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提亲 ...
-
忠婶果然雷厉风行说到做到，从潭柘寺回来半个月不到便给彩凤觅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个吴姓二十出头的手艺人，在隔壁羊肉胡同开个小裁缝铺。按忠婶的说法，虽说不算大富之家，倒也丰衣足食、不愁吃穿。吴裁缝又是家中独子，爹娘都是本分人，忠婶一再地说，“这样的好的人家哪里去找，你家彩凤嫁过去便是从此转运，享福去了！”
月白感激忠婶的一片好心，只是忠婶的话实在听起来让人有些心酸，倒好像是自己妹妹高攀了一样。恨只恨自己没给彩凤一个体面的娘家，让人家白白看轻了她。
忠婶话说的不好听，但心的确还是向着彩凤的，她甚至都把小两口以后的生活给计划好了，彩凤会织补，可以给吴裁缝打个下手，小裁缝铺早晚变个大裁缝铺，过两年再生个大胖小子，三代同堂一家人其乐融融……忠婶对自己的设想赞叹不已，逼着月白也赞上两句，月白只得苦笑着点头说好！
忠婶见月白还在犹豫，便一再保证那吴裁缝绝对是可老实可靠的好男人，又低下声音说，“你家彩凤以后准能当家作主，我一看就知道吴裁缝绝对是个惧内的主儿，你就放心吧！”
忠婶自己说完还忍不住偷笑，月白也笑了。她倒从没想过彩凤当家会是什么样，她那么温顺能管得住谁，只要不被欺负就好了，反正离得不远，自己总是她的依靠。
其实月白犹豫的并不是婚姻不相当，而是怕自己做不了彩凤的主。彩凤自打潭柘寺回来之后，早晚诵经，又改吃净口素，自己常常怕她要狠下心出家去。这个当口跟她说亲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月白还真不敢想！可是一则不忍辜负忠婶的一片好心，二来对方又确实是不错的人家，想来想去终究还是答应跟彩凤说说，如果彩凤愿意便找一天让当事人彼此相看相看。
忠婶笑着点头说，“那我可等你的信儿，这杯谢媒酒我是喝定啦，你家彩凤一相一看准满意，呵呵！”
说完了正经事，忠婶倒也不急着回去，又开始拉着月白闲话家常。
忠婶身边也就这几个数得着的人，说来说去终于说到了林翠薇身上。
“你觉不觉得我家姨奶奶最近有些反常？”
忠婶这一问把月白问懵了，不知道“反常”指的是什么。
“昨儿我家姨奶奶又是三更半夜才回来，一身的烟酒味儿。虽说现在世道开放，男女在一起打牌跳舞没什么，可是传出去总归是好说不好听！之前在天津跟张盛荣……咳，那档子事就不提了。这来了北京才几天，我可真怕又搞得满城风雨……”
月白故意用轻松的口吻说，“我的忠婶，太太小姐们应酬交际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您呀，跟不上时代了！……再说姨奶奶这事我今天可是第一次听说，我记得之前梅香姐还跟我说姨奶奶来了北京之后很少出去，还怕她憋坏了呢！”
“那是从前，咱们从潭柘寺回来之后就变了，我也想不通怎么一下子变了个人似的，所以才想着问问你……”
见月白不接话，忠婶更神秘兮兮地说，如今范士祺来了徐家都不找徐少爷，单找姨奶奶，两人结伴出去玩到半夜才回来，同进同出亲热得很……
再往下的话忠婶没说，越是不说越让人生出无尽的联想，仿佛事情已经到了如何严重地步。
月白乍一听“范士祺”三个字真是吓了一跳，忠婶说的绘声绘色更好像确有其事一样，而自己回想一下也觉得这半个月来姨奶奶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从前自己到十步斋学功课，姨奶奶总是早早等在那里，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让人如坐春风。可是最近几次自己一个人练了半天字，才看到她一脸倦容却强作欢颜地走进来，上课的时候也好像常常眼神闪烁、心不在焉。月白原本倒也没有多想，只道她是天干物燥睡的不好。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又说自己没事。问梅香，梅香也说不出个因为所以。
至于范士祺，虽然最近常常在徐家遇到他，可再仔细想想，又觉得即便姨奶奶心里有了人，大概也轮不到他。
月白记得有一次姨奶奶站在画案前写字，不知是心神荡漾还是怎的，自己唤她几声也没听见，自己好奇便走过去瞧，只见满篇都是一句“多情却被无情恼”！姨奶奶发现自己在看，慌忙拿纸遮上，神色尴尬。如今想来难道是姨奶奶怕她的“多情”被自己看破？倒有些欲盖弥彰了。
既然是“多情却被无情恼”，范士祺摆明了是对姨奶奶“有情”，瞎子都看得出来，所以“无情”的那个肯定不是他，那又会是谁呢？打牌跳舞又不能只有他们两个，或许是平日里一起玩的人？
月白心里隐隐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她一直都希望姨奶奶找到好的归宿，只要不是范士祺。
月白虽然这样想，嘴上还是说了许多劝慰忠婶的话，更提到徐少爷说过的徐老爷容许姨奶奶改嫁的话。
忠婶没想到少爷连这个也对月白说过，便转了口气不肯再说下去，“唉，你呀还是个孩子，有些事你不懂！”
忠婶并不是不喜欢林翠薇，想当年林翠薇刚从江南来的那会儿忠婶不知道多心疼她，千方百计想着怎么让她吃的顺心、住的舒服。林翠薇年纪轻轻守了寡，忠婶更是怜惜，何况老爷当年都有话让她改嫁，自己一个下人自然没有什么可说的。可是作为徐家的老仆人，忠婶只是担心林翠薇这样纵情享乐，不改嫁却又坏了徐家的名声！
忠婶走后，月白心里乱得很，彩凤的事、姨奶奶的事，搅得心里乱糟糟的，唯一能帮她出主意的人又一早便被徐少爷带去试衣服了。好容易熬到晚上到了戏园子才看到师姐，结果刚打了个招呼师姐就进了化妆间，连话也来不及说。
月白左思右想，给师叔泡好了茶，又特意给师姐泡了一杯，自打评上了四小坤旦之后师姐便有了自己的化妆间，月白没事的时候不好意思进去，如今心里急着有话想对师姐说，只好借着送茶的理由溜进去。
芷兰一边化妆一边听月白说下午忠婶给彩凤提亲的事，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月白是想让自己去游说彩凤，转过身来带着几分怒气说，“你自己不敢去找彩凤说，就让我去碰钉子？”
“不是不是，只不过……我是想，现在人人都知道彩凤更听姐姐的话，姐姐去说或许还有希望。”
“你觉得有希望吗？”
“……”
“你是嫌她最近被折腾得还不够！”
月白觉得委屈，自己明明一心为了彩凤好，怎么又像在害她？
“我也知道现在提这个不合适，可是忠婶总是一片好心，对方又确实条件不错……好姻缘也不是天天能遇到，合不合适看了才知道……彩凤如果觉得不合适我又不会逼她！”
“怎么算是合适？守着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过一辈子就是合适？月白，你好糊涂！”
月白急着争辩道，“可是她这样跟着我，又有什么好日子过？好好的姑娘家白白被人看轻！我不过是想为她的今后好好打算打算……”
“你再逼她，她便连现在都不想要了，还谈什么以后？让她按照自己的心意过吧，谁说过日子一定是一个女人、一个男人，又有谁规定一定要两个人搭伴过日子了？”
“我只是想让她幸福，如果她不幸福不快乐，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心里想着自己喜欢的人，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就不幸福了呢？你是站在你的角度来看她，可我们毕竟都不是她，喜怒哀乐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喜欢这样过日子不就好了？你又何必一定要安排她的生活呢？”
月白沉默了。她觉得师姐说的有道理，可是自己的想法也未必完全是错的，该怎么办自己也没了主意。
“快开锣了，我先出去了……”
月白犹犹豫豫转身便要出去，走到门口，忽然又被芷兰拉住。
月白心里难受，却不敢哭出来，只伏在芷兰的肩头说，“我总是糊里糊涂的，让妹妹伤心，让姐姐难过，什么事都做不好，以后怎么照顾你们呢？师姐还愿意跟我搭伴过日子吗？”
“当然！”
月白一阵欣喜，芷兰却又说，“你乐什么，我是说，‘当然’要看你的表现了，呵呵！”
即使芷兰嘴上这样说，月白还是欢喜的，只要看到师姐的表情，月白便可以笃定师姐的心意跟自己是一样的，没错，谁说女人一定要嫁人，谁又规定两个女人不能一起过日子呢？
月白告诉芷兰忠婶还说了姨奶奶和范少爷的事。
芷兰不解地问，“他们之间什么事？”
月白犹疑着不知该怎么解释。
芷兰已经猜到了大概，便问，“这种事你也信？”
月白说自己是不信的，又把自己不信的理由讲给芷兰听。
芷兰笑她什么时候心思变得这么细，又道，“其实不用想也知道以姨奶奶的品性是不会看上范士祺的，只是不知道你说的这个‘无情’的人是谁？”
“不知道，大概是咱们不认识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提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