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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景王 旧事缘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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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陆夫人大有意趣。”景王夏流听人禀告,不怒反笑,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不住地搓捏着。
景王常年领兵,刀马娴熟,善于骑射。幼时在皇家围猎场,遇见二雕在空中飞旋夺肉,他一箭射中两雕,力压诸位王子。他闲下来有搓捏箭弦的习惯,幕僚见景王如此,知他在想事,不敢惊扰。
景王府内幕僚众多,而在堂下站着的冯孝孺则是景王的第一心腹,心腹有心腹的好处,最得信任,心腹也有心腹的坏处,王府的内宅私密之事,这个五十岁的精明老头也尴尬地站在那儿听着。
景王以雄武自负,气傲心高,朝中官员惊惧他的骄横跋扈,但追随者却极是认可他虎据龙蟠的气象。冯孝孺摸不准景王这会儿的脾气,不敢随意进言。
“卫庆的孤女对吧,想不到卫将军身无胆略,他女儿倒有个样子,像是个将门之女。”景王也许从没被女人劈头盖脸骂过,他心中没有多少恼意,反而燃起了好奇。
沈灵芸最得景王的宠爱,素日以才名自居,目下无尘。景王的姬妾们哪里愿意看她占尽风头,处处使绊子。而景王正妃谢玲珑长年缠绵病榻,无力束管府中争风吃醋之事。景王也许觉得脂粉弱质女子争抢自己,极有趣味,平日里也不叱骂,内宅争宠更盛,一片乌烟瘴气。
说到今日之事,沈灵芸手底下的侍女被其他姬人收买了去。美妾们知道沈灵芸匆匆出门是去了存菊堂,再稍稍到存菊堂打听了下,陆峥单马淋雨而来。
美妾们当然不放过这个机会,在景王面前告了她一状,说她私会情郎。
在古代,夺妻之恨与杀父之仇,相提并论。当年陆峥虽服了软,但景王绝不相信他风轻云淡,毫不挂怀。景王听姬妾所说,瞬间信以为真。
当沈灵芸慌忙赶回,景王已经雷霆大怒,沈灵芸心中一惊,娇怯怯地跪在了地上。沈灵芸得尽宠爱绝非偶然,她人情圆滑,又早就摸透了景王的心思,她编了个天衣无缝的故事。
——她听闻花王艳冠京城,匆匆赶来,却与陆峥夫妇并未相遇,孟老板未开成赏菊会,高价售出绿牡丹,但听闻是景王府来人,仰慕王爷威严,情愿相送与她。哪知陆夫人也想买下绿牡丹,前来讨要,而她一怕与旧人有了瓜葛,二来也不敢仗着王爷威严,败坏王爷的威名,不敢与她争抢,情愿送她消解祸端。
沈灵芸情意切切地叫着殿下,两行泪珠落下粉腮来。景王的怒火渐消,但疑心不减,派人当街拦马,要当面对质。
而跪着的沈灵芸心中却反而不慌了。
陆峥自幼与她一块长大,青梅竹马,对自己甚为疼惜,长辈训她胡闹,都由陆峥在前挡着。三年前,他们劳燕分飞,陆峥也未对自己有一句恶语。
沈灵芸从不怀疑陆峥对自己的情意,就算陆峥另娶他人,陆峥只会帮着自己。至于……卫青婉,沈灵芸就没有考虑过这个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沈灵芸的颠倒黑白,没想到在卫青婉那里又给颠了回来。
景王沉吟了会儿,说道:“这些事不必告诉沈氏了,就说本王已查清了,教她先回房休息。”
冯孝孺很有些意外,但仍打发人去了内宅。
“这位陆夫人既然说本王府上拿过去的是残花败柳,那本王倒要送她株好的。也让外人看看,本王是不是逞性生事。”
冯孝孺一阵腹诽——景王殿下你确实是看陆峥不顺眼啊,前日还指使人写了奏折。今日连他的妻妾之语都听进了耳里。
话说景王处处针对陆峥,起源于太子谋叛案。此案牵扯极广,很多朝中官员都掉了脑袋。但让景王动怒的是从东宫抄出的《策时论》。这篇文章进言太子,洋洋洒洒,直指夏朝时政要害,力主朝廷削藩。当朝龙裔子侄,各有爵位,名下皆有土地。而在四位亲王之中,景王功绩卓著,“节制沿边士马”,地位独尊。可以说这篇文章直接是与他过不去。
文笔如刀,刀刀见骨,狠辣刁钻往景王心窝处捅,让景王彻夜难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刘忠轩和户部左侍郎在文章上盖有私印,但景王府的幕僚都怀疑这文章并非出自二人之手。景王捏造罪名,将二人拿下大狱,严刑拷打,却始终问不出来。他们至死都自认是自己写的。
但景王不放心,他想到了陆峥。陆峥为这文章的主人,缺乏依据,那纸上的不是他的字迹。但陆峥誉满京城的才名就足以让景王充满戒心,陆峥是大学士长子,陆氏又是百年世家中的翘楚,景王摆弄不得,就刻意打压陆峥,甚至强抢了他的青梅竹马,侮辱于他,想要折了他的双翼,污了他的傲气。
沈灵芸进府来,灵心慧舌,深受景王宠爱,倒与陆峥无关了。
冯孝孺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殿下今日当街拦陆府的车马,已被传扬出去,若再行此事,只怕有欠妥当。皇贵妃病重,圣上忧思难解,犯了旧疾。听到宫中传来消息,诸位亲王隔日就要到入宫侍疾。朝中言官顽固古板,不通时务,怕会趁机进言,说殿下心思放在别处,孝心不诚。”
景王瞪了他。“那些迂腐之徒,敢拿本王怎样?”
冯孝孺不敢直言,拐着弯子又说起了这位陆夫人。“卫氏女今日在存菊堂与世家女竞才,出了一个上对,让卑职心惧。”
“什么上对?”
“‘山雨欲来风满楼’,也许是卫氏女随意对来,但听在卑职耳里,却是心惊。若一个女流之辈都知‘风为雨头’,事有先兆。朝内朝外的暗流涌动,虽现在看来都是小事,不知哪日就酿成了大祸。”
……
陆老爷在沈氏的卧房,两人谈着今日之事。沈氏不满道:“老爷,妾身怎么就不该罚她。她今日出口狂妄,不守内室的规矩,虽说解了峥儿的困境,也着实冲撞了景王府来人。景王要是恼羞成怒,岂不是她的错?”
“妇人之见。”陆老爷由着沈氏宽衣解带,评了这一句。他捻须道:“峥儿在外人眼里始终与那沈家的二女儿不清不楚。峥儿三年不求上进,世人都传我陆溥养了个痴情种。今日我喊杀喊打,也真是怕峥儿与景王府扯不清关系。”
陆老爷笑着摇了头。“儿媳是个聪明人,知道拿正室的身份维护自己的丈夫,比他老子出面强。你该赏她才是。”
沈氏今日见卫青婉当面叱责,心里也有些松动的意思,她见陆老爷如此说,忙问道“咱们这个儿媳是娶对了?”
“要说咱们府上的老太君力主婚事,眼睛才是最毒的。”
沈氏:“……”那她则是有眼无珠?沈氏对卫青婉的喜欢只存在了一个呼吸之间,就消失殆尽了。
陆峥将卫青婉送到她的院子,却并不进去。“今日陆某多谢夫人了。”
卫青婉见他很是客气有礼,保持距离。她心下放松了不少,但又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你我签下契约,我自然会做份内之事。”
陆峥嘱咐宝蝉,好好服侍夫人,又说他叫小厨房给夫人做了夜宵,要仆妇去拿。他百般嘱咐,才转身离去。
“陆少爷?”陆峥回过身来。
“你忍辱蛰伏三年,可今日在存菊堂,在陆府前,却不肯做登徒浪子放荡……那你心中所谋之事……”
“陆某已有良妻,自当浪子回头。”
卫青婉怔怔得看着他的背影,不知多久。
她啐了一口。
猛虎卧丘,潜伏爪牙,这日蛰伏之期已满,准备暴起伤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她当陆峥正经了,说来说去,还是在调笑她。
她刚进门,宝蝉从食盒里取出个布包。
卫青婉看着布包极为熟悉。
“这田契谁叫你拿回来的。”宝蝉手上那卷东西,不是林牧之的田契,又是什么!
宝蝉在归途上始终没机会跟卫青婉说话,她现在终于得空,终于能跟自家主子说了。
她哭丧着脸:“奴婢不知道腾伯什么时候又偷偷摸摸给塞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