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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门口 发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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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时悠然归时急。
宝蝉等人坐着马车,已从城门进来,被凌轲接引到存菊堂,卫青婉和陆峥已在存菊堂用过饭,此时上了马车,众人一块赶回陆府。
天色将晚,但雨后霞光映在西边,照进了车厢。陆峥吃过伤药,在马车上养神,而一旁坐着的卫青婉挑着车帘,不住地往车外望去。
陆峥嘱咐马车缓缓而行,卫青婉在车里比去的时候要舒服些。
街市的幡子挑头,她看了个遍,并没有兵器铺的字样。她后知后觉,这个时代,刀具作为违禁品,是不会当街贩卖的。她想要买个趁手的匕首防身的主意,打了水漂。
她转了转眼珠,把主意打到了陆峥的身上。
没想陆峥反而先开了口。“陆峥与沈夫人之间并非外人所想的那样,日后说与夫人听。”
卫青婉胡乱地应了几声,显得并不热衷。陆峥见她无所谓信与不信,而是根本不想听,苦笑了两声。
世间女子总担心丈夫不专情自己,另有红颜知己。陆峥叹息,自己的夫人却恨不得离自己千丈远,以示没有瓜葛关系。
正说着,突然听到外边出来声声佛号。凌轲走到车窗前,低语道:“是龙吟寺的僧人,皇贵妃病重,他们被急召到宫中祈福。为首的是龙吟寺的主持——善林大师。”
僧人们身穿袈裟,低头垂目,吟哦着佛号,在他们的马车前经过。玉京城中的百姓多信佛教,看到是大名鼎鼎的龙吟寺师父们,在路上磕头不绝,有狂热的信众想要上前讨吉祥,被外围护送的士兵阻挡喝退。
为首的善林大师穿着金襕袈裟,手中数着念珠,沉默前行。陆峥看到后,脸上变得冷峻起来。
他与卫青婉此次出行,卫青婉所表现出来的心智能力令他大为震惊,但心中的惊讶过去,他发现自己隐藏极深的忧思似乎有了纾解的渠道。
只是卫青婉愿意相信他吗?
陆峥在车内两手相拱,俯首至膝下,久久不起。
古代男尊女卑,从没有丈夫给妻子行此大礼,陆峥却毫不犹豫地行了下去。卫青婉在前世,也受不起这样的礼数,她脑子发蒙,赶紧跟着跪了下去。
“你是在做什么?”
陆峥抬起头来。“夫人曾说于你我的婚姻深恶痛绝,陆峥想要夫人信我。”
“信,信,你说什么都信。”卫青婉想要拉扯他起来,她暗自庆幸车中只有他们二人,宝蝉在车后跟着,避免了在外人面前尴尬。
卫青婉暗自叫着饶命,她不过想要打问陆峥如何买刀,怎么招惹起他这些不相干的话来。
陆峥认真地看着她。“信我敬重夫人,信你我夫妻是一体一命,绝不会让夫人受到半分伤害。”
卫青婉的身体一僵。“这也是契约吗?可我没什么东西给你的。”
陆峥的声音变得极为郑重,她有预感他要说些了不得的事。她知道越知晓他人秘密的人,被灭口的可能性越大。卫青婉恨不得堵住他的嘴,不让他说。
“当下陆某腹背受敌,不日将再进尚书省,站在朝堂中央,只怕到时树敌更多。陆某不惧山雨欲来,也自信风雨吹不进内宅。只请夫人信陆峥此时的承诺,莫要怀疑伤心。”陆峥在北邙山和程谦交谈,话语有所保留。他倒不是担心程谦有害于自己,而是机密之事,涉及宫闱宦官,不能让第二人知晓。景王弹劾自己的奏折害不得自己,相反官运会一飞冲天,步步高升。
但往往烈火烹油,鲜花著锦之际,却也藏着步步杀机。陆峥曾经眼见着恩师挚友满门抄杀,他忍辱蛰伏三年,排阵布局,心头的顾虑始终不去,他担忧祸及家人。
陆峥见卫青婉如此抗拒,他眼神一暗。
“祖母年迈,对家事精力不济,母亲喜怒出于胸臆,按着自己的性情做事,妹妹聪慧有余,但未经人事,一派天真烂漫。冷眼看陆府上下,惟有夫人处处深藏不漏,心思绵密,能够相商。”
陆峥说这话似是将身家性命郑重托付,卫青婉从不曾想过,陆峥会将飞扬神气和骄傲都收敛起来,将最柔弱的地方给自己看。
卫青婉作声不得。
而他说完,渐渐的,他眼中的热切变成了失望和黯然。
他轻轻地说:“山雨欲来风满楼,连陆峥都对不出好的下对。夫人看事看得透彻,陆峥身在火宅之中,刀剑临身,确实不该拖累别人。”
卫青婉心想那只是随手抄来的,真没有什么引申义。
卫青婉看着他。
……
过了良久。
卫青婉:“你让我相信你,我是说,你已经相信我了?”
这……他们没有结成牢固的利益联盟,他们的信任本该是一击即碎的东西。
卫青婉在步步换取他的约定,而陆峥却说他们是生死与共的关系,并且深信不疑。
这不是契约互换,这是陆峥许下的承诺。
卫青婉在前世有需要的时候从没得到真的依靠,父母从幼年起就对她正常的需求长期被忽视,她的心头生不起半分的安全感来。
长大了,到了谈恋爱的年纪。有了人追,她也就顺势答应了。男朋友觉得她条件不错,但从不相信她深爱自己,她自己也不信有人能待她好。她生了绝症,连告诉男朋友的想法都没有。因为她认定他抛弃自己合情合理。
而此时此刻,突然有人认真地说他们生死相关,一体一命。
卫青婉的心猛然跳动着。
陆峥抓着她的手,再放开,再抓起,另一只手捂着胸口,他感受着胸口起伏不定。“夫人可能不相信,陆某的心比陆某先认得你,它信你。”
那涌起又平静的差异,就好像在这世上,他不止要信她,也只有她能够让自己信赖依靠。他并不排斥这种感觉,任随自己亲近她。
卫青婉从不当自己是他的夫人,他就顺从地当她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处处体谅周全,不摆弄丈夫的威严。
他从未有过这种特别的情感,虽然他并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彻底明白那究竟对自己有多重要。
卫青婉大窘,脸涨的通红,她甩开了他的手。“刚想当你是正人君子,你就胡说八道了。”
她暗骂自己过了两世都不明白,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待你不计付出。陆峥两房妾室,又有才貌双佳的旧情人,还让许多女孩子追捧了那么久。
他的情话连篇,这番做作不过是想让女子恋上她,死心塌地而已。
“覆巢之下无完卵,陆少爷,妾身为了自身的安危,也会在内宅之中,履行契约,实在不必用这样的手段。”
真是,害的她差点信了他。
马上就要到陆府门口,突然有人拦住了他们的车马。
“景王府的人!”
景王府的侍卫勒住了缰绳,强要马儿站住。“景王爷宴请陆工薄过府说话,和沈夫人详叙别情。”
另有一个侍卫抱着白釉花钵的残体和绿牡丹余下的花叶,到车前。“也请陆夫人同去,这是我家沈夫人送的花,陆夫人不该忘在存菊堂。”
陆峥眼神一冷,双手紧攥着一处。他轻轻揽住卫青婉的手,握了一会儿,走下车来。
卫青婉不解其意,但看着他下车时,眉间凸起的阴郁,瞬间被压下了,她惊愕地来回翻自己的手。
凌轲靴中的匕首出鞘半寸,随时准备还击。
陆府的看门人看见少爷的车马被景王府的人拦着,慌忙报给内宅。
“本官夫人身体不好,正欲回府休息。你们带我过去就是。”
“王爷金口,不让陆大人一人过去,陆夫人也得同去的。”
景王府来人百般不依。
卫青婉心想这有完没完,她眼见着能回府休息,怎么又弄出了幺蛾子。
她对沈灵芸的好感败得精光,连遮人眼目都做不到,还偷的哪门子情。
她也走下车来。
“陆夫人看样子玉体无恙啊。”豪奴悍仆也随景王的脾性,爪牙舞爪,斜眼瞅着卫青婉发出阵阵笑声。
“凌轲,你等什么!”陆峥喝了一句。
凌轲当即上前,把人撂倒在地,拿起地上湿土就往他的嘴塞。其他景王府的来人,纷纷拔刀动枪。“陆峥,你要造反不成!”
景王雄踞一方,手中有亲兵十万。他身前的人都随身携带刀剑,无视玉京城禁。
陆峥看着卫青婉,拼命使眼色,令她回去。
陆香芷的车马在后边,她此时也跳下马车,慌不迭地要跑过来。
宝蝉和其他丫环死死拉住她。
沈氏和柳姨娘带着一大群丫环从内宅出来,见此阵势,唬的腿下一软。“快去叫老爷,快去叫老爷!”
内宅女人们慌成一团,互相推搡着,惊叫声不断。
陆府的门前正是玉京城中的主干道。
而此时,门前连半个行人都没有,跑个干净。
晚风吹过,陆峥看着卫青婉并排站在自己的身边,神情如常,毫无退缩之意。
“夫人,景王府是龙潭虎穴。”
卫青婉从牙缝里挤出个声音来,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知道是龙潭虎穴,你去闯你是不是傻?”
“……”
陆老爷陆溥出了大门,对着陆峥当头就是一顿破口大骂。“孽子,你干下的丑事,好端端地又去招惹景王府的女眷,我还不如打死你,一了百了。”
卫青婉感觉到沈氏忿恨的目光向自己射来,这是恨自己这一趟出府,不能箍住陆峥,惹下滔天的罪名了。
但明明什么都没干的。
卫青婉看着陆峥,心想这当年究竟装成了什么地步,陆府上下竟是先入为主,他轻薄放肆了人家。
涉及夫妇床帏私情,众人都问不得,只有卫青婉可以问。
卫青婉对着陆溥问道:“公公怎么偏帮外人?夫君堂堂正正,又不是登徒浪子。公公这么说,岂不是认定了夫君做了苟且的事。”
陆峥确实是登徒浪子啊,陆峥自幼和沈灵芸长大,自然有私情啊。
陆溥想不到儿媳妇当众驳斥他的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卫青婉暗骂了一句。
她站在这儿呢。
她这个正室夫人还有没有一点存在感了。
为什么众人会觉得偷情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是理所应当的事。
等等……似乎确是她见证了他们的重逢。
“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儿,速速退下。”不止陆溥,陆府其他人也未见卫青婉这般气壮过。
卫青婉心中叫苦,陆峥所说的一体一命却也不假,她完全是个受陆峥拖累的命。用脑子想想,沈灵芸当然会辩解,但她对陆峥有旧恋,千般遮掩保护,但她对自己没什么好感,自然是要拿罪名扣在自己身上。
否则难说得通,侍卫拿着花钵碎片堵人。景王爷怎么想的,她又不是疯子,怎么会放任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私会?虽然事实上确实如此,她真的没在乎,还想给沈灵芸解释真爱呢。
但此时卫青婉义愤填膺,忘了这事忘了干净。一心想就凭这砸烂的绿牡丹?她就出卖了良心?
她就像个真正的陆家夫人,拒不接受旁人的污蔑。
景王信与不信沈灵芸的话,卫青婉不清楚。但她顾虑着危险,是死活都不会去的。
卫青婉走上前说道。“你这奴才回去通报景王爷,就说从未听说玉京城中谁家拿残花败柳送人。沈夫人又与陆府有故,断不能拿这种东西羞辱自己,夫君的家务事由卫氏把持,这个东西于礼不和,也不敢收下。”
众人安静了一瞬,卫青婉的意思最不直白,但却让人听明白了。
沈灵芸是残花败柳,不知检点,景王乱怪了好人。
“你……你……”侍卫哪想到卫青婉的嘴巴如此厉害。
“你……”陆溥的胡须也吹了起来。
“景王爷的邀约,夫君在朝廷为官,不敢不应。但我却是不能让夫君应下,丢了陆府的颜面。存菊堂有多少人在,景王府没一个个去问,沈夫人的风吹草动,最先疑心在我们夫妇身上算什么道理。王爷是忘了陆峥由天家赐婚,已有了妻室吗?请王爷回去查名原委,自重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