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关（GL）》长清短清

69、夜雨对床（上）

　　过了端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

　　月白本以为自己与小桃红的一旦事上了报自己便成了众矢之的，怕今后想在梨园行立足都难。哪成想堂会邀约纷至沓来竟比平日多上几倍，许多邀约又都是托了人情来的让自己不好推辞。走马灯似得跑场子让月白疲累不堪，却又分~身乏术。

　　一连几日回到闲雅社都是半夜三更。月白怕自己翻来覆去睡不着影响冬梅不敢即刻回房，一个人满怀心事在庭院的石凳上呆呆坐着。

　　月明星稀，寂寥无人之时月白心中似乎比平时更加思念林翠薇。从前二人茶余饭后闲话家常，或在院子里养花弄草的情形都还历历在目，那时自己甚至觉得与她已经是做了一生一世的老夫妻一般默契安心，从不曾想过竟还会有长门怨怼的一天，自己又哪里是真的想负她？！

　　这几日自己虽然疲累不堪，到了夜晚还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之前只要自己睡在她那里，睡前她总先点炷香驱赶蚊虫，再用大蒲扇在蚊帐里扫上几遍，只要不是自己不缠着她不得空，她总不肯假手他人都是自己亲力亲为。自己若是睡不着，她便陪着自己说话，两人又总像有几辈子说不完的话，聊到鸡鸣日出也是常有的。此刻月白瞧瞧握在手里的喜鹊登梅扇套，多希望林翠薇就在眼前，陪自己度过这一个难挨的不眠之夜。

　　难道她肯当垆买酒死心塌地把心交给自己，自己就没有把心交给她吗？

　　明明在那个日暮红霞里，自己也曾把心交在她手里，是她忘了，还是不敢相信了……

　　一阵踢踏脚步声将月白带回眼前，见是彩凤从后宅出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听见。”

　　月白怕惊醒别人，示意她别出声坐到自己身边来。

　　彩凤不忍见姐姐这一脸倦容，让她枕在自己腿上休息一会儿。月白此刻总算放松下来一闭眼几乎就要昏睡过去，又听得彩凤低声耳语道，“姐，德海哥让我告诉你几句话，说了你可别着急。”

　　月白勉强睁开眼，点头道，“说吧，我听着呢。”

　　“他今儿帮你去送点心和水果给碧筠姐……”

　　月白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一桩事情，彩凤不提自己倒给忘了，忙问碧筠姐可是说了什么没有。

　　彩凤摇头，说林翠薇只是让德海带来几颗凝神理气的香丸给筱雁容说能安神。自己晚上已经给熏上一丸，师傅果然比平日入睡得早也安稳些。

　　月白点头，又问还说没说别的。

　　彩凤说林翠薇并没有别的话嘱咐，只是德海哥却无意间听到的另外一件事。

　　连日来给马天元问诊的鲁大夫竟问林翠薇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去东北！

　　东北？月白立刻想到几天前张蕙芳告诉自己的事，当时自己却并未在意。她说这位鲁大夫本就是爱国青年加上近来给马天元看病受了些鼓舞，已经下定决心等马天元病好就跟他一道去东北抗日。自己当时听了还好生敬佩，恨不能跟了一起去，如今却听他还想带走林翠薇，内心百感交集，掩饰不住脸上的失落，问到林翠薇如何作答时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

　　“德海哥只听到这里，后来张家小姐就进屋了，他们也没再谈下去。”
　　“幸好，幸好！”
　　“不过后来听梅香姐说这位鲁大夫对碧筠姐很有好感，两人又是同乡，他一直劝碧筠姐不要因为曾给人做过妾室就自暴自弃，应该做……”彩凤想了半天，才想到了“新女性”这个词，却又不敢笃定。

　　不用彩凤再说下去月白也早明白了这位鲁大夫的用意，酸溜溜地追问梅香有没有说林翠薇对这位鲁大夫又是个什么态度。

　　彩凤告诉月白，据梅香说似乎林翠薇也并不讨厌这位同乡。

　　这下月白像被沉入冰潭里洗了个澡，凉到心坎里。

　　彩凤却又说，“德海哥还说，今儿梅香偷偷问他……你……你是不是外面又有别人了？”

　　彩凤说的尴尬，月白也是一惊，不知这又是哪里传来的八卦艳闻，心想若是梅香这样问，怕是林翠薇也一早听说了，也或许就是林翠薇让她问的也不一定，如今的情势下自己又见不到林翠薇，怕是连个辩白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被“斩立决”了。

　　“我也不问你有没有这事，只是劝你早早去跟碧筠姐解释清楚，现在不说，只怕日后想说也没机会了。”

　　月白酸酸楚楚想到从前在十步斋里林翠薇说的一句“名之所至，谤亦随之”，如今果然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