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转变 安你一世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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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一直在别人面前都不曾流露出真实的情绪，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对于情绪情感的控制掩饰，他已经是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心头涌上的不舒服，他都先反应一下自己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
但马上，他就知道自己是确实不舒服了。丹尘子曾与他说那一箭刺在心口极是刁钻，又拖延许久，他会落下了心悸的毛病。
他感觉到心脏跳动不适，丹尘子说久病心血不足，再加上之前忧思过度，劳伤心脾。当年将一口郁结之气强压下来，该悲痛的时候，异常平静，无波无澜，现在是都回来找后账了。
李姨娘哭得梨花带雨，他又惊异自己丝毫不为所动。他皱了下眉头。“你恪守本分就是了。”
这日的李如意被他刺激得不轻，她问了一句最不该问的话。“大少爷，当日我进府，人人都说我像景王妃，大少爷自然会对我好。难道说如今却又不像了吗？”
陆峥似乎并没有听见，直接离开了。
李如意话一出口，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她望着陆峥的背影，捂脸痛哭失声，她嘴里喃喃道：“怎么成了这样，怎么成了这样……”
她紧紧握住手指，嫣红的指甲攥进了手心，她不肯就这样服输。
卫青婉和宝蝉从林东阁回来，在蜂腰桥上走过，看到陆岷在那儿闲钓。卫青婉刚想缩头躲过去，却没想陆岷先叫住了她。“嫂嫂好。”
卫青婉只好痛苦地挪移着步子，过去打声招呼。
“二弟，教我做什么？”
“嫂嫂，你藏头藏脸的样子，倒好像真的和我有些什么呢。”陆岷指着钓竿。“我钓的鱼可比嫂嫂的如何？”
他脚下的鱼篓收获甚丰，七八只青黑鳞的河塘鲤在里面跳个不停。
“你的好，你的好。你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她不自然地挺直了后背，眼睛转个不停地留意四处的动静。他这个造反的，比她这个逃跑的更若无其事，上哪儿说理去。
卫青婉听下人说他一改常性，这两三日频繁出府，没想到他这会儿竟专门过来等她。
他指了指宝蝉，他身后的小彤将一个素色绢袋递给了宝蝉。
宝蝉茫然地看着卫青婉。
陆岷说：“嫂嫂之前不是要丹砂、硫磺之物吗？”
卫青婉喜道：“你从哪里得来？我拿什么谢你？”宝蝉曾经帮她打听过，这个时代丹砂、硫磺产量不多，品质上佳的都是专物专卖，她便是出去了，也会大费周折。
宝蝉将娟袋递了过来，她瞧了一眼，里面的朱砂鲜红光泽，毫无杂质，硫磺也是极好的品相。
陆岷：“自然是出府买来的。东西不值什么，若嫂嫂有心谢我，先记下就好。”
她惊喜的脸登时冷了，她拒绝。“东西没有明码标价，我宁可不要。”
人情债模糊复杂，不能确定对方究竟付出了什么，因为他的付出甚至和你最终收到的不同，难以衡量，所以更难确定要还多少。
陆岷想不到她会这么说，他有点愣神。“你总是很戒备，对你来讲，别人的好意，真的难以忍受吗？”
……
卫青婉没想要回答他的问题，她的第一反应是他的话越界了，她转头正欲走。
陆岷：“那就当有件事求你，东西算是我给你的定金。”
卫青婉看着他。
陆岷低头失笑。“是恰好想起来的，不是有意试探你，你不乐意也可以，东西我是真心送你。”
卫青婉低头看着绢袋，终究是舍不得。“给钱不行？”
陆岷笑道：“这就是嫂嫂欺负人了。”
卫青婉回去沈氏那里复命，没想到陆峥却在屋里。她愣一下，他们前后脚出来，他的脚程怎么比自己还快，他不是该在李姨娘的屋中如胶似漆才对吗。
沈氏待她请完了安，向她后面望了一眼。“就你一个？宝蝉去哪了？”
她怕人起疑，先让宝蝉将朱砂硫磺拿回屋去了，听沈氏如此问，她随便搪塞了过去。
卫青婉同意了和陆岷交易。陆岷将一张绢纸一并交给她。“这上面画的是一把名做‘玲珑锁’的锁子，实物提供不了你，帮我做把钥匙打开它。”
卫青婉当时白了他一眼。“看来在小楼时，你就备了后招。”他把图纸都准备好了。
陆岷摇头。“我说了东西可以直接送你，但嫂嫂不信人，只信交易利益。我也没有办法。”
陆岷的话成功噎住了卫青婉。
卫青婉开锁的几率只有三分之一，而绢纸上锁的结构图，精妙复杂，她连一成把握都没有。
她很是好奇，陆岷从哪里得到的稀罕物。但双方都有秘密，也就不好多问他。
“若嫂嫂，帮我打开，便是我欠下天大的人情，一袋子碎石子又算什么，到时候陆岷愿供驱使。”
陆岷以退为进，拿住了卫青婉不欠人情情面，把自己说成了亏欠一方。
“到时候你离我远点就好。”卫青婉将展开的绢纸折好收起。
陆岷自诩天性凉薄，而看着卫青婉一概回绝他人的好意，连送上来的人情都一分不取，干净利落之余，也堪称无情。
“……我很好奇，你和大哥也是这么相处吗？”
……
沈氏看了看陆峥，又再看了看卫青婉。堂下站着的卫青婉看着陆峥的眼神很是诧异，似乎并不知道他来的目的。
她心下舒服了些，还算儿媳妇识相，没有撺掇自己的儿子。
她轻咳一声。“峥儿说身体好些了，想明日带你去北邱。”
北邱是什么地方。
卫青婉一头雾水，但还是乖巧地低下头应了声是。
“倒是我疏忽了，你嫁入陆府多日，还没有回过门子。儿女成婚是为父为母的心头大愿，也是该去拜拜卫老将军和夫人，好让他们在地下心安。”
北邱山是墓地？自然不会在城里了。
卫青婉一脸的喜不自胜。
她不仅能出府邸，还能出城了！
陆峥看到了她脸上的开心，也不由笑了起来。
他胸口的不适好些了。
这几日探病下来，他留卫青婉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拿药凉为借口留人，想要一开始为了弥补之前的过错，在人前显示夫妻亲密，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起，和她一块相处倒成了心甘情愿了。
卫青婉不通诗词歌赋，不懂宫羽雅音，但莫名觉得舒服。两人即使不说话，氛围也不会尴尬。
陆峥知道她出身骁勇世家，卫老将军的家族名望不落三百年之久。他找来《列国名将录》，和她讲些战场风云逗她开心。看卫青婉
听得津津有味，从不打断，偶尔点评几句，也颇得自己的心意。
他是喜欢的，在他看来卫青婉虽不大识字，但绝谈不上粗鄙。
但李姨娘的话点醒了他，这个温柔温婉，体贴照顾的女子喜欢他吗？
他猛然意识到卫青婉的姿态太标准，就好像一件烫贴得无比妥帖的丝绸衣服，完美得挑不出一点褶皱。
陆峥站在沈氏一侧，看着卫青婉的头上并没有那只发簪，这个曾经被她解释怕不小心摔坏的物什，原来她可以随意送给他人。
陆峥天生英才，五岁出口成章，十四岁做的诗篇传诵玉京，十九岁登科成为天子门生。陆峥文采风流，面目俊俏，为一甲三元中的“探花郎”。杏园宴上，他乘马采花，以助喜庆，一时风头无量。
他三年前随御驾到江北巡视河防时，在泾河河床中偶然捡到一块狭长的河磨玉。河磨玉产量稀少，有人一生都难得见到一次，同僚们纷纷羡慕陆家大郎春风得意，上天竟还嫌不足，再要给他个好运气。
琅琊阁的金玉器制艺，天下闻名。陆峥将玉料送过去，哪知琅琊阁的老师傅却不愿接活。
“玉料极好，雕工就极费功夫，我看公子年少气胜，满面春风，哪能等得上两三年呢。”
他将玉料留了下来，但也以为自己等不得两三年，鲜花似锦，烈油正烹，正当年是锦上添花的好时节，事事皆好，盼不得立时实现。
再后来他把这事忘了，再后来人生巨变，更不提及。此次他去南岳渡津口，没想到琅琊阁的故人亲自送来。
老师傅说：“公子真的耐心等下来了。”
簪子翡翠可爱，簪头雕有“如意”，老师傅说这件玉宝可以称得上琅琊阁九件珍品之一。
他这才恍然记起少年旧事，这只簪子原想着簪在他未来妻子的发髻边上，祈福如意吉祥。
如意如意，可如人家的意？
陆峥觉得从没这么挫败过。
如果是因为他之前轻慢了她，那便向老丈人告罪认错吧。
他看着卫青婉掩饰不住的喜意，也瞬间高兴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转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