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情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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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提心吊胆、磨磨蹭蹭地低头往里走，心里想着待会儿怎么开口跟彩凤说德海哥的事。
一只脚刚跨进大门，就看见彩凤噘着小嘴，气鼓鼓地看着自己，“三师姐他们早就回来了，就你走得最慢！看这天像是要下雪呢，你还磨磨蹭蹭的！”
月白看见彩凤候着自己，心里美滋滋地说，“我累了所以走得慢嘛！你不知道，今天台上……”
月白正想向妹妹吹嘘一下自己台上的威风，却忽然被芷兰把话头截了过去，“彩凤，师叔回来了吗？”
“早回来了！急匆匆的，进了门我跟她打招呼也没理……”彩凤转头对芷兰说，接着又向内院看了一眼，示意师叔在里面，还补充了一句，“今天师父也是气呼呼地回来，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再没出来过！今天出什么事了吗？”
芷兰没有答话，只是摇摇头，叹息了一声，一个人转身进屋去了。
月白走过去伸手拉住彩凤，正要把自己台上露脸的事跟彩凤好好讲讲，却听见彩凤忽然喊了一声，“好漂亮的手闷子！哪里来的？”
夜晚四下寂静，月白先是被彩凤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便二话不说，把手闷子脱下来套在彩凤手上，“喜欢给你戴，以后买菜的时候戴着，省得把手冻坏了！”
彩凤终究还是个孩子，得到了礼物就开心得合不拢嘴，快活地冲着月白摇着双手。
月光下，彩凤冻得红通通的小脸看起来分外俏丽迷人，月白搓搓双手，等手心暖了，便帮彩凤捂在脸颊上。
彩凤禁不住又追问了一句，“真的给我戴吗？是买的吗？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月白支吾了半天，想说是师姐送的，又怕彩凤不好意思戴；想说是买的，又怕下午的事露了馅，一着急便装作气恼地说，“给你戴你就戴嘛，就当是给你买的……不，就是给你买的嘛！”
“什么时候买的？你什么时候出去过了？”
“嗯……”月白狠了狠心，看来不编个谎是不行了，“就是下午你们走了之后啊，大师姐带我出去的，这手闷子也是她帮我选的呢！”说完月白偷偷用眼睛瞄着彩凤，看彩凤露出了笑意这才放了心，却一转头发现大师姐手里端着脸盆正站在门口看着彩凤手上的手闷子，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月白脸一红，不知道说什么好。
芷兰却不看她，只对彩凤笑着说，“彩凤戴起来真好看，真没辜负你姐姐的一片心！”
彩凤笑嘻嘻地冲芷兰摇摇手，月白也在一旁尴尬地笑笑，师姐却理也没理，转身又进了房间。
等到月白回到房里脱外套的时候，方才想起来下午找人写信和遇到德胜的事，再看彩凤早已经钻进被窝里暖和去了。月白心里暗暗地想，如果彩凤的心情的一直都像今晚这么快活就好了……德海哥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彩凤过得开心快活，可是如果总是被回忆压着怎么能快活！德海哥是回不来了，无论彩凤再怎么想他，再怎么难过，再怎么用思念折磨自己他都回不来了……德海哥只能停留在回忆里了，彩凤的路还长，必须让她尽快从这件事里走出来。
明天，明天一定要把信拿给她看，让她彻底断了这份心，重新振作，开始新的生活。其实月白也不知道这新的生活该是什么样的生活，她也明白就算没有德海哥，彩凤的心里或早或晚的也一定还会住下其他的人。她们毕竟都已经大了，守着彼此过日子的时间怕是不多了。月白下意识地朝师姐那里看了一眼，她忽然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的心里似乎也多住了一个人，这人有时宠她，有时恼她，有时亲近，有时遥远……
月白无力再想下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明天先要跟彩凤解释德海哥的事，再要跟师姐赔不是，还真免不了一番折腾。
夜深了，院内院外一片寂静，只有闲雅社的内院正房里还亮着灯光。
余婷芳坐在炉子边取暖，不时地看看坐在炕沿上的筱雁蓉。师姐由始至终都板着面孔，不着一语，手中不停把玩着炕桌上的紫砂茶杯。事实上余婷芳从戏园子急急忙忙赶回来，已经反复解释了误戏的理由，又不停地赔不是，可是筱雁蓉仍是没个笑脸。余婷芳此时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好了，索性就这样坐着等师姐发话。
筱雁蓉心里生气，心想师妹编个什么理由不好，偏要说自己去了小师妹那里打牌，可自己下午却明明在街上遇到了小师妹，可见理由是假的。筱雁蓉倒也不想拆穿她，怕她下不来台，可是心里的气却也是一时难消。尤其一想到小师妹下午对自己的提醒，不知婷芳是否真的有意离开闲雅社，索性趁这个机会试探一下也好。
筱雁蓉盘算了一阵终于开口问道，“上海来的余庆班的刘紫芸刘老板也和你们一起打牌了？”
余婷芳有些意外，没想到师姐竟会问起刘紫芸来，她意识到筱雁蓉可能听说了些什么，那么今天之所以筱雁蓉会如此生气，难道也是因为自己和刘紫芸走得近了？难不成师姐竟是吃醋了吗？这么一想，余婷芳心里一阵窃喜。这些年来，师姐待她相敬如宾，可是师姐真正的心思，却让她如雾里看花，摸不着头脑。如果可以证明师姐是在吃醋，是不是也可以说明师姐其实是对自己有情的呢？
余婷芳此时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哪里肯错过，索性单刀直入地问，“师姐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牌搭子来了？那刘老板不过是近日里走得近的一个朋友，师姐难道是吃醋了？”
“吃醋？”筱雁蓉一声冷笑，“我只是关心你，所以想提醒你，今天误戏的事不是小事。今天是第一次，观众买你余老板的帐。可是再有第二次，怕事情没这么容易解决吧？至于你的私事，我可没空理会。”
余婷芳听了筱雁蓉的话心凉了半截，有些负气地问，“师姐是担心我，还是埋怨我坏了闲雅社的声誉？”
筱雁蓉此时也气得涨红了脸，激动地说 ，“闲雅社能有今天都是余老板的功劳，我怎么敢埋怨你余老板！闲雅社是你一手重建的，没有你哪来这个戏班，徒弟们也都是跟着你混口饭吃，有你在才有戏班在。你如今这样说，难道已经把自己当成局外人了吗？”
余婷芳不再做声，怔怔地望着筱雁蓉。师姐因为刚才过分激动，此时有点气喘吁吁，胸脯起伏着，略显苍白的脸上升起两朵红晕，微闭的双眼上粉光流动，越发显得娇弱迷人，看得余婷芳如痴如醉，哪里还敢再说话顶撞。她连忙起身坐到师姐身边打算赔不是。
“师姐，闲雅社就是我余婷芳的家……只要师姐不赶我走，我就永远都是闲雅社的人！”
余婷芳轻轻拉过筱雁蓉的手，将葱葱玉手盈盈一握，便不想放开。
筱雁蓉总算吃到了一颗定心丸，她并没有急于抽回手来，而是别过脸去看向窗外。原来外面不知何时已飘起鹅毛般的大雪，扬扬洒洒，如丝如缕。
房间内，烛影摇红向夜阑，幽香暗掩，两人都不再做声，就这样任时间如水般慢慢流过。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情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