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大射（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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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连日天降暴雨，河堤快要决堤。”
“我国多高山深林，山洪的可能性很小，暂时还没有修河堤的必要，反倒是各地频发盗匪之事，各州有报，州侯怀疑是几伙强盗联合起来作案。主上……”
“妖魔还在芝草作乱，不应该先派王军去将它们除灭吗！”
“冬器铸造需要大量人手，我们目前也没有那么多人，如果要招募的话，现在灾民众多，天灾又频繁，大家都涌到芝草来，实在支撑不住了。主上，上次我向您提请过朝廷优先安抚流民的请求……”
“云海之下如今疫病横行，应当多派遣人手治理时疫，再增开官仓放粮……”
“你说得倒容易，如今才是初夏，今年的粮还不知道收不收得上来，官仓里准备的都是度冬的粮食，怎么能轻易动用！”
“主上！”
“主上！”
白凉凉头好痛！
她当初听过麒麟的说明就断定柳北国是个烂摊子，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当接盘侠真的穿金戴银坐到玉座上称王的时候，才发现事情比她想的还要夸张。柳国荒废了二十多年，天灾年年有，妖魔特别多，流民和强盗在各地流窜，自由民又跑又卖走得差不多了，剩下都是圈地自危的大户。没税没粮没钱没人，假朝维持到如今，基本是堵东漏西，就这样都还各种问题乱七八糟地出，积到国王上位，官员的争议就如同雪崩一样涌到了白凉凉的案前。
她上朝一个多月，基本就是带着琉麒在听“柳国弊病一百条”。朝廷诸官从属于冢宰之下的六官府，天地春夏秋冬各官府顺次主持朝议六日，其后六官三公齐集一堂，巡视第七日的公务。本来么，白凉凉现在屁事不懂，面对六官的奏请也只有当人形图章的份，但是国库里就剩这么点钱，百废俱兴，人人都要用，女王大人过了两个星期就发现不对劲，不想麻木盖御玺了。于是现在每到第七日开内朝会议，六官加冢宰的口水合起来都能把她给淹了。
“好了，不要吵了。”她无力地坐在案后挥了挥手，转眼找琉麒想拉后援，结果一看这厮被挤到后面手里还捏着公文一脸欲言又止。妈的，叛变啊！这货也是来要钱的！他手下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州！
“事情轻急缓重，总得列出来一条条来吧！国库里没钱没粮，我给你们盖了御玺有什么用，打白条让你们领空气吗？”她拍着桌子发了脾气，勉强住嘴的众官多一脸怃然。
“主上，正是如此，才要您明辨条陈……”
“明辨个什么东西，全是报苦报难！上有天灾，下有妖魔，灾民的肚子和强盗的刀，还不算疫病盛行，哪条能先忽略，你倒是告诉我一声。掌库，你来告诉他们，你刚听了这么多奏请，国库有没有钱够他们这样用。”
女史在旁边安静地挥着笔大书特书，记载女王威武霸气，特准列席的掌库被迫站在中间迎接大家炽热的眼光，一脸发苦。
“主上，具体的我已经做了账给您过目……”
“我和台甫看过了，冢宰和六官还没有看过，你只管告诉他们。”
“那，十分之一都不够……”
“主上！”负责律法、刑罚的大司寇渊雅暴躁地当先出声。“国库没钱我怎么会不知道，正因如此才要您先准许我的请求。芝草流民太多，现在到处都有犯罪发生，还有人胆敢喧闹官府，我手下的人手不足……”
“不足就去招。”
“主上，招募人手的钱粮不足，需要您批准向国库申领。”他理直气壮昂首挺胸地说。
白凉凉匪夷所思地看着他，所以说刚刚要大家先列出来轻急缓重都是白说吗！“大司寇，我以为你这边压力会轻一点才是。犯罪的人难道还要跟他客气吗？罚钱！罚粮！有什么罚什么！没东西抓到工地去劳役改造！敢□□烧就优先让他去修他砸的地方，用死不用客气！”
“主上，您这么说有伤天和！面对犯人我们也应该宽容对待，这样歧视的态度有悖君王修德之道！”
“他犯罪还要我先宽容他？那被他侵害的良民和官府怎么办？你要不要先来跟我念三遍:‘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可以看出渊雅噎了一下，但眉宇间仍然正气凛然。“这，现在有相当一部分犯罪的都是流民，本来家里遭遇了灾难，被迫流离失所就已经够可怜了！……”
“所以丢去劳役改造不是正好给他一个吃饭睡觉的地方吗？他应该谢谢我免费给他工作！”白凉凉懒得跟渊雅啰嗦，司法部长跑来跟国王说：大王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是不是搞笑！再说，这件事上个月就已经定好了，官仓会从牙缝里挤出钱粮发放给参与劳动的流民，犯罪的另外关起来做更苦更累还没钱拿的工作，结果到现在渊雅逮住她都还要喷她一顿没有恻隐之心。那不然怎么样？柳国又没有死刑！
“但是，”负责土地与户籍的地官长乐后冷静地说：“芝草的百姓已经怨声载道，认为朝廷不该优先给流民工作，他们也快吃不上饭了——以臣看来，这件事情正好激化了流民与他们的矛盾，最近各种犯罪频发和聚众斗殴的事情未尝没有这个原因，您不能一味地怪罪流民。”
他说得这么有道理，白凉凉无言以对。说什么呢说什么呢？对面一堆老狐狸聚焦在身上，妈的压力好大！快想啊凉凉！不可以卡！不然他们会把你欺负到死！
“……那就给他们找点事做。”
“主上，事情很多，但国库没有足够粮食招募更多的人手了。银子的话，这二十多年来，物价一直飞涨，即使官府勒令商人不得囤货哄抬价格，但柳国本就不是土地肥沃的国家，严冬寒冷，我们一年只能种一季粮食，不足的只能向其他国家购买，现在妖魔横行，路途不通，就算钱够也……”
关我屁事啊！白凉凉脑袋嗡嗡嗡嗡嗡，之前是我在管吗！现在一个个成了伸手党！劳资去哪里给你们变钱变粮啊！
“主上！”
“主上！”
眼看这群老妖精又要一拥而上，女王大人赶紧拍桌子先声夺人。
“前两天司裘正好把我的私库整理好了，不如我先把账目拿出来你们看看有什么可以卖的。”她面不改色地说。
冢宰夷辛露出不赞许的神色。“主上，您的东西都有御用印记，流落出去会遭人耻笑……”
“抱着金山跟人哭穷，那才遭人耻笑。”一个月前还是平民的白凉凉根本不放在心上。卖掉卖掉，都卖掉好，把那些钗子衣服卖掉她就不用每天换六次衣服！话说如果她只不过是一个公司的大老板，公司要破产她肯定抱着自己的小金库去逍遥！才不鸟这种烂事！但是既然自己是两袖清风来异世界当国王，当得好继续干当不好滚去死，那事情就要换另一边说了。
“但，就算能卖，我们目前只能往别国寻觅买主，路途遥远变数大不说，一时之间，您的私库也无法支援国库，不是长久之计。”夷辛从善如流地说，白凉凉掀起眼帘打量他。敢情冢宰不是纠结要卖女王的裤子，而是嫌弃她的裤子卖不够钱。“主上，您还是先批放一下国库的钱粮……”
我去年买了个表！
“先卖再说。灵伯你把能卖的拿出来理一理，王宫里能拆的金银能动的摆设都拿去应急，给我立个借款字据日后按利息还，反正我命长，等得起。”白凉凉呵呵冷笑，本来老子想白送来着，现在不干了。
“主上！要把芬华宫里的装饰都拆了也……”天官长灵伯急着请她好好考虑，被急着吃饭遁的女王大人直接打断。
“就这么办！不然从哪里拿钱来？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再说。至于你们，申请理由太多了，我听不过来，给我点时间看看折子考虑一下，就这样先散会吧。”
“主上！”
不理身后的呼唤，妖精凶猛，白凉凉直接落荒而逃。
“蒲月。”
“在。”
“今天能换个课题讲吗？”坐在书桌前摆好书本和笔记准备听课的白凉凉勉强端正着姿势问。
“主上想听什么？”年轻温文的男子好脾气地回答。他姓李名午，蒲月是他的字。虽说看起来年轻，蒲月如今也已经一百多岁了，从大学毕业起他就进入朝廷效命，入了仙籍，从一个小小的天官宫卿补——国官中最底层的中士开始，历经到如今已经升任到内小臣，也就是伺奉王和宰辅的人。
工作的职级虽然还很低，但他已经是除了女官和琉麒外最亲近白凉凉的人。之前夷辛和灵伯派去蓬山教导女王的天官就选中了他，在白凉凉承接天敕回到芬华宫后，一时间上课她还不习惯其他人的风格，所以在蒲月赶回芝草山后就又变成他来教导。
白凉凉思考了一下。“你给我讲讲其他的国家吧。”她把笔记往前翻到世界地图看了一下。
“恭国和雁国，这两个国家都比邻柳国，治世也很长久，先说说它们吧！”
在刚刚开始世界观补完的时候，蒲月对白凉凉最首先介绍的就是其他十一国的王。如今胎果盛行，在位国王和麒麟加起来也就二十二名，其中竟有五名是胎果（延王、延麒、泰麒、景王、峰麒），如今又加上了白凉凉，真是不得了的比例。
“话也不能这么说，凡人被蚀吹过海去，并没有什么人会知道要找他们出来，只有麒麟和国王无法忽视。因此慢慢积累下来，胎果主君和台甫也就日渐增多。”蒲月乐观地说。
“而且不知为何，拥有胎果国王或麒麟的国家虽然开始艰难，但之后却都能够长久顺利，所以现在大家都很乐意有个胎果的主君。”
女王大人瞬间毛了一下，感觉flag已经高高立起。
当然现在她不会蒲月讲什么就听什么，而是会按自己的需要点课听了。朝事太多，她一窍不通，就算想当人形图章都没后勤储备，事到如今也只好临时抱佛脚，哪里不懂先点哪里。
“不知主上想要听恭国和雁国的什么内容呢？”
“讲讲他们的贸易吧！哪个国家钱比较多？比较喜欢珠宝布帛奢侈品？粮食也比较多的？”白凉凉摸着下巴想先知道把自己的裤子往哪个国家卖，卖完正好顺带联系粮食回来，一举两得。
蒲月沉吟了一下，白凉凉昨天跟他讨论过私库物品如何处理的事情。
“主上是想把私库的物品运到国外去卖吗？”
“好像现在柳国内也没什么人有钱买吧。”白凉凉说。看诸官在她面前抢钱抢得厉害，其实主要还是抢人。没人修河堤、修路、修房子修田修妖魔，就什么都做不起来，可是没粮食谁给你做事？没钱去哪儿买粮食？事情也就成了恶性循环。柳国虽然凋零，但人手整合起来肯定还算够用，可当务之急，白凉凉知道是务必要弄到钱来。
“我去看过啦，虽说册子上薄薄十几页，堆满了一个大房间却也很壮观啦！我们没时间零散地卖，宁可钱少一点，一次全卖掉比较方便。”她赶紧清空衣帽间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从这一点看，去国外找个有钱的大商人委托他一次出掉比较好。”
“如果这样的话，就应该委托官商才是。”蒲月建议说：“若是朝廷授权，一般的商人也不敢接下这笔生意，就算是拿到别国去，也必须先告知他们的国王……”即使昨天被白凉凉拿“抱着金山哭穷”的观念洗脑过，他还是觉得这话要说出口相当羞耻。
“我想，您也许应该直接询问供王或延王……”
白凉凉愕然：“你的意思是直接卖给他们？他们会买吗？”
蒲月详细解释给她听。“恭国和柳国如今很富裕，国库里想必还是比较充实的。您的私库物品都有御用印记，一般的商人并不敢收，被抓到是要处刑的。如果是联系官商的话，这事他们也必定要上报燕朝，不敢自己擅专。考虑到对方的国主一定会知道此事，不如您以琉王的身份直接与他们商量。”
这下白凉凉也觉得脸发烧了。作为当朝元首，第一次联系邀请对方择日派人参加自己的即位仪式之后，第二件事竟然是打电话问：嗨我这里有一仓库宝贝卖钱急用你收不收？便宜好商量哦！然后这一瞬间她就想到听说延王风流浪子说不定卖他让他各种送姑娘一定销路很好！
呸呸呸什么鬼！
但一文钱难为英雄汉，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上。“通过凰联系说这种事情，好像有点奇怪。”
蒲月默然，专门派一个使者去说这件事也很羞耻。但作为国官，怎么可以不为女王分忧解难！蒲月硬是挣扎着说：“供王与延王都接纳过柳的流民，他们是相当仁善的国王，现在柳国情况困难，您的难处，想必他们一定会了解。……我看，供王是个少女，您身为女王，也许能与她有些交流……”
等等。白凉凉头顶上的灯泡突然点亮了。
“恭国和雁国接纳过柳的流民吗？”
“是的，主上。恭国和雁国毗邻柳的边境，又是一个治世近两百年，一个治世近六百年的强盛国家，因此柳国的灾民都往这两个国家逃难，而且也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白凉凉一拍拳头。“对，我知道，我看过，我怎么忘记了。乐后给我上过两国联合安置边境流民的折子，还提醒我说钱是先欠着的。”日哦当初她看到就头晕还吐槽说自己一登基没得好处先得了一身债来着。
“主上？”蒲月疑惑地应和。
“我想到了。”白凉凉眼睛亮闪闪地抬起头来。
“我去借钱！啊呸，不是，我是去借兵顺便借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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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女王的呐喊
【由于今天有新梗所以才华洋溢的麒麟下次写】
在蓬山的白凉凉听说十二国有这么多胎果以后
饶有兴致地把这些胎果都扒拉了一遍。【哦重点还有十二岁的女王珠晶！简直流弊！偶像！女神！】
当她听说景王阳子和她的麒麟以后。
凉凉：“庆国的麒麟是处女座？”
琉麒：“？？？”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大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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