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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误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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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功夫,周围已围了一圈子人看热闹。
月白冲上去踩住那人的脊背,脚下的人也不求饶倒还在挣扎着要起来,月白怒气冲天地说,“不给你点教训,怕你不长记性。”说着伸拳头要打。
芷兰一把拦住,对月白说,“算了,你看他瘦得都没人样了,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拿回钱放他走吧!”
月白虽然余恨未消,听了师姐的话却只得抬起脚,放了那人起来。
那人爬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回头冲月白和芷兰鞠了三个躬,不慌不忙地说,“谢谢二位姑娘,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这人的举动倒把月白看乐了,没想这人做了贼还好意思拿腔做势的,月白心里正寻思着却见那人盯着自己左看右看,接着忽然整个人扑到近前,摇着月白的双臂喊了一声,“月白!你是月白!我是德胜啊,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德胜啊!”
月白刚想挣扎,听到德胜的名字定睛一看,才发现眼前真的是从前戏班里最小师弟的德胜。
眼前分明就是德胜,那个从前最得宠的专工青衣的小师弟!月白却怎么也没办法把眼前这个邋里邋遢、落魄不堪的小子和从前油头粉面的德胜联系在一起。
“德胜……你怎么……”月白用手摸着德胜的小脸,她努力想帮德胜把那张脏兮兮的小脸抹干净,如今这样的德胜让人看着心疼。
德胜笑着揉揉腰,冲着芷兰说,“这位姐姐功夫真好,这一脚差点把腰踹折了,估计也是个练家子吧,哈哈……”
月白看他笑得肆无忌惮,再没了往日娇柔的媚态,刹那间明白眼前的德胜再怎么也变不会原来那个玉面玲珑的模样了。
芷兰看周围人七嘴八舌、指指点点,不肯散开,扯了扯月白的衣襟,示意找个地方坐下再说。
月白和芷兰将德胜带到附近的面摊。德胜狼吞虎咽地吃了两碗面,然后用袖子抹抹嘴。月白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初师弟是戏班里年纪最小的,又是唱青衣的,平日里细嚼慢咽,像个小姑娘。如今却已经一点当年的矜持也没有了。
月白等德胜吃好了才问道,“你怎么成了这样?德海哥呢?其他人呢?”
德胜听了月白的话忽然收敛了笑容,半晌说不出话来。月白看他眼眶红红的,心就凉了半截,怕是要有什么噩耗了。
德胜告诉月白,当时那家人并没有直接将老板送官,而是在府里用了私刑,德海拼命地保护老板,结果也被打个半死,不止破了相,右脚也瘸了。后来老板被送了官,师兄弟们无处落脚,只能躲在城郊的破庙里天天到街上讨饭吃。德海哥觉得自己没用还连累大家,几次起了轻生的念头,大家一劝再劝,后来德海却还是趁大家都出去的时候偷偷走了,后来再无音信,估计已经不在人世了。后来师兄弟们也陆续散了,德胜被几个每日在天桥偷东西的收留,于是也跟着他们天天来这里混饭吃。
月白听着这一年来德胜他们的际遇,不禁悲从中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一年里,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德海哥会真的不在了。她虽然心里埋怨德海哥偷走了彩凤的心,却也对德海哥怀着无限感激,特别是想起当初德海哥那么照顾彩凤和自己,若不是德海哥让她们先跑,也不知道自己和彩凤今天会变成什么样子。又想到刚刚的那封信,月白越发觉得对不起德海哥。
芷兰一手搂住月白的肩膀,帮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月白顺势扎进师姐怀里,泣不成声。德胜也在一旁呜呜地哭着。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不定你们德海哥还好好地活着呢,你们哭什么,快都别哭了。大家难得又聚在一起,这也是一桩值得高兴事的事!”芷兰紧紧搂着月白,不停地劝慰他们。
德胜擦擦眼泪,问起月白和彩凤的近况。
月白讲了自己和彩凤在闲雅社的事,临走时给了德胜一个银元,嘱咐德胜有什么难处尽管去找自己,只是如果见到了彩凤,千万不要告诉彩凤德海哥的事。德胜点头答应。
月白和芷兰离开天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芷兰担心误了戏,就领着月白直奔了戏园子,赶到时戏已经快开场了。
隔着老远就听到后台里有人在嚷嚷,“筱老板,您说今天怎么办吧?您让我怎么跟下面的观众交代?一出《游龙戏凤》,龙也没有,凤也没来,您这不是砸我的招牌吗?”
芷兰听出是戏园老板的声音,以为是因为自己误了戏,害师父被刁难,拉着月白快步跑进后台。
三师姐见了她们喊了一声,“阿弥陀佛,总算来了一个!”
月白被师姐这一喊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却正对上师父寒气逼人的眼神。月白这一年来从未看到过师父如此生气,吓得躲在芷兰身后不敢出声。
芷兰忙赔着笑对站在筱老板身旁的戏园老板说,“您看我们一时贪玩,回来晚了,你别生气,我这就去扮上准能来得及!”
说完推着月白要去化妆。
“光来个李凤姐有什么用,正德皇帝还不知道在哪乐呵着呢,怕是今天这游龙没空戏凤了!”戏园老板咄咄逼人。
原来师叔也还没到,月白心下一惊,回头看师父的脸色越发难看,再看四周姐妹们都低着头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