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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不自觉 卫青婉是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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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婉看着宝蝉,眼神充满了疑问。
她是“失忆”的,当然不知道这是谁。然而宝蝉的脸上也很茫然。
“小姐自然认不得,林都头是外男,从没去过内宅……”腾伯解释道。
“林都头?可这上面写的是‘林牧之都虞候’啊。”卫青婉好奇地翻开这卷东西,除了田契,还有一张黄纸。
腾伯不识字,一直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听她说起,顿时喜笑颜开。“林都头升了?哎呀,这是喜事,他怎么过来的时候都不说的!”
卫青婉将黄纸展开,上面写着:“元和二十四年五月初五于西滇破连山阵,斩杀贼首及贼人六十七名,勋林牧之都头进爵都虞候,赏良田五十顷。广下远近,咸令知闻。”文字末尾加盖的是西行都督府的府印,并有西行都指挥使薛楚秋的署名。
她明白过来,这黄纸其实是古代的“军功赏勋”的勋书。但她看糊涂了。
“腾伯你说田契,是送给我的?”林牧之拼死拼活杀敌,为什么要把杀场上用性命换来的赏赐送给个不认识的人。
腾伯说虽然小姐不认识,但故去的老将军是认识他的。五年前,林牧之从军,做了卫将军的帐下亲兵,卫将军对他很是赏识,回京养病怕耽误了他的前程,就将他举荐到南疆的旧属那里。三年前卫将军重病去世,他不顾军纪跑回玉京给卫将军送葬,被南疆行台官当做逃兵革了军职军籍,还差点下了大狱。
腾伯三个月前见到林牧之时,看他穿了一身锁子甲,这才知道他又投军了。
“他钱多到花不完吗?”卫青婉觉得手上的田契很是烫手,腾伯的说法依然没有给她解释明白为什么要送田地给她。卫将军去世,他抛却前途不要,回来送葬,知遇之情也够还了。
“林都头无父无母,哪有什么钱呢。卫将军想要将林都头收为义子,但没多久就去世了。当年外省的族亲长老看咱们这一脉绝户想占好处,办丧事的时候连小姐都避着,更不会让林都头登门协理丧事。三个月前林都头上山来,让我把田契给小姐。”
在古代靠田种粮吃饭,良田是比黄金更贵重的东西。她在陆母那儿简单地换算过田地的大小,她知道一亩是人走出二百四十步的范围,五十顷是五百亩。也就是说,这契约上标注的田地,她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如若拿了田契,她回到玉京的贵人圈里,她就有可观的身家。
……只是她脸皮还没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林牧之不是权贵富商,这“军功赏田”是用刀头舔血换来的,是赌上了所有身家性命换来的。
她哪受得起这个。
咝,卫青婉抽口凉气,急忙将这卷东西塞回到腾伯手上,死活不收。
“小姐,卫府家产精光,并没有留下什么给你置办嫁妆。陆少爷干出那种德□□儿,外边的人都传你在陆府处境艰难,受人欺负。林都头碍着礼教大防不能去陆府讨说法,所以上山找老奴,说怎么都要把田契给你,不能让别人小瞧了卫将军的女儿。”
卫青婉呆住了。
她在前世自身奉行一套“有借有还”的人情法则,一直坚信人不会平白无故的付出,获得必须要与付出同等价值。
她想了半天,想要形容这个人拥有金子一样的心。但她一低头,又看到勋书上的“斩杀贼首”的字样,她卡住了,……用“善良”来形容个杀人的将官,不算合适。
腾伯把林牧之的行为说成卫将军阴德福佑,故人报恩,所以极力劝卫青婉收下。而卫青婉一方面不敢拿这份沉甸甸的情意,另一方面她抱着出逃的主意也不愿拿。
腾伯说林牧之已经回到西滇戍边,几年都难回来,而她自己又逃出玉京,想再把东西还回来是不可能的事。至于腾伯和林牧之担心她在陆府活得抬不起头什么的,她压根就没在乎过。
腾伯说的嗓子冒烟,而她的头摇成了拨浪鼓。
“腾伯,我有事相求。”她等腾伯说累了,在腾伯诧异的眼光中,从包袱里拿出银两干粮,和一双纳底鞋。她在草舍里自己动手,把它们用油纸裹了一层又一层,万分珍重地放在腾伯的手上。
老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宝蝉,宝蝉低下头保持沉默。
“这次出城一路向北,我沿途看着,在凌津滩外侧有一片石头地,据夫君的随从说那是个废弃的采石场,平常没人会去。”一路上凌轲冷冰冰地盯着卫青婉,却没想被她套走了话。“你帮我把这油纸包藏在石头地西边最大的石头底下。”
这才是卫青婉最想做的事。
油纸包里的干粮都做了处理,防水防腐,可以撑过三个月不坏。她此次出来,要给自己的逃跑计划中设定个“中继站”,储存必要的食物钱财,以备不时之需。
若不是和陆峥一块出来,东西多了太显眼,她还想把衣服、药品和工具也拿出来。
“夫人,夫人!”陆峥在外边叫道。
卫青婉没办法,只好应声掀了帘子出来。
腾伯抓住随后的宝蝉,惊慌地问道:“蝉丫头,腾伯年纪大了,受不起吓。咱们主子是要做什么?”
宝蝉面有难色,“哎呀”“哎呀”了好几声,抛下一句“不知道”,跑了出去。
腾伯急的原地乱转。“这小姐是要私奔不成?”
就在此时,宝蝉又突然将头探进来。“嘘!嘘!什么私奔,腾伯你别瞎说让姑爷听见。”
……
外边,陆峥和程谦也在说着事情,程谦唉声叹气道:“你再收几年吧,圣上越发看重景王,又有一帮老臣游说,东宫之位空悬许久,从宫里传来的消息,圣上这会儿动了立嗣的心思,我看玉京的天马上都要是景王的了。
玉京城中,除了废太子,还有四位亲王——晋王、宁王、景王和肃王。虽说那三位亲王也有功绩建树,却比不上景王厉害。景王善谋,又有军功,经皇帝允许建立弘文馆,广收英才作为智囊,朝野内外已经将他认定为储君的不二人选。
陆峥似乎完全没有将景王告状的事放在心上,他脸上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那我们赌一把,我就赌他不能入主东宫,失去圣宠。”
“赌个鬼,你能不能先看看自己的处境,说不定你明天就到大狱里蹲着去了。”两人当前还不知道景王给陆峥罗织的罪名是哪几个,要说陆峥这两年浑身都是破绽,连个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为击中胡天丰的要害,把他逼进死地。陆峥在婚宴当晚,藏匿到暗处,根据事先掌握消息,料得先机,他将尚书府运送给宫中内侍金银的马车当街拦截。
最终结果是车马受惊狂奔,十万白银从尚书府的夹道一直撒到咸德宫宫门。京中言官五更天上朝,看到宫门外有三匹口吐白沫的马和满地的白银。
还未曾问面如土色的马夫,马夫就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十万白银作为贿款,数量巨大,并且结交宫中内侍,对皇权不轨,完全可以使胡尚书胡天丰连死三次。
但言官们上奏之余,也在谈论是胡天丰作恶多端,老天爷报应,还是有人设局杀人。
如果真是设局,白银从尚书府的夹道一直撒到咸德宫宫门,这样的手笔从没见过。
白银三十万两,几乎都被玉京城的百姓趁着夜色偷摸捡走了,作案的人也丝毫不在乎。
“得即高歌失即休,须尽欢时不发愁。”陆峥不以为意。
正巧说话,卫青婉从草舍出来。
程谦不知道陆峥心里到底有没有底,唠叨着。“我看你是盼着嫂夫人给你送牢饭去呢。”
日近中午,陆峥与卫青婉商量着返程。程谦在一边大口喝了三壶茶水,解一路跑过来的口干舌燥。
他眼睛提溜提溜地转,看着陆峥说话神色,未有丝毫不安,便猜测他是不是有了解决之道。他稍放下了心,把注意力挪在了别处。
哦……他所认识的陆峥,好像不是这样的。他指的是女人这方面,陆峥在侨居水阁有两副面孔,一副在人前笑谑放荡,逢场作戏,另一副就是老僧坐禅,不动佛心。
而眼前的好友他居然有点不认得了,因为陆峥保持着亲切的微笑,言语始终善解人意,无比体贴。
陆峥好像是在讨好自己的夫人。
然而问题来了——怎么会?
程谦为人处事圆滑通透,细瞧了两眼。
在他看来,卫青婉比陆峥还怪。程谦替陆峥遮掩的三年里,在侨居水阁见过了太多对陆峥发狂着魔的女子了,她们见到陆峥凑近,有激动说话变调的,有扭捏害羞不敢抬头的。
程谦曾经不只一次嫉妒地想,陆峥“堕落”了,还能靠着美男子的皮相获取美人芳心,真的太没有天理。
眼前的陆夫人始终端着温良贤淑的气质,得体回应着陆峥 ,堪称贤妻的典范模板。
当然算的上相敬如宾,但根本不像恩爱的夫妻。
最奇特的是……她的声线起伏过分精确,重音每次都放在同一个位置上。
像是特意练习过一样。
陆峥说:“听说存菊堂培育出一种青绿色的菊花,极为难得,回城不如先去看看,再回府里。”陆峥一直拿不准她的爱好,只知道她院里的花养得极好。
那大概是喜欢花吧。
卫青婉:“好,妾身听夫君的安排。”
陆峥心下舒服了些,墓前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也什么都没拒绝。陆峥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大异往常。他的初衷是要善待卫青婉,但如今已经变成了过度关注,他所做的已经超出了他当时给自己设定的范围和限度。
凌轲也很意外,就在今天,他提醒过陆峥,卫青婉是偷入书房的女人,但陆峥似乎是忘了。
卫青婉说完,程谦揉搓了下眼睛,他感觉眼瞎,他很想提醒陆峥——你夫人这样的表现,说明她根本不喜欢看菊花。
程谦突然脑海中浮现出个想法,陆峥是不是没真心喜欢过女人?
他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陆峥有美貌加持,才华惊绝,女子都是上赶着爱他的。
那沈灵芸是怎么回事?
程谦浮想联翩,决意先走,不愿让自己的眼再瞎。
小两口快去一块看名贵的绿菊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