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墓前 求原谅 ...

  •   卫青婉趴在车窗那儿,掀开车帘一角,偷看夏朝都城——玉京。

      她第一次看到她所身处的城市。

      街道两边,酒家商铺应有尽有,市集热闹非常,行人摩肩接踵,车马络绎不绝,所行之处不时传来酒肆的笙歌之声。抬望远处,四通八达的大道,密如蛛网的小巷,比街连绵的豪门宅第,皆是一派繁华盛景。 

      这是个太平盛世的年代,卫青婉想,至少现在是的。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这个被叫明定河拥围的人间都市,举世繁华。处处都能看到河渠,静怡之处尚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玉京的河渠共有七道,在咱们脚下的是雍安渠,经永乐坡附近西北流过,灌入凝玉、积绿两个湖池,再从西北处进入皇宫帝液池。”陆峥见卫青婉似是很有兴趣,骑马在车边并行,用马鞭指着淑桥下的流水。

      陆峥是工部主簿,对京城内外的水利工程如数家珍。

      卫青婉见他谈性甚浓,便对他笑了笑,心里却想:这些水渠都没有排水口。

      等到夏季下暴雨的时候,城外的河流泛滥,河渠的水位暴涨,大水倒灌淹城并非不能。

      卫青婉想象着城市变成河流湖泊相连的一片“陆海”,不寒而栗。她更加坚定了玉京是绝地的想法。

      他们走了小半个时辰,古代的马车没有减震的功能,卫青婉颠的胃都要吐出来。陆峥看她不舒服,一跃下了马。

      凌轲也要跟着去,却被陆峥叫住了。陆峥示意他守住夫人。卫青婉见车终于停住了,这就要下车,缓口气。

      凌轲:“夫人,外边人多眼杂,还是不要出来的好。”

      卫青婉在他似鹰隼一样的眼眸下败了气势,缓缓放下了车帘。

      宝蝉一直给她按摩卫青婉手上的虎口,想要减轻她胸口的烦恶感。“夫人以前未出阁的时候,最不乐意出门,最讨厌待在马车上犯恶心。

      卫青婉一阵无语。她千算万算没想到她这个在前世上过天下过海,却在古代晕马车了。

      她一阵阵晕头转向,却听得停下来的马车外面有闲人百姓说话。“这是陆府的车马?”

      “那不是陆大公子吗?”

      “马车里难不成是陆府的女眷?”

      “他夫人藏了三个月没露脸,估计车里面是抬进府里的哪个美娇娘吧。”

      “据说景王赐给他的姬妾长得极美,极像景王妃。”

      “什么景王妃,那就是个侧妃,名义上好听,说到底还是个妾,可怜沈家女的才貌。”

      “有相士说沈氏女贵不可言……你又没长前后眼,怎么知道将来的光景……”

      “那倒是,总比嫁给陆大郎好啊。”

      宝蝉也听到了,她推了推卫青婉的胳膊,卫青婉将手指立在唇间。

      “嘘。”

      凌轲看着外边指指点点的人,冷哼一声。他弯腰,手腕一抖,马鞭子一甩啪地作响,像是平地里炸了雷。卫青婉和宝蝉在车内吓了一跳,再听,外边杂乱的声音已经弱下去了。

      卫青婉心想这个叫凌轲的人算是个麻烦。

      “哗”的一声,车帘被掀开了。陆峥的手里捧着一包用丝帕裹着的东西。

      陆峥双手小心地捧着,看上去有点傻,卫青婉正忍不住要笑。宝蝉眼尖,先认得了这东西。“夫人,少爷给你买的酸梅干,乘车吃这个最好了。”

      “去北邱山还有两个时辰的路要走,为难夫人了。”

      卫青婉接了过来,她只吃一口就皱眉头了。古代止晕的方法不够科学人性,这梅干未成熟就被摘下晒干,再用盐渍过,又咸又酸。

      她几口吃下,酸的龇牙咧嘴。陆峥在一旁,见她不喜欢还是听话地往嘴里送,上手往她的耳垂摸过去。

      “……”卫青婉在头晕烦恶之际还是动作敏捷地躲开了他的触碰。

      她小心地看着他的手。

      陆峥的手滞在空中。

      “耳垂后边是翳风穴,夫人按压着会好受些。”

      “真的?”卫青婉发现自己又敏感了,赶紧讨好地捏住自己的耳垂。

      “为夫不会骗你。”陆峥不自然地把手背在后面,他看着卫青婉。

      卫青婉扯着自己的耳垂,“呵呵”笑了两声,避开了他的视线。

      玉京城有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分别又各有正楼、箭楼、闸楼三重城门。卫青婉探出头来,抬头看他们走的北城门,城门足有十二米的高度,城墙更高,差不多有十六米。

      卫青婉掀开车帘,仰着脖子,一阵气馁。

      城门处,守卫认得各府的车马标记,见马车的规制,知道这车是陆大学士府上的。

      城门官又认得陆峥,行揖拜礼笑道:“卑职少见陆大人,大人是出城寻亲访友?”他摆摆手,让守卫放开了路禁。

      陆峥官职比他大,按着夏朝的规矩无需下马。

      他只在马上行揖回礼,但言语答得很客气。他简单地说了下,自己是去北邱山,与夫人祭奠父母。

      城门官看着车马一行的背影,啧啧作声。他忍不住跟守卫中的亲信说:“咱们这位陆大人,今日举止可和往常不同啊。”

      守卫一旁看着,突然指着远去的马车上探出的人。“大人快看,那是陆大人的夫人?”

      卫青婉正从马车上探出头,她回看了一眼城门。她看真了,城门进出的商贾、百姓都要给守卫递张纸片,才能放行。

      那小纸片是古代的通行证?卫青婉明白过来,在古代,为确保政权稳定,稽查行旅,防止有人逃避赋役、拐卖人口,在城与城之间都实现过所制度,严格搜查往来的行人。

      卫青婉不止要逃离玉京城,她还要走出三百里地。

      她回望着高大雄壮的城门,深秋的风吹乱了她的鬓发。

      她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这三百里有多少水陆关卡?她没有夫家的同意,以陆夫人的身份真的可以走出三百里吗?

      ……

      陆峥骑马落在最后,也将她奇怪的举动看在眼里。凌轲正欲开口说什么,却见自家主子低下头若有所思的样子,最后还是忍住了。

      青山坳,在北邱山的西南一隅便是卫氏墓地。不比夏朝其他列侯将相的好风水,卫将军墓很是偏僻,从林木落叶间延伸出一条神道,道上放置了两对石马、石羊。

      卫青婉和陆峥一行人沿着神道走,她抬头看了一眼立在一侧的神道碑,上面刻有“大夏镇远将军卫公神道铭”的楷书字样。她往远处看,有两个垅环形的墓并列立在那里。

      她知道那就是卫青婉原身的父母坟墓了。

      “是小姐吗?”山林间走出个老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老人有些不敢认眼前这个官家妇人,连忙问询道。

      “腾伯!是小姐,小姐和陆家姑爷来扫墓了。”卫府的旧仆散尽,宝蝉随卫青婉进入陆府,腾伯虽有儿女,不舍主仆情谊,上山给老主人守墓。宝蝉在卫府和腾伯最亲,一溜烟地跑上前,抓着他的手臂不住地晃。

      腾伯年纪大了,受不了激动,看着自家小姐面容娇妍,更胜从前,不住地抹眼泪。“好!好!将军,夫人看了高兴。”

      ……

      在墓前,凌轲和宝蝉将酒器和馔食摆好。

      炉上的香烟袅袅,陆峥和卫青婉双双跪了下来。

      陆峥先拜了三拜。“小婿陆峥拜见岳父岳母。”他在墓前行的是当时未尽的高堂之礼。

      卫青婉看着他,依样学样地也拜了三拜。

      就在这时,陆峥拉起卫青婉的手,他眼睛直钩钩的看着她。“岳父岳母在天之灵,我不说谎话,也盼夫人不说假话。”

      卫青婉:“……”

      陆峥:“当日我婚宴离家,舍你不顾,虽有不得已的苦衷,但对你犯下大错也是真。我向岳父岳母请罪,也向夫人请罪,你可愿意原谅我?”

      卫青婉:“……”

      陆峥苦笑了一声。“那夫人是否愿意相信,陆峥会做一个好丈夫?”

      卫青婉怔怔地看着他,依旧没有说话。

      “夫人”宝蝉轻轻地叫着她。

      陆峥埋下了头,卫青婉彻头彻尾的沉默已经说明了问题。他也再说不出什么,只是再次敛衽行礼,在将军墓前拜了三拜。卫庆卫将军一生戎马倥偬,尽忠职守,为国镇远靖边。陆峥心中尽是悔意,卫青婉是将军的独女,怎会贪图陆府的富贵繁荣,失却了自己的傲气。

      想来过往种种,卫青婉对他的礼敬,不过是因为恪守夫妻礼数。陆峥突然意识到在人前放浪形骸三年,老天是给了报应的。

      凌轲看着卫青婉走神的样子,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你在成亲的时候,真心想要做卫青婉的丈夫吗?”卫青婉问陆峥。

      卫青婉的问题让陆峥精神一振。

      “真心。”

      卫青婉:“……夫君,能让我单独和父母说一会儿话吗?”

      陆峥依言退开了,凌轲也随之不在墓前停留。

      卫青婉从食盒里拿出两碟梨花糕,叫帮忙的宝蝉也退下。

      “卫青婉,你的灵魂在这里吗?宝蝉说你和父母的感情极好,那我想如果你离开人世,大概会回到他们身边吧。”

      将军、夫人的墓碑静静地伫立着。

      “我拿走了你的姓名、家世和身体,我也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卫青婉”给墓碑磕了个头。

      她虽成为了将军小姐,却始终活不出来一个原模原样的卫青婉。她的骨子里装着危机意识,随时准备逃跑流亡,甚至有一日,她要抛下卫家的名望姓氏,彻底在人前消失。

      她在墓前轻轻地说:“对不起,我终究不是你,没法承担你故去父母的期望生活。”

      “陆峥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他想要原谅,可我不能替你原谅他。他说在成婚的时候曾经想要做一个好丈夫,我也不能替你相信他。”

      “他的难言之隐我见识了,他当时舍你而去确实事出有因。但……你给我托个梦吧”她想既然自己都可以穿越,那么其他匪夷所思的事情也会发生吧。

      “托个梦,我想见见你。”那个含恨离去的小女孩如今还是那么绝望忧伤吗。从某种程度上说,她是这个世界上自己最亲近的人。

      她给了自己生命。

      “在梦里告诉我,你要是恨陆峥恨得牙痒痒,你相信我,我怎么都灭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墓前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