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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雪衣 ...

  •   接下来的事远比月白预想的还要顺利。

      原来贺彩云临走时在月白耳边悄声嘱咐切莫出城,林翠薇方才悄悄挤进人群里告诉自己出城要道都已封锁,让月白等下直接把马天元和小桃红接到她那里去,剩下的事她自有安排。

      林翠薇为避人耳目颇费了不少周折,终于顺利把马天元和小桃红都安排住进了自己新买的宅子,又托张蕙芳请了之前给老爷子瞧过病的西医鲁大夫来医治马天元,经过这一番折腾马天元的病情总算逐渐稳定下来。小桃红心里对月白和林翠薇都是万分感激。

      为了避免人多口杂走漏风声,林翠薇只留梅香和彩凤帮着自己一起在新宅子里照料马天元,平时只有张蕙芳和德海往来走动,帮着买东西送药之类的,连月白都被拒之门外,理由便是月白如今是伶界红人,又因为跟小桃红的绯闻成了街头巷议的热点,身边常有记者尾随拍照,怕因此暴露马天元的行藏。月白无以反驳,无论内心有多焦灼也只能每天等到候戏的时候从张蕙芳和德海那里打听林翠薇那里的情形。

      德海倒还是有一说一,张蕙芳难免就要添油加醋,编出些故事来。

      头一天是兴奋地发现林翠薇跟鲁大夫竟然是同乡,似乎孩提时代还曾在曲会上见过;第二天又忽然埋怨起自己多嘴乱打听,鲁大夫如今满嘴吴侬软语,句句似在台上念昆白,好像非要考倒自己一般。

      本以为月白会醋意大发,没想到这两桩公案她都全然不放在心上。

      张蕙芳哪里明白,月白如今的万般牵念只是如何能让林翠薇跟自己重归于好。若是林翠薇同自己吵吵闹闹也罢了,偏是一面处处帮着自己,却又远远躲着自己,让自己有心无力,焦灼难当。

      谁让自己粗心大意,不解风情呢?月白央求再三,张蕙芳才勉强同意让月白见得“雪衣”琴的庐山真面,看着琴枕、琴弦倒不觉得什么稀奇,顺着张蕙芳的指引翻看龙池凤沼月白恍然明白了一切,那个和林翠薇一起度过的风回雪舞的山窗寒夜瞬间回到了眼前。

      原来当日林翠薇从潭柘寺取了房梁木即请萧老斫了一把琴,取名【雪衣】以记与月白这次大雪之夜的一番际遇。

      在她心里那是一个开始,不再临花照水、超然物外,人生真真正正鲜活起来的开始。

      琴为落霞式,琴背龙池上刻隶书“雪衣”二字,池下篆文“碧筠”小印一方,池旁左右分刻行书“当垆卖酒文君意,莫教长门负寒盟”十四个字,凤沼上篆“月白女史宝用”。琴腹内刻寸许楷书,“壬申瑞雪,偶宿古刹潭柘,得百年旧木房梁。斫落霞琴,赠同渡人。惟愿今生,白首同归。”

      一霎时,十步斋里,卓文君和司马相如,凤求凰,当垆买酒……

      往日的一幕幕历历再现,想到林翠薇的绵绵情深让月白愈发羞愧自责。

      张蕙芳倒还有心开她玩笑,弹什么不好偏弹了首《长门怨》说是让月白听听音色,果真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声声都像往月白的心坎里扎,月白忍不住立刻便起身要去找林翠薇赔罪,张蕙芳好说歹说才给劝了回来。

      “你现在去见她万一暴露了马大哥的行藏后悔都来不及,也辜负了碧筠姐的一片苦心”,看月白低头不语,意志消沉,张蕙芳又道,“她跟你当垆买酒都肯,哪里会为了一把琴就气上一辈子?依我看你们和好不过是迟早的事。”

      张蕙芳虽是爱玩笑,却早把月白和林翠薇都看做是自己姊妹一般,虽然不肯把琴还给月白,不过心里总还是盼着她能跟林翠薇和好如初的。

      月白从没听过张蕙芳讲这么顺耳的话,倒有些不自在,张蕙芳瞧出来不由得嘿嘿笑道,“跟那个整日叽里呱啦的鲁大夫比起来,我自然还是向着你的,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每天在碧筠姐面前说上你十句好话,保管她很快就能回心转意。”

      月白也知道眼下无论自己怎么纠结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况又还有许多未竟之事等着自己。

      首要一件就是回闲雅社去瞧瞧师傅筱雁容,原本想叫上彩凤一起回去,不过想到当日师姐妹们对彩凤恶言相向,如今还不知道闲雅社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形,月白寻思着自己先回去瞧瞧情形再做定夺。

      闲雅社里不到一年光景果然已是物是人非,昔日莺莺燕燕热闹非常的闲雅社如今一派颓蔽,除了冬梅还守着师傅外再无旁人。姐妹俩一相见又惊又喜,哭一阵笑一阵,还没等月白问起冬梅就忙不迭讲起了筱雁容的病情。

      师傅这几个月病势沉疴,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最近更是连起床都艰难。起初几个月大夫是走马灯似地换,一个个看下来都只说是心气郁结,害白吃了许多药却不见起色。

      “如今吃什么药呢?”

      “哪里还有钱吃药!”冬梅解释道,原本这几年余婷芳包银拿得不少,不过唱戏要的就是台上的体面,不少银子都花费在添置行头上。余婷芳走后,筱雁容因为订了来年一整年的场子又没戏演赔了一笔钱;请大夫看病又是花费不少;徒弟们一个个地离开,筱雁容又都多少送了些心意,一来二去,别说看病,过日子都已是捉襟见肘了。

      月白让冬梅带自己去瞧瞧师傅,却见她比自己想的还要憔悴,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子,想师傅不过三十左右年纪,头上竟有了些许华发。从前师傅最爱漂亮,每天就算不出门只是看着徒弟们练功也是打扮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哪里肯让人见到自己这副病容。月白忍不住哭倒在筱雁容床榻前。

      筱雁容被哭泣声惊醒,呆呆瞧了月白许久,双目无光,话也不说一句。

      月白心底一凉怕是师傅已经不认得自己了。

      冬梅待要开口,月白怕惊扰到师傅示意不用,转身打算离开。

      “你师叔说你最像她。”

      “师傅!”筱雁容的一句话让已经走到门口的月白顷刻间又是泪流满面。

      “彩凤怎么没来?她还记恨我吗?”

      月白回到床边摇着头告诉师傅是自己想来看看没告诉彩凤,筱雁容挣扎着拉住月白的手,大口喘着气艰难地说,“我……我让你们姐妹受委屈了,让她别怨我……有空带她来瞧瞧我,我怕以后……”说道这里筱雁容已是泣不成声,再开不了口。

      “她如果知道师傅要见她不知道会多高兴,她也一直念着您想回来看您,明儿我就带她来。”

      冬梅抢着说,“干脆搬回来吧,你跟彩凤都搬回来”。

      见月白还有些犹豫冬梅又转而对筱雁容说,“师傅,您想不想月白和彩凤都搬回来?”

      筱雁容再无力气开口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月白的手不住地点头。

      月白见师傅答应自己回来如获大赦,当晚即请德海哥把彩凤从林翠薇的新宅子里接回来,三人一起置办了许多日用的东西搬回了闲雅社。

      彩凤为了方便照顾筱雁容搭了铺在外间,德海将就着睡在门房,月白搬回到阔别已久的通铺间,如今偌大的房间空荡荡只剩自己和冬梅两个。

      这一夜不知是忽然换了床铺不习惯还是怎的,月白翻来覆去睡不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雪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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