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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算盘 在老太太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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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从沈氏那里得知她能出府的消息,她欢欣鼓舞了好一阵,但之后还是去了老太太那儿应卯。
她为图长久之计,给老太太请安的事情并不敢间断。她按捺喜悦的心情颠颠地跑去陆母所住的瑞华堂。
孙媳妇时时跑去凑趣儿,孝敬祖母,这被人揪不出来错。就连沈氏听闻,也没说出别的什么来。自古婆媳的关系都麻烦,她和陆母不和,处的很疏远,特别是掌陆府的治家之权后,除了日常的请安拜见,她不爱在瑞华堂多待,陆母也觉得跟她在一块不舒服,愿意她不过来,省的心烦。沈氏听说卫青婉常去,自然猜到她有小心思,但还是乐意的。她暗暗想道:有儿媳妇代她尽孝心,这样外人就不会说她不恭敬了。
沈氏自卫青婉自杀救回之后,对她一直抱有戒心。她不得不承认,卫青婉虽性情起了变化,但在恪守妇道,孝敬公婆,勤勉老实的方面,是挑不出一点问题来的。
她睁一眼闭一眼,由着卫青婉去。
卫青婉去的时候正赶着管库房的媳妇给老太太报单子。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依然是冷冷淡淡的,她倒也习惯了,在丫环看座之后,见老太太不理她,自己先饮了一杯茶,脸上的笑容不减。
伸手不打笑脸人,总不至于把人轰出去吧。
老太太正在整理她的陪嫁妆奁,按理说卫青婉不是屋里人,又隔着姓氏,本不该听的,但老太太没发话,一屋子的丫环婆子也不敢说什么。
有几人心想:这是老太太拿妆奁打孙媳妇的脸呢。
老太太到陆府已有五十年了,府里人都说老太太是最有钱的。一来是带过来丰厚的嫁妆,没有交公,只由自己支配。二来是陆母身为一品诰命,礼尚往来,节日生日收他家的礼,自己留下古玩,给外府送礼却是陆家公分里出。三来日用都是官中包,她没有花钱的地方,更是只进不出。陆母甚是疼爱陆峥,将陆峥婚事的巨额花销全承担下来,沈氏本想按自己的意思办婚宴,但陆母明着告诉她钱都是自己花的,她没有道理来管,把她压得死死的。
这事气的沈氏火冒三丈,说来她也是侯门之女,身家非小门小户可比,但她跟陆母一比,倒成了穷人。
沈氏有时候气急了:“不就是多几个破钱吗。有什么了不起!”
此时,婆子在给老太太报收益,卫青婉听到耳边都是什么店宅畜产资财,足足说了半盏茶的功夫。她坐的近,瞄了一眼婆子的单子,发现玉器古玩还没有说到,心中不免咋舌。卫青婉身边只有一百多两银子,其他值钱的金银绸缎都是陆府或赏或赠,她单薄的身家实在是不能入眼。
卫青婉低着头,算了算自己的财产,哦,她突然意识到,她手上最值钱的竟然是陆峥给她的簪子。
陆母靠在美人靠上,两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给她轻轻地捶着腿。她看了一眼卫青婉,见卫青婉神情自若,不急不躁,心中不由叹息了一声。
女子是好女子,但世人选妻也不只看相貌品德。“上等人家赔钱嫁女,中等人家养女嫁女,下等人家赚钱嫁女。”卫家的门第声望是够了,但卫家的父母双亡、财产散尽,卫青婉的嫁资实在是可怜。陆峥是自己最宠爱的孙儿,她本想找个权大势大的姻亲,好给他在朝堂上做个助力。
再不济,媳妇带来的嫁妆多些,他们房里的钱财多些,小两口盘算着过日子也好过一些。
陆母心中有些懊悔,但又没法跟别人说。
她无比疼爱陆峥,见他三年里胡闹玩乐,不肯上进,急的要死。她听说龙吟寺的主持是个有大神通的人,这年年初,去龙吟寺上香,向主持问办法。陆母求恳心切,又步步相逼,主持善林无法忍心拒绝一个年过六十的老人,被逼不过,只好帮她占了一卦。
“宛如仙鹤出樊笼,脱的笼来路路通,东西南北无阻隔,任君直上九宵宫。”
善林吟完,告诉陆母这占的是个好卦,祖辈积德,儿孙有福,娶妻成婚即破陆峥的灾祸。
陆母也不在乎陆峥的什么功成名就,一听说他能够浪子回头,赶紧积极活动给陆峥娶亲,一刻都不敢耽误。
可等到太后的旨意真的下来了,不甘心的陆母又上了龙吟寺,问善林:“这结果是神佛的意思吗?”
善林作高人状,闭目合十回答道:“先忧后吉。”
沈氏怪陆母心急,陆母也怪自己心急。在陆峥成婚的三个月里,心里来回倒腾“先忧后吉”这四个字。
陆母在大宅院中从媳妇熬成婆,积累了无数的经验,早就养成了不动声色。
她每次见卫青婉表情都淡淡的,什么都表现不出来。宝蝉说陆母不威而怒的样子特别吓人。
卫青婉自认抗压性还不错,但在瑞华堂也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不敢有丝毫言语上的冒犯失误。
堂下的婆子念得舌头打绊,在一处田产的本息收成上怎么都说不清楚。
陆母年过六十,眼睛老花模糊,看不清楚字,她让婆子念给她听,但她的脑子却和年轻人一样飞快。
她听出不对,问道:“你说的三分利,七十担谷子,一年年利息不翻?怎么是这个数?”
婆子姓越,年纪差不多五十岁,帮丈夫打理着老太太的田产店铺,平时很得老太太的信任,也最了解老太太的性情。
她吓坏了,从袖口拿出手帕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老奴记性不好,也不晓得,这是当家的给的单子,我就是照着念,我当家的一心为老祖宗办事,不敢有丝毫差错。”
陆母怒了:“你倒好意思裱忠心!教你们打理财物,连个银毫利息都搞不清楚,一年下来都不知道赚了赔了。我还要你们有什么用!”
越婆子两腿发抖,直接跪下了。堂上落下一根银针都听得见。
“回老祖宗,是赚了。按着越大娘的说法,一百七十二亩良田共得了三百担谷子,其中给雇工五十斗稻谷,佃户六十斗稻谷。上交给官府的丁税、户税是十分税一,交了三十担谷子,但另有代垦的佃户缴给咱们的地租,利息滚利,共赚了二百五十担谷。”
堂上一片鸦雀无声。
而越婆子的眼睛写满了感激,方才已经被陆母给问懵了。
陆母的气势一缓,眯着眼睛问她:“你懂这个?”
卫青婉明白,她终于等来了绝佳的机会。
她镇定自如地站起身来,在堂下站着。
她的声音清越悦耳:“回老祖宗的话,儿媳哪敢说懂,只是孙媳的母亲自幼教导世学经济,闲暇时候教孙媳打理田产,略知道进出收益。孙媳见越大娘一时没有想起来,在老祖宗面前多了句嘴,请老祖宗责罚。”
卫青婉原身的生母是个江南文秀女子,据宝婵说颇会持家之道。卫青婉就说是母亲教的,她是绝户女,反正也无法对症。
越大娘心想从没听说这位新进门的夫人这么会说话,她面子里子都有了,心里的感激已经到了十分。
而陆母已经忘了跪在那儿的越大娘了,她认真地打量着卫青婉:“你会打算盘吗?”
……
“夫人,算盘打得真好。”宝蝉笑盈盈地给卫青婉倒了杯茶,跟个狗腿子似的,又捶腿又捶背。
她无奈地看了宝蝉一眼,她穿越这么久,还是并不适应旁人的侍候。
宝婵讷讷地收回了手。
桌子上摆着一只金灿灿的金算盘,只有手掌大小,很是精致可爱。她轻轻拨弄算珠,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是陆母赏的,她想不到,她在老夫人那儿得到的第一次青眼,竟然由于它。
……
她自己上手剪了下灯花,屋里的灯烛明亮了起来。她看着跳跃不止的火焰许久,用手捂住了眼睛。
在前世,在她小时候全国风行珠算考级。她从学前班一路过关斩将学到六年级,考到珠心算能手级二级,要知道这个级别的小孩在全国不足一千人。那个时候,人人都夸她的父母养了个聪明的孩子。父母对她素日冷淡,但她的成绩还是换来了他们脸上的喜意。她想要通过一级考试,让他们更喜欢自己。
考试的前一个月,父母离婚了……
在法庭上,父母对她的抚养权,推来推去。
她有一天跑到海边,把算盘给扔了,并对着上天发誓这辈子再不打算盘。
……
卫青婉在陆母面前打算盘打得飞快,这是童子功,想忘都忘不掉。
……
她回来才后知后觉,在灯下捂着眼睛。“穿越了就是两辈子,我也不算自毁誓言吧。”
她埋汰自己是真心惜命,为了生存大计,小时候一脸决绝,赌咒发誓全不算数了。
宝蝉脸上的喜庆劲还没消去,拿出一件莲青斗纹锦衣,抖了开给卫青婉看。
“明日,夫人就穿这个吧。”
“我是去扫墓又不是进宫,不用穿的这么好吧。”她看了一眼宝蝉拿的衣服,那上面的纹理都是用银线绣的。
宝蝉眼睛红了一圈。
“将军、夫人最疼小姐,却没等到看你出嫁,小姐穿上最好的衣裳看他们,他们就知道咱们在陆府过的是好日子了。”
卫青婉良久不发一声。
她最后说:“我以前爱吃什么?一块带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