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忆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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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兰想到方才师父让月白代替师叔上场时的表情就觉得似乎不是个好兆头，她总觉得师父和师叔之间这一次怕不是闹个别扭这么简单！
如果说除了当事人之外，还有什么人对师父和师叔之间的感情了如指掌，那就该是芷兰了。芷兰觉得自己就像是师叔对师父这场爱恋的见证者，十几年来她看着这份感情时起时落，却不知何时才能修成正果？！
当初，芷兰五岁的时候家乡发大水，她跟着妈妈逃荒到了北京城。后来妈妈进了闲雅社做佣人，她也进了戏班坐科学戏。那时“闲雅社”的班主是筱雁蓉的父亲，筱班主年轻时是唱花脸的，也颇有些名气，后来沾染了抽大烟的毛病，日子一久嗓子坏了、身体也不行了，就渐渐不上台了。女儿筱雁蓉倒是很为他争气，十几岁便红遍了北京城。
芷兰来到闲雅社的时候，正是筱雁蓉当红的时候。回想那时真是意气风发、风光一时无两，闲雅社的戏一票难求不说，想请闲雅社唱堂会都要提前几个月来预约。筱雁蓉戏台上扮青衣，戏台下也是性子沉稳，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虽然人红，在戏班里对待姐妹们却从不摆架子。那时戏班里其他姐妹在筱雁蓉的名声下都显得黯然无光，包括余婷芳。余婷芳虽然年纪与筱雁蓉相仿，却整日蹦蹦跳跳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余婷芳开朗热情，戏班里总是听到她愉快的笑声。她喜欢围着明星一样的师姐转，师姐到哪里，她也到哪里，即便有人笑她，她也不理。筱雁蓉从不肯轻易表露感情，对待婷芳也总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欢，也看不出不喜欢。
好日子没过过久，筱班主开始沉迷赌钱，后来坊间传说这是有人下的套，为的是得到筱雁蓉。总之在筱雁蓉十八岁那一年，父亲为了还赌债将她许配给了一个天津来的商人。一代名伶筱雁蓉嫁做商人妇的事成了当时北京城里最轰动的新闻，谁也没想到筱雁蓉会在全盛之时仓促结婚，这也成为不少筱雁蓉的追求者至今仍念念不忘的憾事。
也是在那个时候，芷兰第一次感觉到了余婷芳对筱雁蓉特殊的感情。筱班主宣布将女儿嫁到天津的那一天，余婷芳一反常态，一整天都没有说话。后来芷兰半夜起夜的时候还听到她呜呜地哭泣声。第二天早上，余婷芳问师姐可不可以不嫁，如果师姐不愿意嫁，她愿意陪着师姐一起逃走。可是筱雁蓉只是笑着说，“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女人总是嫁人的，嫁这个是嫁，嫁那个也是嫁！”三天后，筱雁蓉嫁去了天津。
筱雁蓉去了天津后的好长时间，余婷芳都不大爱开口，戏班里再也听不到她开朗的笑声。
后来几个师姐妹也相继结婚或去了别的戏班搭班唱戏，筱班主索性结束了戏班去了天津找女儿。这时芷兰的母亲已经过世，她就跟着余婷芳一起到了当时小有名气的一个坤班搭班唱戏。后来的日子里，余婷芳的名气越来越大，身边追求的男男女女也越来越多，可是她却似乎只喜欢跟女人在一起。外面风言风语不少，可是余婷芳从不在意。人要红真是挡也挡不住，等到余婷芳被选为“四大坤生”之首的时候，北京城内有头有脸的太太、小姐们都以能跟她相识，一起吃饭、打牌为荣。而她身边的女人走马灯似的换了又换，不少人为她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也有，她都一概不理，做事都只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五年前筱雁蓉守寡、丧父，一个人从天津回到了北京。大家这时才知道，原来筱雁蓉嫁过去不过是做了侧室，这几年过得并不如意。如今男人死了，正室便把她打发了出来。筱雁蓉回到北京才发现过去戏台上没什么名气的小姐妹们，日子过得都比自己强，无论是嫁了人的、还是继续在唱戏的，似乎日子都过得有滋有味。自己形单影只不说，放下了几年的功夫，如今想要拾起来怕也难了。俗话说富在深山有远亲，贫在闹市无人问。昔日的姐妹们也都只是来打个照面，就没有下文了。
只有余婷芳听说筱雁蓉回来，立刻就跑过来看她不说，又张罗着为她买家具、布置房子。一切都安顿好了，又见她每天闲在家里心情不好，便提议恢复闲雅社。听说余老板要挑班唱戏，太太、小姐们也都解囊相助，很快闲雅社的班底就配齐了，芷兰也是在这个时候跟着余婷芳又回到了闲雅社，并且正是拜在筱雁蓉门下做了徒弟，对余婷芳也改口叫了师叔。
芷兰起初以为余婷芳为了闲雅社出功又出力，跟筱雁蓉两人总该走在一起了。可是几个月过去，两人仍旧师姐师妹地叫着，感情并未有任何进展。似乎一切都只是余婷芳剃头条子一头热，筱雁蓉对余婷芳的态度仍是淡淡的，似有还无的让人琢磨不透。芷兰早就把师父和师叔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只盼着他们能好好地守在一起过日子，有时恨不得替师叔去找师父问个清楚，却总是刚开个话头就被挡了回来。幸好余婷芳对筱雁蓉的热情一如既往，并未因筱雁蓉的冷淡而不开心。只是，在摸清了筱雁蓉的态度后，她又恢复了自己夜夜笙歌的生活。
其实从前芷兰也不能理解怎么师叔就偏偏不喜欢男人，而喜欢女人。芷兰觉得自己能接受师叔对师父的感情完全是因为自己把她当作亲人一样看待。可是自打月白进了戏班之后，芷兰却发现自己的心总是莫名地被她牵着走。特别是两人开始一起排戏之后，男装模样的月白竟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心动。芷兰刚意识到这份感情的时候，心烦意乱，又惊又怕，何况月白身边还有个从小耳鬓厮磨的彩凤妹妹！有的时候众姐妹在一起排戏，芷兰便刻意地不看月白。可是感情来的时候真是挡也挡不住，逃也逃不开，眼里不见，心里却越发挂念……
“师姐，师姐……”月白轻轻摇了摇芷兰的胳膊。
芷兰才如梦方醒，“怎么了？”
“不进去吗？再走就过了……”
芷兰一看果然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门口。正要进去又被月白一把拉住，月白低声伏在芷兰耳边说，“师姐，千万别跟彩凤提下午遇到德胜的事！”
芷兰一下子甩开月白没好气地说，“谁有空管你们的闲事！”
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忆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