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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林牧之 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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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的二公子陆岷孝悌仁厚,温性平和,喜爱读书,言谈话语犹如春风拂面。沈氏虽因他是柳姨娘生的,不愿待见他,但对他本人确也没什么恶感。
如沈氏所说,陆岷一生不能出仕堵死了仕途,又是个庶出继承不了家业,他对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没什么威胁。
在陆大学士陆溥的心中,陆岷是自己一生的遗憾。陆溥读得圣贤书,对神鬼敬而远之,他从来不信因果报应,但在陆岷出生后吃斋念佛六个月,在佛寺念过六十日的长生经,祈愿他一世顺遂。
陆溥心疼陆岷,不要人管教束缚了他。但陆岷不爱出门,许多时候,只是在内宅的小湖水边发呆。他唯独出外,就是去陆府街后的崇玄署僧庐,他向佛礼拜,忏悔业果,灭障消灾增加福慧。
崇玄署是夏朝掌道观、寺庙与道士、和尚、女冠簿籍、斋醮等事的衙门。天下出家人都被它管着,故而周遭建了数个僧庐、小道观,供云游四海的修行人挂单落脚。
这日,陆岷在僧庐的静室独坐,向金身像敬了三柱佛香,闭目冥思。
有个小沙弥推门进来向陆家二少爷合什问好。陆二少爷认得他是龙吟寺善林主持身边的小和尚,笑问道:“善林主持,近日可好?”
小沙弥恭恭敬敬地答了句:“施主挂念,师父在京中恒持修为,佛法愈加精进。”
皇贵妃薨,皇帝痛心不已,连做了三十三天的佛事,以托哀思。龙吟寺的僧众这几日以当朝天子的名义,放瑜伽焰口,给恶鬼施食。
陆岷却不想听这个,他笑吟吟道:“方才看到了僧官,说是圣上属意你家主持回城精修佛法,入主大慈恩寺。陆某身体不便,不能前去道贺了。”
这位去世的皇贵妃是当朝的宠妃,她生下了宁王和肃王,四位亲王中,她的儿子就占了两个。由于皇后早逝,她以皇贵妃的身份行使了六宫之权二十余年,位份尊贵。薨后,谥曰和裕皇贵妃。
宁王和肃王向皇帝请旨,将玉京城中的白马寺改建为皇家寺庙纪念亡母。皇帝悲痛中给寺庙定名为大慈恩寺,并下旨度三百名僧人,请十名得道高僧进寺庙翻译佛法。在这十名缀文大德中,善林是其中最为年轻的一位,他身为龙吟寺的主持,今年不过三十五岁,但法理精深,高才博识,被世人一直称道。
待到佛事结束,皇帝要定于在金光门前,与宁王肃王共执香炉,目送高僧与各种佛像、经卷、舍利等奉进大慈恩寺。陆岷敬贺善林主持,这是僧人在世俗所能取得的最大荣耀了。
小沙弥一本正经,声音朗朗:“随他修习善因,喜他得成善果,是为随喜。施主随喜,师父随喜。”
陆岷笑了笑。“你家师父是派你送东西的吧。”
小沙弥摸了摸浑圆的脑袋,呵呵笑了:“都忘了”。他从胸口取出了个布包,放在了陆岷的手里。“师父教施主每日睡前诵读此经,平安吉祥。”
待小沙弥走后,陆岷拆开了布包。陆岷看到的是一本《六门陀罗尼长生经》,他翻看了几页,果然看到夹了东西,夹着一块新鲜的鹿皮。
鹿皮带着血腥味,但皮质坚韧、柔软,上面有一块清晰的烙印。
玲珑锁的样子被烙印在皮子上,分毫不差。这玲珑锁由紫金铸就,不怕烈火煅烧,想来是有人将玲珑锁丢掷火中,烧至泛红,印在了鹿皮上。
比起陆岷给卫青婉的纸卷,这烙印上可清楚看到锁身的字样,锁身上面铭刻了几行小字。“银成公主福顺柔嘉,玲珑裕美,特赐紫金玲珑锁具一副,期予平安吉祥。”
陆岷折好鹿皮,放进了香囊中。
他手中拈着三枚铜钱,向桌子上撒去。他做的是周易的六爻铜钱占卜。
陆岷喜爱读书,但外人不知的是他精通的是卦书,能未卜先知,预测福祸。皇贵妃薨前,他从卦象中已排出结果,一丝不差。他曾经和父亲说起成婚的日子想定于秋末,陆岷的婚事并不如意,便不想再违了他的心意定日,便和沈氏商量着把婚期延了几天。梅守备家虽奇怪他家的婚事为何定在九月底,但也没有反对。
皇贵妃薨,皇家下旨禁止民间婚娶,陆岷如愿将婚事延后了三个月。
桌上的卦象是大凶之兆,易经六十四卦第三十卦——离卦。
陆岷占卦从未见过这样的凶卦。
他自言自语道:“所求既然不善,我又何必祷神!”他压下满眼的思绪,收回了三枚铜钱。
再说玉京城外,有王辇徐行,王辇中坐着一个青年男子,锦衣玉带,正是亲王的装束。他是肃王夏歆,他因见封于河西肃城,故被称作肃王。他的封地极远,得知皇贵妃突发急病,他日夜赶程回来侍病,但走在途中,皇贵妃已经亡故了。
他在途中赶写奏折,并去信给封地较近的哥哥宁王,由他先面见父皇恳请悼灵。
他此时身披麻衣,脸容憔悴,似是哭过了好几场。
王辇中另有一人,因身着盔甲,不便下跪,故而单膝跪在肃王身边。
这人约莫二十几岁的年纪,剑眉入鬓,身披素银甲,外罩素罗袍。
他腰间束着一把长剑。
按理说在王辇中,距离亲王如此近的距离,是不能佩剑的。但这人佩剑,充分显示了肃王对他的信任。
“林牧之……”
“末将在。”
“西行都指挥使薛楚秋将你举荐于本王麾下,说你谋略过人,奇正兼擅,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你在本王这儿只愿做个侍卫长回到玉京?”
林牧之只简单地低头说了声是。林牧之在边疆换防轮调中,被都指挥使相中,进荐给在西南统兵的肃王。
“本王麾下没有什么侍卫长,亲王掌兵授予金册金宝,本王这里只有骁骑将军的官儿。”
林牧之愣了一下。他当前官职为都虞候,离骁骑将军的官衔差了三级。
也就是说他三级连跳了。这样的恩典足以受宠若惊。若换做常人,定是在肃王面前感激涕零,感恩戴德。
但林牧之却没有,他脸上微微讶异,随即恢复正常。“谢过殿下。”
肃王记得薛楚秋的举荐信中说道。“林牧之此人胜不妄喜,败不惶馁,胸有奔雷而面如平湖,可拜上将军。”
还在信中说林牧之为人极重恩情,曾经逃兵回京参加镇远将军的丧事,不顾死活,被削了军籍,下了大狱。殿下若要真心收入此人,可将他带回玉京。
京中局势险恶,肃王也需要一个可信的人在左右,护卫自己,肃王选中了林牧之。
肃王问道:“镇远将军是你的旧部上司?”
林牧之的声音立马变得毕恭毕敬。“卫将军曾收鄙人为帐下亲兵,视若亲子待属下恩重如山。”
肃王沉吟了一会:“镇远将军是国之栋梁,可惜没有子嗣不能继承累世的名望。倒听说他有一女,三个月前,京中曾给本王的属地传来时闻消息,当做了稀罕事,她由太后赐婚,是嫁给了……嫁给了……”
林牧之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陆大学士府上的长公子陆峥。”
肃王顿时意会,就是那个闻名于玉京的放荡公子哥儿,文采极好,但人品极差,在侨居水阁占据薄幸男子的头名。
卫氏女嫁给他算是瞎了眼。
林牧之来肃王帐下已有月余,今日瞧他脸上的变化,肃王知人善事,便已明白。卫氏一族对这个汉子是何等重要。
但林牧之说了这句话,便再无其他回答。
肃王心想若要真心收服此人,难不成要在这女子的身上入手?
卫青婉在陆母立着,双手行礼持在胸下,背诵道:“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唯务清*贞。妇*德,不必才明绝异;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工,不必技&巧过人也。”
陆母要她做出首诗来,她直接念起来《女诫》。卫青婉为堵住别人的嘴,将女书背得滚瓜烂熟。
她要做出幽闲贞静的样子,以绝后患。
她是这样说的:“老太太,太太这几日要妾身静思己过,女子无才便是德,莫要再以诗词微才自居。老太太,妾身知错,再不在人前放浪胡言了。”
卫青婉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老太太也是在考验自己,那她再不敢了。
陆母心想这话好生熟悉,似乎是当年她教训沈氏的。她听到了,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如何说了。陆母本意也是在考察她,见她回答,倒也算满意。
堂上的陆母咂了口茶,看着自己的孙媳温良顺从的样子,想起丫环绘声绘色给自己形容少奶奶面对景王府来人的气势。若前几日对她的印象还是生性柔弱,此时只能说她深藏不露了。
陆母想到了善林的卦语,她为孙儿的婚事郁闷了大半年,终于有了印证的地方,她的孙媳似乎有了些末的用处,仿佛那卦语真能实现,她积攒在心中的那口气,终于舒解开来。
但她有一处不满,陆铮的两房妾室都不合她的心意,卫青婉只求贤名,似乎并不懂恩威并施的道理,从未听说她给她们立规矩,对陆峥的姬妾行事放任自流。
陈姨娘也就罢了,粗粗笨笨的,心事都放在脸上了。沈氏将她抬为妾身,与李姨娘抗衡。但李姨娘心机深沉,她又出身烟花之地,妖娆狐媚,这几日不知怎么穿了个杏黄色的衫子,脚下穿着缀明珠的鞋子,日日在水亭弹琴,像极了沈灵芸。
琴声声传三里,外客都听得见。常来陆府走动的夫人们,对陆母似笑非笑。这是笑话陆府的内宅呢。
陆母不好伸手管孙子的房内事。
她看着卫青婉,卫青婉满脸的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