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关（GL）》长清短清

78、刺虎（上）

　　月白来找徐子清的时候，他也正要出门去寻自己，两人所为都是同一件事。

　　月白前一晚从李玉琴那里知道了芷兰已经应下了义演，一听说剧目是芷兰定的《刺虎》月白便知道事情果然如自己料想的一样，芷兰这是要借此机会舍生取义替师叔报仇。月白此刻来问徐子清也是来求证自己的猜测而已。

　　徐子清不住地点头，的确如月白所料，芷兰在李玉琴告诉她罗司令希望与她同台的时候，就确定自己一定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报仇机会。

　　《刺虎》，多好的一出戏，假戏真做、手刃仇人，芷兰当然也没打算从台上活着下来。她要他为自己寻一把手枪，使自己可以在最近的距离把仇人一枪毙命。她再三嘱咐，这事不能让师父、彩凤或其他任何人知道，她不要她们哭哭啼啼拦着自己，此时她只想自己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徐子清被芷兰的计划吓坏了，他倒不在乎为芷兰冒险，只是他实在是舍不得她，即便早知道她的心不属于自己，也总希望她可以云卷云舒、安稳一生，怎么忽地就要打打杀杀起来，还要赔上卿卿性命？

　　他试探地劝芷兰是不是可以不要这么冲动，要不要等计划得更成熟些再另寻机会，或者到时会有全身而退的方法也不一定。芷兰只丢给他四个字，“心意已决”，徐子清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说服芷兰，所以他才想到了月白。

　　眼下他把前因后果都对月白讲了，正在焦急地等她给自己指条明路，只要能保住芷兰他无疑什么都肯做。

　　月白请他安心。如果终有人要为了给师叔报仇搭上性命，可以是自己，却绝不会是师姐。

　　“她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如何劝得了，她真要上台怎么拦得住？”
　　“我有办法让师姐上不了台……”

　　原来前一晚从李玉琴那里打探到消息之后，月白一整晚都在反复思量自己代替芷兰去报仇的可能性。要报仇，这无疑是个绝佳的机会！可是首先便是要让芷兰当天无法出现在戏台上，彩凤每日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下点蒙汗药之类的并不难，只要能让芷兰安安稳稳留在家里多睡上几个时辰，等她醒过来自己已经替她完成了心愿。

　　再就是如果当天罗司令发现同台的不是芷兰怎么解释，罗司令好女色，点名要和芷兰同台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自己虽然也是女子，可哪及师姐窈窕妩媚，万一他见不到芷兰生气罢戏咋么办？月白想到了小师叔，她是义演的戏提调，自己必须要事先和她通通气，到时让她假说芷兰是临时病了来不了才换了角儿，再不行便说自己对罗司令倾慕已久，到时候自己一个娇滴滴凤冠霞帔的费贞娥站在那里，也不怕他不给面子。即便到时他真不肯上台也不怕，反正也是冒险，台上杀他和台下杀他成功的几率都差不多，自己便趁他在后台的机会结果他也是一样。

　　徐子清虽然觉得月白说的有理，可还是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担心，“这事一旦做下了怕是不能全身而退！”
　　月白道，“天赐良机，能给师叔报仇，又能保全师姐，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只是要麻烦徐少爷千万别漏半点口风给师姐，枪也尽管给她预备着，还要烦您再多预备一把给我。”
　　徐子清点点头，又道，“那碧筠怎么办？”
　　“我一早已经把这事告诉她了……她……唉，伤心难过又能怎么办呢？我已经求她代为照顾师父和彩凤，师姐今后就托付给您了。”

　　“唉……他日芷兰知道我早和你商量过又一起来骗她，还把你的命都赔上，不知要如何恨我。”

　　徐子清和月白说话的同一时刻，林翠薇正坐在回廊上迎风洒泪，早上月白忽然郑重其事地告诉自己有了报仇大计，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要以命抵命，这算是报的什么仇，仇报了又饶上一个。林翠薇苦苦相劝，马天元这样行伍出身的人都奈何不了他，想是他气数未尽，你一个女子又何必硬要去以身犯险？

　　月白哪里听得进去，说了半天见两人谁也劝服不了谁，月白便扔下自己找徐子清商量去了。

　　这时梅香忽然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来说，芷兰姑娘来了！
　　林翠薇忙擦了眼泪让梅香把芷兰迎到客厅里坐。

　　芷兰不过是家常打扮，一袭粉蓝碎花的旗袍，略施薄粉却难掩面容憔悴，本是有备而来两人乍一见面还是不免有些尴尬。

　　林翠薇也只是强打精神勉强收拾起心情招呼芷兰。她脑子里飞速地闪过几个念头，自己该不该把月白要替她登台报仇的事讲给她听呢？一旦她知道了，断然不会让月白去冒险，可是错过这个机会报不了仇月白又会不会怨恨自己呢？或者她们最终两个人一起去报仇，岂不是又多搭上一条性命？林翠薇脑子里乱极了，以至于芷兰前面说了什么自己完全没听见。

　　“小姐！芷兰姑娘谢谢您呢！”

　　林翠薇一经冬梅提醒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芷兰是谢她帮忙让师叔和刘紫芸入土为安。芷兰从手里拿出两个小盒子，说一瓶香水是送给林翠薇的，另外一块手表烦请林翠薇转交给月白。

　　芷兰打开手表盒子里面还有一张字条，递给林翠薇，只见上面写着“结发同心，白首偕老”八个字，林翠薇一瞧那个“发”字便知是月白写的，字是汉隶，月白却总忘了“雁不双飞”，每每一个字总要写出两个燕尾，若是被张蕙芳见了不免又要笑她“字如其人”。

　　“我走之前月白送了这字条和一把梳子给我，当时我随口说，待我回来若是她已经跟别人有了秦晋之盟，我就替她转送出去，没想到还真让我说中了，这怕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梳子我一直用着便留下了，这字条你收着吧，是我没那个福气”，芷兰也不看林翠薇，只眼眶红红地看着林翠薇手里的字条，含泪道，“愿你们能白头到老！”

　　林翠薇也早已泪如雨下，她为自己此刻明知月白的打算又不敢告诉芷兰而难过，心里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勉强道，“这是月白送你的，我如何能收？你若不要就当面还给她！月白，她心里一直有你……若不是我，你们也不至于……不如你等她回来，有什么话你们当面说吧？”

　　林翠薇真心想让芷兰再见见月白，或者见了面两人都会改变主意也不一定？若不见，怕是从此就再也见不到了，错过，便是一辈子。活着的也只有抱憾终生。

　　一直到芷兰告辞离开，林翠薇都极力忍者，她好怕自己一不留神就会把月白的全盘计划告诉芷兰，可若是说了月白是不是就不会死，可以一直留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