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鸥鹭忘机 ...

  •   月白了无生趣地坐在冬梅旁边等着她卸妆。她这几天用尽办法求芷兰原谅都不奏效,绞尽脑汁实在是无计可施了。她知道师姐性子刚烈,不敢强求,是希望能假以时日慢慢化解她心里的这股怨气。从前下了戏她都跟芷兰边走边聊,说不完的甜言蜜语,而如今她却只能跟冬梅结伴回家,路上还要一直听冬梅替师姐数落自己。

      “等急了吧,看你这一脸不耐烦,走啦走啦!”
      冬梅拉着月白往外走,却见芷兰正在门口徘徊,见她们出来迎了上来。

      冬梅极为知趣,拍拍月白的肩膀,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芷兰拿出梳子和纸条,笑语扬眉,“为什么偷偷把东西放在我的桌子上?这样不光明磊落。”

      月白受宠若惊,师姐竟然冲自己笑,天啊,不是眼花了吧?月白一时间心花怒放、心旌摇曳。

      “我要光明磊落做什么?在师姐面前谁还敢充好汉,一巴掌还没挨够吗?”月白故意摸摸自己的小脸。

      见她如此惹人怜爱,芷兰果然声音愈发温柔,轻轻柔柔抚上了她的脸颊说,“那天我下手是重了,很疼吧?”

      月白把芷兰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嬉笑着说,“不疼,该打!”

      “那我再打一下!”芷兰抽回手装作要打的样子,却被月白一把抓住不肯放开。

      “姐姐舍得吗?”

      两人一时间都恢复了少年心性,玩笑在一处。

      “姐姐原谅我了吗?不生我的气了?”

      “原谅是原谅了,气还是要生的!”

      “为什么”,月白不解地问。

      芷兰佯怒道,“因为你骗我!你为了护着她,不惜把过错都揽上身,宁可让我怨你恨你,也不肯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我不该生气吗?”

      “姐姐怎么知道的?”

      “她今早上叫我过去,一五一十都对我说了。”

      “噢,原来如此”,月白点点头。

      “你为什么这样袒护她?”

      月白正色道,“我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应该也不是出于她的本心,算起来,这事情总是因我而起,几乎是我害她变成这样的。她虽然有可恨的地方,可是毕竟没有害成姐姐,何必再让你因此而去恨她呢?千错万错都只当是我一个人的错好了。”

      “你们俩还真是惺惺相惜!”

      “姐姐不要再说负气的话了,你知道我对你是一心一意的,求姐姐不要生气了。”

      芷兰点点头。月白把芷兰紧紧搂在怀里,心中无限欢喜。

      “姐姐这回不走了吧?”
      这才是月白此刻最关心的事。

      “谁说不走?”

      “不是不生气了吗?”月白急着问。

      芷兰却语气坚定地说,“不生气跟不走是两回事。”

      “分明就是一回事,姐姐是因为生我的气才走的,不生气自然不走了。”
      月白想撒个娇,或者姐姐就能心软下来,拉扯着芷兰不肯放手。

      “又说任性的话。我已经答应了杜老板,之前刘紫芸说去又不去,他已经急出一场病来。如今我答应了又反悔,难道要他一个人去唱空城计吗?再说,我也有个心思,我走了一天,你就做出坏事来,如今我去半年,倒要看看你能折腾出个什么样子来?”

      “既然姐姐不放心更应该留下来看着我。”
      “猫儿想偷腥哪里看得住?你的这八个字和这把梳子我先暂且帮你保管着,半年回来之后,若是你已经跟别人有了秦晋之盟,我就替你送给她。”

      “一定不会的,我会一心一意等着姐姐。等着跟姐姐,结发同心,白首偕老。”
      月白轻轻在芷兰的额头上一记轻吻。

      走到大门前,芷兰还是忍不住告诉月白说,“她要走了。”
      月白若无其事地问,“回天津吗?”
      “回江南,再也不回来了。”
      月白心里一颤,脸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故作镇定的应了一声。
      “舍不得了?”
      “没有。”
      “说没有是假的,她如此厚待你,你也不是无情的人,怎么会放得下?我没有怪你。如果不是她今日把实情讲出来,我还不知道要气你气到何时,这份好意我总还是领的。她既然做得体面,我也做得大度,不会小气到连最后一面也不让你们见,有空去见见她吧,道个别!”

      虽然领了圣旨,月白还是犹豫了几天,始终没有踏进徐家的大门。月白心里隐隐觉得如果自己心里保持着对林翠薇的怨恨,那么就证明自己确实是在无辜无助地情况下被动的背叛了师姐,可是一旦自己心里没了这份怨恨,便等同于自己的心和身体一同出了轨,这是她心里最最不能接受的。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临走前的那个晚上。
      徐子清仰观天色,仿佛又有一场好雪。他信步来到十步斋前,听得里面琴声恬淡,与世无争,仿若海日朝晖、沧江夕照、群飞众和、翱翔自得,浑然一派天机,听罢让人淡逸幽俊,坐忘一空。

      徐子清款款走进十步斋,嘴里念着,“风与和两相闲,功名无绊,富贵无关。怡情柳岸芦湾,生涯款款子陵滩。短裘高帽长竿,风清月朗地天宽。兀坐竟无言,胸次飘然,寂无机见从心便。瑶琴一曲流水高山,忘机曲漫谈。得追欢,再无梦到长安。”

      林翠薇起身相迎。

      徐子清笑道,“许久不曾听姨娘弹这曲‘鸥鹭忘机’,今夜听来锦翼逶迤、鸣嘤相友、舒意忘机,似乎别有韵味!姨娘的琴技好像又精进了。”

      “不在琴技,只是少了机心而已。机心生而物逝,猜情起而人疏。我只恨如今方能领会止形息役、静虑忘思的含义,真是太迟了。从前你父亲常对我说,智械机巧,不知者为高,知之而不用者为尤高。我却藏不住自己的机巧之心,终于铸成大错,如今悔之晚矣。”

      “污泥不染,知巧不用,固然是上上人的智慧,可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姨娘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足够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我看外面似乎要有一场好雪,不如我陪姨娘小酌一杯如何?正好再跟姨娘讨教一盘棋艺。”

      林翠薇吩咐梅香烫了一壶酒,备了几样小菜,自己和徐子清在炉边一边喝酒暖身一边手谈弈棋。

      林翠薇娓娓道出心中的遗憾,一是没有办法帮月白留住芷兰,二是没有办法帮小桃红劝叔夜放下对芷兰的一片心思。

      徐子清却说,“其实前几日听过姨娘的一席话,我已经没有那么执念了。姨娘那一日说的对,美人不必为妻妾,能够在茫茫人海中不期而遇、莫逆于心,已经是我此生最大的造化了。从此以后自当姻缘自适、随遇而安。”

      林翠薇如释重负地笑了,“从前你父亲总是说你的气度不如他,如今看来你的雅量丝毫不逊于他,如果他地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我只是眼高手低,不然前几日也不会做出那样的糊涂事,让姨娘笑话了。”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朗朗入怀,叔夜乃真君子也。我倒觉得真君子更应该与痴情女是一对!”

      “哦?”

      “那一日见到小桃红,容貌娟妍、风流旖旎、情意明媚,绝不是普通的风尘女子。她送你回来,又对我多番嘱托,更可见对你的一片深情厚意。”

      徐子清淡淡一笑似乎不以为意。

      “谢安石东山携妓,白香山素口蛮腰,一称‘江左风流’,一称‘广大教化’,名士放诞如此,叔夜若能有这样一个红颜知己相伴左右只会让人艳羡!”

      徐子清将手中云子放回棋盒之内,摇头说自己又输了,终究不是姨娘的对手,故意把方才的话题岔了过去。

      林翠薇并不勉强,微笑着说,“棋以不争为胜,胜固欣然、败亦可喜!”

      “胜固欣然、败亦可喜,为了这句话我一定要再敬姨娘一杯。”

      林翠薇举起酒杯道,“这一杯我喝,不过下次再见面时叔夜可要改个称呼了。”

      徐子清点点头,嘱咐林翠薇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只管开口,这里总归是她的家,自己待她一如亲人。

      两人一边对饮一边望着窗外外铺天盖地的一场好雪。醉笑陪公三万场,不诉离觞!可是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又都觉得前途漫漫、情思茫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鸥鹭忘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