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休说》喵初晓

33、（十一） 如果只是怨

　　我舒了长长的一口气，似乎是对这个人丰富的故事表示小小的不满，李葱在旁边看着我，不待我做什么手势说什么话，一杯茶已经端过来，还飘着袅袅的热气，我嘬了一小口，又开始了故事。
　　“这里是蜀山书阁，什么《妖魔传记》、《山海经》、《人是怎么成仙的》、《十万个成仙法》、《修炼三百招》都有！我最喜欢看里面的仙魔爱情故事，可好看了，可以待一下午。这里，是清明台，平时一些弟子会在这里打坐，坐个一天也不知道能悟些什么，听说这块地下面埋藏着仙力，所以修炼会特别快，我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还有那里……”
　　陈一一在蜀山待了很多年了，几乎她多少岁，她就待了多少年。在郜剑城来蜀山之前，她是徵长老唯一的一个亲传弟子，徵长老这个人眼光独特喜欢云游四海，最讨厌收弟子，可是在那一年，却偏偏收了这个女弟子。
　　年纪大一点的都知道，这个陈一一虽然随了母姓，但其实就是徵长老汪前的亲生女儿，陈一一的母亲难产死了，徵长老就亲自把襁褓里的小一一带了回来，粉红的脸蛋，梨花带泪的小眼睛，都让长老爱不释手。不过陈一一不知道那么多，她只知道自己从小就跟着徵长老了，徵长老这个人跟她的父亲无异，所以亲近些，脾气也就敢使些。每次徵长老外出超过一个月，她定然不给他好脸色看。
　　亲传弟子和普通弟子身份悬殊，不能有过多接触，住的地方也不同，亲传弟子一般住长老府邸旁边的小房子，大多在蜀山的一些了无人烟的地方。平时好好修炼的弟子是不觉得什么，可是徵长老总是云游把陈一一扔在那里，蓝天白云绿草地，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个人！
　　所以陈一一虽然表面上看不起这个靠走后门进来的小师弟，但是实际上开心死了，有个人可以在师傅不在的时候陪她唠嗑玩游戏，那是多么奢侈的待遇啊！所以这个小师弟一来，她就拉着他的手，到处给他介绍蜀山。
　　“这是……？”郜剑城看着那个巨大的红色屋顶的房子，眼睛突然眯成了一条线。
　　天真的一一没有察觉到郜剑城的变化，卖命地介绍着：“这个啊，小师弟我跟你讲，这个就厉害了，平时不能进去的，是蜀山战利品的收集地，被我们蜀山派捉到的厉害的妖怪的内丹啊，或者从那些凶恶的妖怪上剥下来的皮呀都有！最多的就是从妖怪那里收来的神器，都闪闪发光，我一直想拿一个呢。”
　　“能进去看看嘛？”郜剑城已经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情了，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那里，那里有小狐狸的面具，有代表小狐狸存在过的证明。
　　“啊，这个不行。”一一一把拉住郜剑城，“这个每年秋天都会组织参观的，门前有二长老把守着，门内住着好多神兽看管。要由长老带着我们进去才能进去，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秋天……现在来说，还太早了啊。可是明明却近在眼前，却不能触碰到自己心爱的人留下的最后的东西，实在是……太难过了。
　　“你怎么了？”不食人间烟火的陈师姐终于发现小师弟的转变。
　　郜剑城摇摇头，假装天真地说：“我一直崇拜蜀山，想到能看一看蜀山的宝物实在是太开心了，可是你又说看不到……有种空欢喜的感觉……”
　　“哎呀，我跟你讲，就一开始开心，每年看，又不会增加多少东西，看了几次就腻了。反正我已经看腻了。”
　　郜剑城不可置否地点点头，跟着陈一一继续认蜀山去了。

　　“这里就是你的住处啦，你家里的下人好像把东西安置好了，你就好好住下吧。师傅比较忙，但是修炼不会让你拖的，每次出门前要是教了什么，回来检查，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要挨板子的，可严了……”
　　“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进去睡觉了，师姐明天见。”郜剑城脸上带着笑意打断了陈一一的喋喋不休，然后门这么一关，留下了陈师姐发呆的表情。
　　“什么呀！原来是个木头人！”陈一一生气地跺跺脚，自讨没趣地回了自己的房间，而郜剑城则一个人对着空荡陌生的房间发呆。
　　没有必要跟别人有太多的联结，因为到了那天，他覆灭蜀山，都会成为仇人。与其到时候反目成仇，不如现在就没有什么联系来得痛快。
　　深夜，郜剑城并不能睡着，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想到不远处的房间里藏着小狐狸的面具，他就怎么都睡不着。晚上长老应该不会看守那里，稍微去看看也好……怀着这样的心态，他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门，却看见徵长老站在他的门口。
　　徵长老手里拿着一壶酒，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一样，看见郜剑城走出房门，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来蜀山的目的，我多少是有打听过的。”徵长老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其他长老们不像我一样喜欢在外面逛荡，自然不知道你的来历，只听得郜丞相对你的描述，以为你是想遁入仙道成为国师为郜丞相稳固国力，但是实际上却没有这么简单。你这次来，恐怕是没打算回去吧？”
　　“哈哈哈，师傅你在说什么呢，徒儿只是换了新环境有点不习惯，所以出门透透气，倒是不知师傅为何在我门前驻留……”郜剑城还在装傻。
　　“余杭，雪狐。”徵长老冷不丁地说出这四个字，吓得郜剑城一身冷汗，“我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但是我还是奉劝你不要冲动。”
　　郜剑城摸着自己的腰间的剑，徵长老已经笑了：“你本是仙物转世，一身仙根，好好修炼定能有一番成就，何必为了一个跟你其实无关的仇恨而弄得自己一身血呢？况且如果你觉得凭你一个人可以把蜀山弄得生灵涂炭，那你就太狂妄了。拿去！”郜剑城下意识接过扔过来的东西，仔细端详，是一个精致的狐面，狐面由金色和红色两色勾勒而制，材质也不普通，白中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剔透，仿佛玉一般细腻。最重要的是，这个狐面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这就是郜剑城念念不忘的小狐狸章雅婷的香味。
　　“雪狐本身就会带一些奇特的花草香气，而且每个人香气都不相同，狐面则是雪狐的一定精元融入上好的雪狐之玉中，经由本人细心雕刻涂染完成的，是不是你想要找的东西，你自己也能分辨得出吧？这样你就不需要把蜀山弄得天翻地覆了吧？”徵长老看着这个年轻的男孩，男孩死死抓着狐面，表情倔强而又感伤，仿佛年轻的自己一样。
　　“你为什么要帮我？”郜剑城问。
　　徵长老汪前没有再面对这个男孩，反而转过身，看着月亮，说：“你毕竟是我的弟子，我可不想我的亲传弟子给我闹什么笑话，你想要的东西既然已经得到，在蜀山好好学习仙术，增进你自己本身的测算能力，如你父亲所说成为国师也好，或者继承我的衣钵做一位蜀山长老也好，都只看你了。”
　　郜剑城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师傅已经不见了踪影。这晚，他抱着小狐狸的面具，终于睡了这几个月里最踏实的一觉。
　　你在我身边的话，就什么都不怕了。

　　“郜剑城没想到还是一个痴情的男子啊。”李葱这个龟孙真的是不插话会死，“听闻郜国师风流成性，身边女子换了无数，没想到竟然也有痴情的时候。”
　　“不是因为不痴情，所以身边女子无数。只是痴情的女子，不知何时，都离开了我的身边罢了。阿钱，你继续讲吧。”郜剑城对李葱的打断似乎不是很在意，出于某种习惯，他对李葱还有一些恭敬的态度。
　　反正也无妨，我指尖轻轻掠过了温润的茶壶，继续了这位风流仙人的故事。

　　话说郜剑城拿到小狐狸的面具以后，也真的就打消了对蜀山的偌大仇恨，跟着徵长老认认真真学起仙术起来，这个人本来就是一身仙骨，学起仙术那更是水到渠成，陈一一学个好几个月的东西，他两三天已经掌握完全，倒是气死了陈师姐。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年，郜剑城已经是五大长老亲传弟子里排得上名号的弟子，走出去也惹得普通弟子一脸崇拜，在蜀山也渐渐有了人气，常常有蜀山修仙的小姑娘给郜剑城扔香囊，不过他才不管那些呢，他心里只有一只已经不知飞到哪里去的小狐狸罢了。
　　这日，他和平常一样，在蜀山书阁借了一本修仙的书，借着日光阅读着，突然外面吵吵嚷嚷，让他的剑眉也忍不住蹙起了。
　　“这里怎么会这么聒噪？”照理说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才对，郜剑城留了个心眼，特地没有从房间的大门而是从小门钻了出来，毕竟师傅老是在大门一副等了他很久的样子跟他谈心，他已经有点害怕了。
　　出门后，看见的却是和想象中相反的风景。
　　一群穿着蜀山道服的女子把陈一一一个人团团围住，气焰嚣张。
　　“我说你，不要霸占着资源了，你这个劣根，还不如我呢，怎么就当上亲传弟子了？要不要脸啊，从这里滚出去吧。”
　　“哎，听说她是徵长老的私生女呢，我们可扔不出去。”
　　“噫，那不会让四长老逼着我们剑城哥哥娶她吧？要不要脸哦！”
　　陈一一忍不住了，举起腰间的剑就劈了出来：“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我才不喜欢那个木头人！我可是亲传弟子，你们这样不要紧吗？”
　　“哦哟哟，好怕哦。”为首的女子郜剑城被她投过好几个香囊，也有些了解，似乎是普通弟子里最为出色的女子，传闻过几天就要变成亲传弟子了，所以气焰嚣张得很，那女子什么武器都不拿，轻而易举地就把陈一一的剑打得飞了出去，还拿着了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确实很厉害啊。”郜剑城居然还不帮陈师姐，反而夸赞了这个女人一下。本来还想再看会儿好戏，但是由于师傅又云游了，没有人主持大局，一群女人的仙力加起来又比陈一一厉害了好几重，要是自己再不跳出来，怕是陈师姐真要被欺负了。
　　郜剑城一个轻功跳了出来，然后仙力轻轻一点，一群女孩子就被弹倒在地上，直叫疼。郜剑城笑了一下，轻佻地说：“喜欢我就直说嘛，干嘛欺负我师姐，要是欺负她我可绝对不会喜欢你们了哦。”
　　女子们“哼”了一声，纷纷夹着尾巴逃走了，郜剑城伸手把倒在地上的陈一一拉起来，却被打了一巴掌。
　　“都是你！没有你才不会有这种事呢！你以后跟我保持距离好了！”天真的少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跑走的时候脸颊是通红的，为什么自己明明说了保持距离但是自己恨不得想跟这个人距离再近一点，为什么平常没有注意过的郜剑城今天看起来那么好看，她都不明白，她不想承认……
　　她已经爱上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