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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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中午，闲雅社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彩凤提着菜篮走进胡同口的时候，远远看见有个女人站在闲雅社的大门口。这女子中等身材，数九寒天的里面却只穿一件高领锦缎棉旗袍，外面罩一件中长的黑貂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小皮包。彩凤只看到了她的侧面，挺直瘦削的鼻梁，微薄的嘴唇，寒风中脸颊冻得通红，也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了。
“您有什么事吗？”
彩凤的话显然惊到了她，她浑身一抖，有些尴尬，“我……余老板在吗？”听了这女子浓重的南方口音，彩凤心里已猜到了她的身份。其实墙内正悠悠传来一段余婷芳的西皮慢板，倒显得她的这句话问得多余了。
“在的，您快请进吧！请问您贵姓？”
那女人微微笑道，“免贵姓刘”，说完跟在彩凤后面进了门。
“师叔，这位刘小姐来找您！”
余婷芳的声音霎时间止住了，院子里的众人一齐向门口看去。刘紫芸却忽略了院子里的其他人，一双秋水只脉脉含情地盯着余婷芳。半年以来两人耳鬓厮磨，几乎没有一日不见面。可就在刚过去的三天，余婷芳却忽然毫无征兆地她的视线中消失了。刘紫芸先是派人下了戏照常等在戏园子门口，可是余婷芳说有事暂时不要见面。刘紫芸又到平日里一起打牌的太太小姐们那里去打听，结果大家都说余老板回掉了所有的应酬。刘紫芸意识到余婷芳这是在躲着自己，先是又气又恨，可是一日不见又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寝食难安。起初她也以为自己跟余婷芳不过是露水姻缘，到了这几日不见，她才终于肯承认自己是对余婷芳动了真情，可是她爱的怎么偏偏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呢？她想了整整一夜才打定主意要跟余婷芳问个明白，要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分量。好也罢，坏也罢，总该给自己一个说法。就在刚刚来的路上，刘紫芸还是带着一肚子埋怨与委屈，想着要大吵一架来着，可是刚刚在门口听到余婷芳的声音，自己心里的怨气就好像一瞬间都化成了绕指柔情，她甚至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了。若不是遇到了彩凤，大概这会儿还门口徘徊呢！
此刻进得门来，冬日里的一抹阳光正洒在余婷芳的身上，那溶在阳光里的英俊面容让刘紫芸忽然有些陌生。尽管平日里两人总是一起打牌、聊天，还有说不尽道不完的鱼水之欢，可那一切都如梦似幻，彼此仿佛都不曾在对方的生活中真实地存在过，疯狂地索取也不过是为了缘尽的一天各奔东西。直到这一刻，刘紫芸远远地望着余婷芳，才觉得她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一个人，余婷芳深邃的眼神更是让她心旌摇曳，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想要走入对方生命的冲动。
余婷芳却显然没有想到刘紫芸会找上门来，脸上露出了不快，语气也有些冲，“你怎么来了？”
刘紫芸先是一愣，随后仍是温和地说，“过门总是客，余老板不请我进去坐吗？”
“婷芳，这位是……？”
刘紫芸这时才注意到正房门口站着的这个女人，三十来岁的年纪，穿着素雅，手上握着一个梅花型的铜手炉，只是头上盘的发髻硬是把人显老了几岁。刘紫芸看她的同时，发现对方也在上下打量自己，双方就这么对视了几秒之后，刘紫芸微笑着走上前见了个礼，说道，“这位想必是筱老板吧，久仰大名！在下姓刘，刘紫芸。一直想来看望筱老板，却苦于没有机会。今日有幸一睹芳容，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筱老板不愧是当年的四大坤旦之首，风韵犹存……”
“风韵犹存”四个字此刻在筱雁蓉听来尤其刺耳！
可是此时却不是发作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说，“刘老板见笑了，那些陈年旧事不堪一提，既然你是来找婷芳的，你们进屋来聊吧！”说完示意徒弟们各自散开，自己也转身进了内院。
进了房间后，余婷芳仍是一脸怒气，好半天不肯说话。
“婷芳……你不高兴我来找你？”刘紫芸试探着问。
余婷芳饮了口茶，仍是不言语。
“这几日是怎么了？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吗？是为那天我害你误戏的事？”
听了这话余婷芳一时间剑眉上挑，狠狠地放下了茶杯。
刘紫芸见她余怒未消，便娇嗔地说，“那天我也不是故意的，是你弄得人家欲死欲仙的，人家才忘了时辰的嘛……”说完起身走到余婷芳身边轻轻地推了她一下，“人家给你赔不是还不成吗？”
这半年来两人很少吵架拌嘴，偶尔吵架闹别扭，也多是余婷芳先赔不是。刘紫芸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自己放下架子主动赔礼道歉，却连个笑脸都换不到。
“这几天请你，你也不肯来，难道是要彻底跟我撇清，再不来往了吗？”刘紫芸轻轻握住了余婷芳的手，余婷芳却仍是没有做声。
两人僵持了好半天，刘紫芸一声苦笑，“今天是我不该来……我只是不甘心就这样跟你分开……你也犯不着再躲着我了，我五天之后就回上海！”说完便转身往门口走，开门的一瞬间，又忍不住回头想看余婷芳一眼，却觉得自己已是两眼模糊，酸痛得几乎要流下泪来。
余婷芳有些诧异，她虽然已经打定主意再不见刘紫芸，却显然没有料到刘紫芸原本就在计划离开自己。本来以为自己对这份感情毫无眷恋的余婷芳此时眼中好像生除了很多不舍，可是她仍是没有动，也没有抬头看刘紫芸一眼，她怕自己只要一动，就会放不下这份感情。
“师叔！”
刘紫芸走后的很长时间，余婷芳就一直僵在房间里，直到月白来唤她吃饭她才如梦初醒。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