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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平 意难平的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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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婉早晚各两次给他送药,耐心待他喝完,之后起身离开。
这四五日下来,卫青婉在自己脑海中补全了陆峥身残志坚的形象,看陆峥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不忍的意味。
陆峥却误会成别的意思,他喝完,亮了一亮碗底,说道:“这药倒不怎么苦。”
“那就好。”卫青婉不自然地收了眼光。侍立在一旁的宝蝉恨自己主子没有眼色,这时候总要拿个蜜饯糕点给大少爷压一压才是,这赤眉白眼的干坐着算什么。
卫青婉坐在一旁,一边慨叹一边摇头,早知他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同房当夜真是何苦自己吓自己。
程谦在陆峥回府之前做了妥善的安排,跟御医商量好,按着丹尘子的方子来开药抓药,他信誓旦旦地保证,绝不让陆峥补错了地方。
但奈何这肾精不足的幌子太过招摇,老祖宗、太太赏了一屋子的牛鞭狗宝,他这几天,一日三餐都和牲畜的下半身打交道,他感觉体内没火,也要憋出火来了。他不由暗骂程谦出的什么阴损主意。
不过说起程谦,他不正经归不正经,但却是真心为陆峥考虑。回过头看陆峥之前的三年,说是有意堕落,不如说是甘心自毁,优秀的人一夜之间变成了与之相反的存在。程谦安排妥当后,嘱咐陆峥的话语重心长。“峥兄,首恶已除,也该让身上的重担放下些。既是回家治病,便真的就把病根除了,做回三年前的探花郎吧。”
陆峥受不了他正正经经的样子,程谦说完,显然也觉得自己掏心窝子的话恶心到人了,赶忙往回找补。“你在明定河畔有三年了,你风流快活也行啊,硬是把自己过成了脂粉堆里的和尚,你是不知道我出去编排谣你,费了多少脑子才让人信以为真,我是实在受不起这辛苦了。”
说出去谁都不会信,陆峥其实是不沾女色的,在青楼娼馆中他都是逢场作戏,一醉了事。但不妨碍程谦有张厉害的嘴,他拼命对外鼓吹,陆峥不仅是玉京城中第一浪荡公子,恶名昭著,也一跃成为了明定河上第一薄情寡义之人,惹得侨居水阁的十二位花魁互相猜忌,究竟谁的温柔乡留住了这位负心薄情郎。
卫青婉又瞄了一眼陆峥。她来送药四五日了,每次见他不是在看书,就是在摹字,再不然就是坐在银杏树下,一个人饮茶。他见到自己的时候,会温声叫一句“夫人”,对自己笑一笑。
要说她穿越前见的可是波澜壮阔的大世面,她做的是市场推广这一行,见识过各种人渣各类种马,有三十岁的花心男抓着一个,缠着一个,又眼馋一个。有四十岁的成功男一嘴的人生哲学,骂小姑娘年轻肤浅,然后跟人在床上谈真爱。
正是领略了衣冠禽兽的表里不一,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陆峥这种渣男类型,前所未见。
卫青婉很不理解他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经的端着,是为了什么。
难道说他的渣男水平,已经登峰造极到了看不见渣的地步?
这是得有多渣啊。
“大少爷,李姨娘的丫头兰香禀报说李姨娘连着三日都没起来床了,请大少爷去看看。”
“大夫看了没有?”陆峥看书,没有抬头。
“……”杨梢儿滴溜地去请大夫了。
却没想,丫头兰香闯了进来林东阁,跪在砖地上伏下身子,就是不走。
她战战兢兢地重复一句话:“请大少爷看看我家主子去……。”
卫青婉和宝蝉对视了一眼,李姨娘好会御下,这丫头领了死命令不敢回去。
陆峥将书合了起来,眼神登时锐利起来。他转头看卫青婉。卫青婉见他眼神扫来,立刻就站了起来。她令宝蝉将药匙药碗拾掇好,她对陆峥福了下身子。“夫君药喝完了,妾身就先回去了。”
卫青婉懊恼她今日在林东阁待的时间久了,赶着看了出好戏。说也奇怪,陆峥总说等药汤凉了再喝,这四五日里,两人坐在那儿等药凉,时间是越坐越长。就拿今日来说,他刚喝下的那碗药,时间长的都凉透了,她不怀好意地想,他等着闹肚子吧。
“夫人跟我一块去吧。”陆峥说道。
卫青婉傻眼了,她连连摇手拒绝。她是有多无聊,夹在两个人中间当灯泡。
然而陆峥没想到她会拒绝,不由怔了一下。“为什么?”
卫青婉没好气地想:当然是李姨娘只盼着想着见她的情郎,若我跟着你去了,我是顺从了你的心愿,却是灭杀了她的一片情深,她非恨毒了我不可。
这种出面不讨好的事情她打死不做…… 可……他们不是真爱吗?扯她个外人做什么。
卫青婉看着陆峥,却只从陆峥的眼神里读到了对自己的错愕。
她赶紧反省自己的言行,没错啊,理是这个理啊。
陆峥说道:“李氏不守尊卑,对你不恭敬……”前两日,陆香芷在陆峥面前将李如意夺簪子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再加之他们同房当夜,他亲耳听到李如意在夜间弹琴放歌。
“如意妹妹天真烂漫,妾身很是喜欢,自然不会计较。”卫青婉打断了他的话。“如意妹妹对夫君日思夜想。夫君,也应当成全了她的念想才是。”
卫青婉是说什么都不会去的。
“宠妾灭妻四字,你是一概不计较?”她刚想点头,但抬头看陆峥的眼神似乎很是不善。
她绞断枯肠,憋出来一句正室范儿的话。“妾身是不计较亲疏有别,男子若用情一概慷慨,反倒伤人了。”
她非常满意自己的答话高水平。
陆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卫青婉从林东阁赶紧出来,一步不停,陆峥最后看她的眼神,像是乘着千钧的重量,这让她非常不自在。
她心想她这个贤妻如此豁达通融,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而陆峥心里确实是不满意,他的不满意到了李如意那儿达到了顶峰。
李如意躺在床上,眼睛肿的像是红桃,但声音似呖呖莺声,清脆得不得了。“如意想着陆郎,却是三个月不见陆郎了,妾身……”说着,便软软的要靠在他的身上。
陆峥离了她的床一尺许。
李如意心中刺痛,陆峥是觉得她不自重了,他素来对她肢体冷淡,往常她以为自己得到了宝,世间少有重视女儿心事的男子,陆峥不似欢场上的达官贵人,不似景王,从不欺负强迫她。她心里自然也想与他男欢女爱,可碍于陆峥喜她庄重自持的样子,她试了几次,就再不敢留出放浪的一面了。
自他和卫青婉同寝,她才知道嫉恨之心无法抑制。
仅是一个正室的身份,她卫青婉凭什么要得到自己都拿不到的东西!
李如意弹琴写词,陆峥就在一旁看着,口中称她是“李小姐”。仿佛时光倒流,她又回到了做大家闺秀的日子。他言语中的清冷,反而使她认为自己是女人堆里他敬重的那个。
她觉得她是懂陆峥的。
她挣扎地下了床,将书案上的梅笺纸取来。“一个月便是十封信,三个月便是三十封信,大郎,可知相思之苦?那日我见你送来金镶珠翠宝簪子,痛哭了一场。簪名如意,我却碍着妾的身份戴不得,陆郎的心意我只能辜负了。”
陆峥没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簪子是我给发妻的定情之物,你当日出言顶撞主母言语僭越。我以为你是一时糊涂,今日怎么还说这些可笑的话!”
李如意呆若木鸡,这番话陆香芷曾说与她听,她当时一个字不信。
“陆郎不该是你叫的,李小姐诗情虽好,但不懂规矩。我既成家,内宅事务都归夫人,这些书信自然也要夫人转交于我才是。你既能下床,看来是丫环说的严重了。”陆峥回的干脆,他正欲走。
“这怎么……不是……”李如意不明白,她进陆府三年,陆峥对她极为敬重有礼,从不唐突。若不是藏着柔情蜜意,何至于对一个侍妾这般另眼看待。这三年来陆峥对她的发乎情止乎礼,全都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吗?
陆峥三年来醉倒销金温柔窝,亲近女子无数,只对她不同,这不就是待她专情吗?
李如意的想法,若是被侨居水阁的花魁们知道,一定是搂着她抱头痛哭。
陆峥的淡漠,其实对谁都一样。
“兰香去请你的时候,夫人也是在的。若待陆郎情笃意长,她必千方百计地拦你来见妾身。世间女子若爱煞了男子,都会和我一样,不愿情郎和他人厮守亲近。”
“……”
“陆郎离家三月,她不恨不怨不在乎。她当日还有心要将簪子给我,定情之说又从何谈起!”
陆峥看着李如意赌咒发誓的样子,句句都在说卫青婉对他没有半点真心。
他的不舒服达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