在主子面前买个乖得个青眼,落些好处的。卫青婉的小院,事少清闲,但就是不怎么有机会在主子面前露脸。另一方面众人对卫青婉的评价也很低,这个正室无钱无势,孝敬讨好,卖力气也实在要不到什么实惠。
之前卫青婉广散钱财,她们还殷勤地往前凑一凑。后来,卫青婉换了灵魂,拿出来打赏的赏钱极少,她们也就懒得奉承了。
而变化出现在这一个月内。老夫人和夫人都重视起卫青婉,这些仆妇上行下效,趋炎附势,对卫青婉主仆才重新变得热络起来。也听得了卫青婉的威势,再不敢怠慢。
这由不得任老婆子不心慌了,她得空找了机会赶忙来烧字纸。
三个月前卫青婉被夫人禁了足,有一日陈姨娘过来探望,等陈姨娘出门,她捂脸从卧房出来,神不守舍,仓仓皇皇。
她站在小院,呆呆怔怔地望着天上。
也是凑巧,宝蝉跑出去到太太房里领月钱,几个作粗活听唤的丫头,想着主子被夫人束着立规矩,估着也叫不着他们,都出去寻伙觅伴的玩去了。卫青婉在院里,只见这个颤颤巍巍的老婆子在做洒扫的活,便叫住了她。
卫青婉的脸上凄凉,满面都是泪痕,她出不去门,便从屋子里拿来些字纸,让任老婆子带走烧了去。卫青婉嫁进陆府,怕人讥笑自己不懂诗词不知风雅,苦练了月余的书法。她憧憬着等夫君回来,也能找些体己话儿来说。哪想到人未等来,休书倒等到了。
卫青婉心如死灰,回到屋中,见到满桌的字纸只觉得悲凉,她将陆姨娘给的书信也塞在里面,她想烧了这些东西,她怕若是留下来,世人连个死人都放不过,仍会笑话她。
任老婆子耳聋,也未听清卫青婉喃喃自语什么,只听得几个字。“我……寻……爹娘去吧。”
任老婆子当时浑不在意卫青婉反常的情绪,反倒埋怨给自己派了好活儿。宅子里禁生明火,这些玩意往哪儿烧去。
再有她眼皮子也浅,看着这字纸后面雪白,还能描几个鞋底的花样子,正好留给自家小媳妇,于是瞒着众人的眼,自个儿收了起来。
谁想,那天晚上宝蝉妆面未卸就突然哭天抹泪地从卧室跑出来,唤着她们去叫夫人。小院被灯火照的通明,夫人进院来拦着她们不让靠近卧室,直到第二日她才知道卫青婉生了急病,出不得卧房。
……
任老婆子早忘了三个月前的事,这几日才想起来去烧,但没想反让二小姐得了机会,拿走了书信。
那封信,便是李姨娘李如意逼卫青婉原身去死的东西,陆荷樱来小院找了几次,却不敢跟卫青婉正面提及,陆荷樱心里有个侥幸,想着那东西不可能留下。
但阴差阳错,那东西居然真的还在。
卫青婉坐在了李如意的面前,她望着亭子石桌上的琴,琢磨着如何开口。
李如意和丫环肃立在旁,低头垂眼。
宝蝉心中大感快意,她家主子再不受这人欺侮,反要毕恭毕敬地听主子的教训。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谁说她们就在陆府里面翻不得身呢。
“凡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李姨娘知书达理,想来是知道其中利害的。”卫青婉先是平平淡淡地开了口。
“夫人明鉴,这不是宴席之音,而是佛乐。我奏的是《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经》,自利利他、消障除难、得善遂愿。”李如意倒也平静,从容回答道。
听着这么长的经名,卫青婉的眉梢忍不住动了一动。
她一个穿越者,哪儿分得清楚这个。
她回想起老夫人的神色,暗叫不对。老夫人及陆府众人其实是知道这个的,虽然厌烦,却因拿不得朝廷的律法明面上管教,故要卫青婉出马以屋内事说法。
“佛音也罢,宴席之音也罢,李姨娘都是不能奏的。”卫青婉想了想说道。
李姨娘没说话,卫青婉明白她是显然不服的。
卫青婉悠悠地说了一句。“这是为你好。”
李姨娘的眼光一闪。
卫青婉起身拨弄了下那桌子上的琴弦。“我之前见你的装束不觉得,直到我再见了景王府的那位沈夫人,才明白你是在效仿她,杏色衫,明珠鞋,还有这全身上下的玲珑身段。”
卫青婉起身拨弄了下那桌子上的琴弦。琴弦发出一声嘈杂的声响。
李姨娘听在耳里句句惊心,但看着卫青婉生疏的手法,忍不住出言讽刺:“原来夫人不懂琴,怪不得听不出曲子。”
卫青婉重新看到了她眼神的倨傲,她嗤笑了一声。“李妹妹,我那日见你,你处处说着与夫君恩爱,我当时还从未见过夫君,也就信了,回去伤心了许久。哪想李妹妹说话不严不实,诓骗了我。”
李姨娘心中打鼓,难道说自己让陈姨娘送假信,已经败露了?
可卫青婉不是已经患了离魂症,失忆了吗?
而卫青婉心里正在恶心,她为逼李姨娘就范,拿出去的是什么鬼理由。
李姨娘见卫青婉不动神色,心中的鼓敲得更厉害了。也怨不得她乱想,卫青婉扮猪吃老虎,一脸的恭敬温顺,霹雳手段在面上丝毫显不出来。
故而她在陆府门前的一番表现,才使得所有人都震惊了。
“卑妾惶恐,心中只对夫人无比恭谨,哪敢在夫人逞宠。夫人莫不是忘了,那日是李姨娘在夫人面前大放厥词,被太太罚在祠堂跪了许久?”
李姨娘一方面祸水东引,一方面试探她究竟还记不记得那信了。
卫青婉奇怪她登时吓得花容失色,还有这和陈荷樱怎么扯上关系的。
说来陈荷樱近日都去给卫青婉问安,无一日中断。她还一口气给自己缝了十七八个褡裢,都是用最好的苏绣绣的。卫青婉哭笑不得,她又不是真要装花种的,看着桌上哪个褡裢都不能背着远行,她可惜了很久。
但她明白,陈荷樱是在拼命讨好自己,把自己的家底都掏出来孝敬了。
一个惊,一个怕。
卫青婉突然想到原身那莫名其妙的死因。
她心中在此时埋下了疑问。
“沈夫人歌舞曼妙,曲艺双绝,学她再像也不会是她。最可怕的是她尚在人间,她还知道你。”卫青婉很愿意在此时恭维沈灵芸。
“……卑妾不懂夫人的意思。”
“你学她的理由,便是夫君不会真心待见你的理由。真货在前,谁还要假的呢。而真货又哪里愿意有谁冒充自己招摇呢?所以我看你这琴,不弹也罢。”
……
其实虽然当时卫青婉斥退了景王府的来人,但大家多数还是固执己见,认定陆峥和沈灵芸是有私情的。
自然,卫青婉也是这么想的。
卫青婉见李如意神情惑乱,又加了把柴火。“李姨娘是景王府的旧人,陆府上下对你很是客气,夫君也是对你另眼相看。但你何必恩将仇报,处处学沈夫人,传在外面让夫君难堪呢。李姨娘你说对夫君真心,我倒没有看出来。”
卫青婉心想这人既然真爱陆峥,自当会有所收敛吧。她也算完成了陆母给的差事。
正说得,陆峥下朝回来,听有人说卫青婉在小湖,循迹过了来。
“夫人!”
卫青婉回头应了一声,她突然感觉到脑后有两道寒光。
她感到不对了。
她身后的衣带被李如意出其不意地拉住了,拉了个她踉跄。她转过头来,李如意的丫环绿澜拉着宝蝉,离了自己好远。
她下意识地推开李如意。但亭子狭小,李如意借着推力,主动后退了好几步,从湖心亭上翻了下去。
……
李如意跌在水中,用最大的声音叫着:“夫人,你不要杀我!”
卫青婉的头皮酥了,她感觉自己的头发在根根竖起。
她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
古人是笨人吗?古人当然不是的。在这宅院的方寸之间,她们时时都在计算人心,花费的精力是现代人无法想象的。她想自己究竟是如何轻慢,会相信她这个外来人会是彻底的赢者。
像李姨娘这样拿命来栽赃的,她拍马都赶不上。
陆峥快步跑了过来,碍着角度,在他看来,就是卫青婉将李如意推了下去。
他跑到跟前,第一句话就是:“救人!”
宝蝉怯懦地解释了句:“少爷,这不是我家夫人推的。”绿澜已经痛哭失声,拍着栏杆大叫着自家的主子。
陆峥对着仆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下水救人!”
他没来得及看向卫青婉。
卫青婉站在一旁,突然有点心塞。
她向来不信任别人,其实是害怕别人不肯施与将一点点信任给自己。
所以她吝啬一点,她对别人不相信,也就不会显得自己得不到别人信任,那么差劲了。
她觉得自己是好笑的。契约本来就建在利益之上,她不是一直这样认为吗。
她前世都没拿到的信任,今生又凭什么拿到呢。
陆府的小湖湖水极深,眼见着李姨娘就要没顶了。仆人脱去外衣,从栏杆上翻了过去,准备下水。而亭脚的青苔湿滑,一时没有落脚的地方。
卫青婉见众人都聚集在一面,退后了几步,不跟他们掺和。
她去石桌那儿颠了颠琴的重量,脱去鞋袜。
湖心亭的众人都没瞧见她的举动,宝蝉只看着自家的夫人,她见卫青婉怪异,慌张地要跑过来。
陆峥回过头来。“夫人!”
卫青婉抱着琴跳了下去。
她终于盼得了下水的机会。为保险起见,她抱了块木头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