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狂的宅斗生活》苹果平平

31、作诗 格调仍在继

　　陆峥眼见着卫青婉走了过去。

　　他发现自己好像根本谈不上对他妻子的了解。

　　就在方才卫青婉的话里，他再次听到了“契约”，原来她从头到尾就没有信任过自己。

　　原来在她眼里，唯有呈现出价值，她才能换取到活命的机会。

　　　“利益”、“契约”，仅仅从闺阁女子的嘴里说出来，就足够让人惊讶了。更何况，她不信人，只信这个。

　　陆峥三年里使尽阴谋算计，冷酷阴狠。按理说他对世上所有无情的事，无情的人都该习以为常。

　　可他此时感到的是一阵阵刺心。他身患大难，历经世态炎凉，也未到断绝人情的地步。但她一个弱女子要遭过什么样的罪，她才会失去信任的本能，开口闭口都是利益，一心觉得世人都是恩将仇报呢。

　　陆峥已经追不回卫青婉了，他拽住了后边的陆香芷，捏着她的胳膊。“你惹出来的是非，好好照看你嫂子，她若是被那群丫头欺负了去，我找她们算账前，先找你！”

　　陆香芷委屈地看了陆铮一眼。她千方百计地拦着，她哥哥又不是没看见。

　　陆峥用力按了按她的胳膊，咳嗽了两声，折身出了寻菊院。

　　陆香芷愣住了。

　　在前厅，孟老板好不容易安抚住纨绔公子的情绪，舌头都打结了。

　　他双脚在前厅忙个不停，张罗着伙计给贵人们上好茶，拿暖炉烤手。

　　真是再没有的精心伺候。

　　他忙得满头大汗，心里始终惦记着外边的天气。

　　“这鬼天气实在是发不了财了。”

　　外边的风雨不歇，孟老板彻底地灰了心。

　　绿牡丹碧绿如玉，晶莹欲滴，在秋日高阳下，映的最为好看，但看着这阴沉的云头，花王能衬出八分美就不错了。

　　方才他还在和旁人解释说菊花是有不畏风寒、傲霜怒放的品性。那可真是场面话，不看看绿牡丹是什么价钱的花，在此时拿绿牡丹出来受寒气，他浑身肉疼。

　　孟老板心一横，决定还是不开赏菊会了。他计算着把堂中还算名贵的菊花分散给众人，消了宾客的怨愤，等到良辰吉时的碧云天，再开个盛会广迎贵客。

　　正想着，仆人急匆匆地跑来，慌张地指着门口：“老爷，外边来了景王府的车马！不知里面坐着的是哪个王妃娘娘！”

　　他跌足道：“完了，完了！绿牡丹保不住了。”他是这么说，一刻都不敢耽误，颠颠地冒着雨跑去门口迎接贵人。

　　孟老板生意红火，自然是在官场上有人脉靠山，但再大的靠山也抵不得景王的小指头。景王在玉京城中权势滔天，骄横跋扈，别说寻常百姓，朝廷百官无不惊惧畏怕。就是皇亲国戚也抢着上门，登门亲自为他牵马递鞭。

　　存菊堂的大门里，停着的是个五乘马的莲华青琉璎珞车，车前站着四个掌灯侍女，四个掌扇侍女。

　　这样的低调规格，似乎并不想引人注意。

　　孟老板跪在泥泞里。“小人见过王妃娘娘。”

　　“这是王府的沈夫人。”路迎侍女提醒他。

　　玉京城的百姓都将沈灵芸称作景王妃，但她其实是身在侧妃的位置，称号不能僭越在正王妃之上。也就是说她不能自称，也不可让别人唤她为王妃娘娘。

　　景王府里姬妾众多，个个跟乌眼鸡似的斗来斗去。沈灵芸身在其中，如履薄冰，不敢让人拿住把柄。

　　“是，是，沈夫人。”孟老板知道是王府的哪一位贵人了。沈灵芸，才貌双佳，京中第一才女，最为人称道的是，她可双手开弓，写下正反梅花篆。

　　她最初嫁进王府，景王就为她造过一顶七宝帐，镶着金、银、砗磲、玛瑙、水晶、珊瑚、琥珀七种宝物，流光溢彩。当时皇上听说，叹息王族奢靡太过，下旨申饬过景王，教他闭门反省，在朝内外弄出的动静极大。

　　但这未曾消去景王对她的宠爱，三年来，她始终是景王身边最得意的人。

　　彩钟从马车上下来，有侍女上前给她执伞，彩钟问道：“雨天路滑耽误了不少功夫，贵人问，我们可误了存菊堂的赏菊会？”

　　“不敢，不敢，贵人登门便是吉时，哪有误的道理，是小人的错，未给名花找到家门……小人已叫人将绿牡丹取来，不敢让贵人亲踏贱地。”孟老板肉疼地龇牙咧嘴。

　　彩钟拉长了声音：“……谁说要你孝敬的，堂堂景王府还缺那几个钱吗？”

　　孟老板陪笑道：“姑娘赏个脸，就把孝敬的福气给小人吧。”

　　彩钟白了他一眼，暗想这人怎么不懂事。她懒得开口，叫人推开挡路的孟老板，将车马驶进存菊堂。

　　孟老板被推到了，惊得直“哎呦”“哎呦”个不停。

　　存菊堂的赵管家见着不对，赶紧他使唤丫头去吟秋阁。“就是求，也把沈家三小姐给求过来。”

　　凌轲本来得了陆峥的吩咐将马匹送去马厩，准备只身去城门等候，接应宝蝉等人。他还未出门，迎面就看到了景王府的车马进来，又认出了彩钟，知道是沈灵芸来了，他吃惊不小。

　　他隐去身形，连忙跑回了寻菊院。

　　寻菊院内，世家小姐们正与卫青婉见礼。卫青婉虽然是绝户女，虽然家无余财，但卫庆将军之名不是虚的。

　　说起来太后指婚，唯一的原因就是她和陆峥的婚事门当户对。卫将军之女的身份和这些世家小姐相比毫不逊色，她身为忠良之后，甚至比她们更清贵一些。

　　只见卫青婉身穿陆峥的大氅，面色从容，神色如常，和诸位世家小姐家常，没有任何怯色。

　　陆香芷本想着替她遮掩阻挡，但现状是她反而被晾在了一边，一句话插不进来。

　　众位小姐也被她的气度给唬住了。

　　人淡丰容，体态飘逸，言词泠泠，哪里像大字不识的山野村妇。

　　要让卫青婉自己解释，她会给现代人叫屈，穿越千年，怎么可能反而成了文盲呢？腹有诗书气自华，这个时代的贵族小姐有一个算一个，哪个和自己一样不间断地上了十六年的学？

　　她身上的自信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然，也有小姐不买账。

　　卫青婉的语调和畅悦耳，却也谈不上什么才华。

　　顾明丽趁机说道：“今日我们姐妹雅聚，以菊花为题作诗。尚未品评出佳作，说来正是机缘，这是等着陆夫人大显身手，一显风采……”

　　众人附和道：“寻菊院里，百种菊花，何不以此为景，做出诗来，让我们姊妹开开眼界。”

　　“七步作诗吧。”

　　“绕着寻菊院一周也成。”

　　却没想，卫青婉干脆地摇了摇头。

　　众人一怔，人群中发出含混不清的笑声。

　　——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差点被糊弄过去。

　　陆香芷不待卫青婉再说，着急推着她去小亭：“嫂嫂，说了大半天可是口渴了？走，咱们先倒杯茶去。”

　　顾明丽拦住：“香芷妹妹，你和陆夫人同去，可就有了作弊的嫌疑。”几个小姐扯着陆香芷的衣袖，不放她。

　　陆香芷没好气了，跟顾明丽争辩道。“你对我都知根知底，我六艺中最不善诗词，没做过几首好诗。再说我是什么诗风，你不知道？你们不是说可绕寻菊院一周？上去小亭怎么不行。”

　　可顾明丽死活就是不让。

　　陆香芷拗不过她们：“罢了，罢了。我不去行了吧。”她对卫青婉说道：“嫂子，哥哥让我照看你，你可记得哥哥上面放着壶驱寒茶？你身上不舒服，喝两杯再下来跟她们慢慢理论。”

　　顾明丽夹着醋意说道：“陆工薄倒真是体贴妻子。”

　　卫青婉不解陆香芷非要她上去小亭，是做什么。

　　但陆香芷频繁对她使眼色，她没办法视而不见。

　　她走上小亭。

　　小亭建在寻菊院的高处。方才陆峥一直在上面独坐。她转身看了一眼陆香芷，陆香芷也在看她，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卫青婉更是不明所以，她走上小亭，不由瞪大了眼睛。“咦？”

　　石桌上水迹未干，显示的是一首诗词。

　　字体苍劲有力，雄强圆厚，气势庄严。

　　她一眼看去其中就有个“菊”字。

　　陆香芷见到卫青婉登上小亭，放下心来。

　　其他小姐拦住她，她就死死拦住她们。

　　陆峥走之前，按住了她的胳膊，陆香芷第一时间会意。

　　天气清寒，陆峥用茶水在石桌上写下的诗词，会保留下来。

　　陆香芷很纳闷，她哥哥什么时候写下来的？

　　看着众人幸灾乐祸的样子，陆香芷很复杂。

　　——你们都输了。

　　沈灵芸，说是京中第一才女，但诗词上的功夫完全比不上哥哥。

　　哥哥要给嫂子做枪手，那嫂子还有什么悬念会输掉。

　　陆香芷叹了口气，谁会想到，就是她都想不到，她哥哥未雨绸缪，料事在先，给卫青婉捉刀了。

　　陆峥三年未动笔，头一回动笔，是作弊。陆香芷心想她哥哥真是出息。

　　不一会，卫青婉走下了小亭。

　　她先对陆香芷笑了笑。“喝了两杯驱寒茶，身上舒服多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向前走了几步，笑着说道：“方才喝茶，却忘了说的清楚，各位妹妹抬爱，这诗我却是不做的。”

　　“什么？”陆香芷叫出声来，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