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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十三)冒死救人 你害死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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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桦和秦冰见府衙护卫森严,要劫牢难比登天,只有先投店住下,看这姓李将军要把章钦臣怎么样,哪知投店时店家竟查问二人身份来路,江桦道:“店家,我住过这么多回店,可还没遇到过贵店这般对待客人的,是官府在审犯人吗?”那店主连忙陪笑,道:“客官您别生气,小店原也没这等规矩,这是李大帅进城之后颁下的号令,所有住店的客人都要记下身份来路,以备查考,小店也是迫不得已,您不信可以去别家客栈问问,无论大小客栈,都是这般。”
江桦看了秦冰一眼,道:“好吧,我叫江桦,这是舍妹,我兄妹要去福建投亲的。”那店家一一记下,这才叫伙计带二人去后面客房,是里外套间,江桦待店伙出去,道:“冰儿姑娘,若实话实说恐引人怀疑,只好委屈姑娘了。”秦冰道:“这有什么委屈?我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女孩儿,这避人耳目的法门还不懂吗?兄妹相称最好,我以后便直接叫你大哥,你也直接叫我冰儿,别姑娘姑娘的,叫人一听就不是兄妹。”江桦一笑,道:“是,冰儿,肚子饿了,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两人叫了些饭菜,边吃边低声商议,看清军那李将军如此盘查戒备,必定防犯森严,况还有那蒙古僧人与他在一起,救人更加不易。秦冰无可奈何,只劝他静心养伤。等待机会再说,过了三日,清军又点兵出城,秦冰跟去查看,回来向江桦道:“大哥,那李将军和那蒙古和尚又率兵出发了,出了城,却兵分两路,那和尚带兵一千往西去了,好象是去江西;那李将军却率部队向南而行,你说怎么办?”江桦道:“章大哥呢?”秦冰道:“在李将军军中,不知他们要把他押到哪里去。”江桦道:“不管他到哪里,那蒙古和尚走了就不怕,咱们跟着这李将军的队伍,伺机救人。”
一路跟随,那李将军的队伍万余人行动不快,一日不过走三四十里,看他安营扎寨,颇有法度,对章钦臣的囚车更是严密监守,专门护卫。江桦伤势未愈,力劝秦冰且勿着急,看来清军是要一路南行,剿灭各处山寨反清兵马,那日听那番僧说章钦臣是这李将军点名要留下的,看来一时并不会被杀,那番僧既出兵江西,十天半月也回不来,待自己伤势稍愈,与她一起动手。秦冰亦知救人并非易事,只好安心等待。果不出江桦所料,清军五日后到了玉岩山,李将军扎下大营,便调兵遣将,开始攻山。
玉岩山黑风寨乃是闯王余部所创,闯王李自成兵败九宫山,全军覆没,却有一部分逃散的兵众聚集起来,在玉岩山安营扎寨,抗击清军,黑风寨为首的叫作刘黑塔,原是张献忠手下军士,颇有勇力,秦冰听二姐红娘子说过——红娘子为杀夫之仇,与闯军绝裂,这刘黑塔原是张献忠手下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卒,她并不认识,桃花寨与之相隔数百里,也从无往来。秦冰和江桦躲在暗处,耳听得炮声隆隆,喊杀之声,可知清军已攻上山来。黑风寨不过千余人,清军以十对一,更兼满人骁勇,定然有胜无败。
秦冰见那李将军亲自率兵攻上山去,清营中兵士十之八九被派去四面围攻,营中空虚之际不劫囚车,更待何时?江桦见她决心已定,自己内伤虽缠绵未愈,肩头外伤经这十来日的将养,行动已无碍,遂陪她一道潜入清营。避过巡逻兵士,见囚车旁不过两个清兵看守,两人从后面蹿上,一剑一个,悄没声息地便料理了。章钦臣抬头看见,惊道:“三妹!”秦冰与江桦挥剑劈开囚车,道:“章大哥,我来救你出去。”章钦臣点了点头,他身受重伤,行动不得,江桦将他背在背上,向外冲杀。
走出没几步便遇上清军的巡逻队,一见三人,为首那满人军官大叫一声,众清军已包围过来。江桦难运内力,使剑却无妨,秦冰护着他向外冲杀,二人出剑如风,清军虽骁悍,如何是二人的对手?而且大队出去攻山,营中空虚,守护囚车的二十个兵士被二人砍瓜切菜般杀死,江桦功底扎实,背上虽负了一个人,奔行起来仍是极快,秦冰暗暗赞叹,眼看就要冲出清营,迎面忽然闪出一名清将,手中大刀一摆,道:“站住。”
江桦更不多言,扑上去挥剑便刺,那清将一边用满语喊话,发布命令,一面与江桦相斗,此人武功颇为不弱,身上更穿着铠甲,只攻不守,江桦一时竟杀他不得!他眼见秦冰被众清军围住,知道越耽搁越难走脱,心下焦急,便出无极剑法中“绝命三剑”向那清将攻去。这“绝命三剑”都是不要命的打法,招招只攻不守,与敌人同归于尽,不到万不得已,无极弟子绝不使这三招。江桦怕秦冰有失,也顾不上别的,拼着左肩被砍一刀,一剑将那清将咽喉刺穿。他也顾不上包扎,杀出人群道:“冰儿,快走。”趁着清兵无主混乱,拉着秦冰直冲出营外。
清军呼叫追杀,章钦臣被挑断经脉,武功尽失,一点忙也帮不上,知他背着自己跑不快,不免三人同落清军之手,遂道:“三妹,这位兄弟,放我下来。”江桦已猜知他心意,道;“章大哥,你放心,咱们一定能出去。“
话虽如此说,他背负一个,冲杀半晌,已累得汗流浃背,咬着牙向前疾奔,适才冲杀之际使力太过,牵动内腑伤势,伤口越来越疼,肩上旧伤未复,新伤又创,血流如注,染红了他半边衣衫。秦冰左臂也受了重伤,仍伸手帮他扶着章钦臣,两人虽使出吃奶的力气,却是越奔越慢,章钦臣听得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用力将秦冰托住自己的左手一扳,将他二人推开,道:“逃得一个是一个,你们快走。”
秦冰踉跄两步,稳住身形,返身又扑上来抱起他道:“姐夫,要死咱们一起死。”章钦臣怒道:“你糊涂。”奋力将她一推,一转脸啐出一口血乎乎的东西,头一歪,身子向后栽倒,江桦和秦冰看得清楚,他啐在地上的竟是半截血舌,鲜血淋淋,热气蒸腾,再看章钦臣双目圆睁,已然气绝身亡,秦冰痛叫一声“大姐夫”,抱住他尸身大哭,江桦眼中含泪,拉起秦冰道:“章大哥咬舌自尽,就是想让咱们尽快走,别辜负大哥这番苦心,冰儿,走吧。”秦冰大哭,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奔向前方。
哪知奔出不过半里,只听前方马蹄声急,却见那李将军率大军迎面而来,两人惊魂未定,江桦拉着秦冰斜刺里向道边田地中跑去,那李将军看见,喝道:“放箭。”身后登时乱箭齐发,江桦只觉腿上一疼,身子就是一歪,秦冰扶住他,叫道:“大哥。”江桦自知腿上中箭,绝难逃脱,推开她道:“你快走,别管我啦。”秦冰不理,伸臂搀扶着他一起跑,二人速度登时慢下来。
那李将军弯弓搭箭,一箭射向秦冰背心,两人已奔出二十余丈,那箭射来仍是风声锐急——秦冰俯身躲过,身法轻灵之极,哪知那李将军竟是连珠箭,秦冰闪过两箭,第三箭再也闪避不开,江桦见势危急,一下子扑在她背上,代她挡了这穿胸一箭。
秦冰转身抱住他,哭道:“大哥,大哥!”江桦眼前已是模糊一片,只觉张口吸气都甚是吃力,拼尽全身力气才说道:“冰儿,你快走吧。”秦冰摇了摇头,眼中兀自泪水盈盈,唇边却绽出一丝微笑,道:“大哥,我不走,你这般待我,我这辈子也绝不离开你了。”江桦心头一喜,再也支持不住,就此什么都不知道了。只剩下秦冰凄然的呼唤“大哥,你醒醒,你不能死啊。大哥!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清军呼啦啦围上来,将二人围在核心,那李将军亦带马过来。秦冰抬起头来,恨恨地盯着他,李将军见她竟是如此韶龄弱女,心中一惊,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秦冰道:“我叫秦冰,你叫什么?”李将军惊道:“你问本帅的名号?”秦冰冷冷道:“你害死了我丈夫,我焉能连仇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李将军不禁为她坚定的语气所动,看了一眼她怀中抱着的少年,两个人俊美秀雅,正是珠玉也似一对璧人,不由起了爱惜之念,早知如此,自己倒不该射杀这少年,拆散这一对有情人,黯然道:“本帅李成栋。”
秦冰一惊,瞪大眼睛看着他,道:“你叫李成栋?神箭李成栋?”李成栋一愣,道:“不错,小姑娘,你怎知道?”秦冰道:“你祖籍陕西大荔县,父亲是西安府守备,你是崇祯元年的武举是不是?”李成栋更惊,道:“小姑娘,你是什么人?”他仔细打量着她那皓齿明眸,忽然道:“你,你是谁?小姑娘,你娘姓李,你还不到十八岁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