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钩月》风浣裳

94、（九）双剑初合 一剑横出，

　　云鹤脸色灰败，记起师父也曾说过自己全心习武，不肯修真的话，自己一向不以为然，加之习武有成，同门弟子无人能及，越发不把师父的话放在心上，今日竟然败在一个女子手下，难道自己真的错了么？他双眉一扬，道：“今天我认栽，不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十年之后，我还要找姑娘讨教。”袖子一甩，大踏步出门而去。

　　江桦自忖武功与云鹤在伯仲之间，他既败在这教主手下，自己就出手也讨不了好去，何况敌众我寡？遂道：“姑娘神技，在下自愧不如，但在下奉命追回舍弟，无极门之事，贵教也要插手么？”乐无央道：“司马少侠，贵派与本教，以前是有些误会，我忝为一教之主，仰慕贵派行侠仗义，持身正直，很想化干戈为玉帛，贵派以为如何呢？”

　　江桦道：“此事在下无权答复，姑娘此意，在下会转达掌门师兄的。”乐无央道：“多谢，贵派的事，本教无权干涉，不过令弟是我慕容三叔的义弟，而且有恩于本教，与本教也非全无瓜葛。我与贵派“追云苍鹰”白二侠有过一面之交，能不能请少侠上复尹掌门宽限时日，容我跟白二侠讨个情呢？”

　　江桦一惊，忽道：“在下冒昧，请问姑娘怎么称呼？”乐无央道：“我姓乐。”江桦道：“姑娘尊号可是‘雪剑飞仙’？”乐无央点了点头。江桦退了两步，向她抱拳躬身，道：“原来是乐姑娘，姑娘救我二师伯性命，是本门的大恩人，姑娘既如此吩咐，在下遵命就是。”

　　乐无央拱手道：“多谢了。”江桦道：“既然如此，在下告辞。”又向慈云禅师一抱拳，慈云禅师道：“不送了。”江离起身肃客，江桦深深看他一眼，江离垂下眼帘，不敢与兄长对视，江桦道：“乐姑娘，请代为转告舍弟，家母对他颇为挂念，盼他早日改过迁善，回家团聚。”说毕转身离去。

　　不一刻黄太冲回来，听说此事，方知江离曾获罪师门，亦自叹息！在锡仗寺住了一晚，翌日一早，江离乐无央辞别慈云禅师下山。黄太冲因山寨尽毁，军士四散，要南下去大兰山找寻昔日好友王翊，便与他们同行。乐无央担心云鹤去玄真观搬弄是非，前路难免另有波折，他在大兰山有旧交，那是再好不过。

　　六人一路南行，数日后已到大兰山下。果不出乐无央所料，六里坪凉亭之中，五名道士按剑而坐，一见五人过来，五名道士纵身而出，一字排开，挡住去路，服色与那云鹤道人一模一样，却并无云鹤在内，当先那道人三十来岁年纪，紫面微须，一指乐无央道：“你等可是魔教中人？”赵红妆道：“我家教主在此——你们五个道士大白天挡咱们的路，难不成玄真观年久失修，想拦路化缘么？”

　　那紫面道士“哼”了一声，道：“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诛之，尔等敢到大兰山下招摇，本派焉能坐视不理？”赵红妆冷笑道：“你想怎么样？”那道人道：“把兵刃留下，容你们过去。”廖清涟道：“ 这位道爷怎么称呼哇？”那紫面道士微一沉吟，道：“除魔卫道，侠义本色，原不求扬名立万儿，凭尔等不配问我姓名。”廖清涟道：“咦，你让我们留下兵刃又不告诉我们你是谁，日后可到哪里找你？”

　　那道人道：“你等一步一拜，拜上玄真观，自有人将兵刃还你。”赵红妆怒道：“藏头露尾，鬼鬼祟祟，又是什么好东西啦？姑娘教训教训你。”长刀拔出半尺，回头看了看乐无央脸色，黄太冲忙上前拦住，道：“有事好商量，且慢动手。这位道长，请问慈溪王翊可在大兰山中？”

　　那紫面道人一愣，沉吟不语，乐无央道：“这位道爷，敝教与贵派井水不犯河水，是令师月照道长要我们留下兵刃吗？”那紫面道士脸色一红，旁边一个瘦小道士道：“正邪不两立，大兰山下，岂容你魔教中人撒野？”

　　乐无央冷冷地道：“若是日照道长亲来，要我留下兵刃再走，我敬他是武林前辈，说不定会遵从一二，但你五人矫旨胡为，仗势欺人，我可不能不跟日照道长讨个公道。”她见这五人遮遮掩掩，找喳打架，便知他们是偷偷下山要与那云鹤道人报夺剑之仇，因此一挥手带人转身向大兰山行去。

　　这五人确如乐无央所想，为首那紫面道士是云鹤的师兄云雁——云鹤仗着资质过人，武功胜过师兄，一向不把他放在眼里。云雁工于心计，作为大弟子，他继承师父衣钵，成为玄真观未来掌门人的唯一障碍就是这个师弟，因此想尽办法要收伏他——这次他败于魔教教主之手，连剑也给人家缴了去，自觉面上无光，连师父的面也不敢见，云雁派人套出实情，便想带人将他的剑给夺回来，一方面卖好示惠，一方面也抓住他这个把柄，日后便于控制。

　　他探得乐无央五人要从山下经过，便带了四个师弟在此守侯。哪知乐无央一眼看破他们公报私仇，竟敢上山去找师父，那岂不糟糕？当下“唰”地拔剑出鞘，向四个师弟一挥手，五道身形疾转，长剑点指，将乐无央等人围在核心，他见黄太冲说出王翊之名，不想与他敌，却有意无意间将他隔在阵外。

　　他们所以如此有恃无恐，仗的是玄真观镇山之宝的一套“真武七截阵”，这阵法是武当创派祖师张三丰所创，本着伏羲六十四封方位配合使动，三人同使抵得四人，四人同使抵得八人，每增一个，功效增强一倍，张三丰有七大弟子，若七弟子联手使出此阵法，抵得六十四位一流高手，最是神妙无方。云雁自知单打独斗绝不是这少女对手，但与四个师弟联手使出这“真武七截阵”来，如同十六个师兄弟一起出手，那是有胜无败，表面上却是五人对五人，说出来玄真观并未以多对寡，仗势欺人。

　　乐无央道：“好，这是你玄真观先动的手，须怪不得本教。”云雁左手一挥，剑阵发动，剑光霍霍，向五人刺来，乐无央和江离本不将五道放在心上，连剑也没使，空手对敌，哪知甫一交手，廖清涟左手剑就被绞飞了，若非江离急救，几乎伤了手臂。乐无央挥袖卷住飞向半空的长剑，交回廖清涟手里，左手拍开对方双剑，反手已抽出腰间宝剑，银光点点，冷气森森，如一道白虹映日生辉，剑光吞吐，与云雁等剑气绞在一处。黄太冲急得两边劝阻，却哪里阻得住真武剑阵的威势？

　　江离见情势不妙，也拔出七星宝剑，使开无极剑法。他与乐无央武功均远胜玄真诸道，他们若不是配合使开真武剑阵，就是两三个齐上也未必是他对手，无奈这一经配合，威力之强大出二人意料，一时左支右绌，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而谢兰言等三人连自保亦不可得，不多时兵刃都被绞飞了。

　　好在云雁等人亦不想真与魔教结仇，只刺伤三人手臂未再加重创，只想迫得五人弃剑认输——乐无央见三人不肯弃主而退，徒自受伤，于事无补，遂道：“你们三个退下。”江离挡住刺向谢兰言的一剑，伸手在他肩头一推，道：“快出去。”

　　圈中只剩下他们二人，云雁等人胜券在握，边打边道：“尔等还不弃剑服输？本派有好生之德，只消留下兵刃，便饶你们不死。”江离一路无极剑法堪堪使完，忽见对方两柄长剑分刺乐无央双肩，乐无央方架开对方刺向背心的一剑，一时回剑不及，险象环生，江离只怕伤了她，挥剑点向二道手腕，使得已是紫微剑法的第一招“手握灵珠”；乐无央见他为救自己不顾自身安危，忙长臂划出圆圆一道剑弧，正是玄冥剑法之“心开天籁”，将刺向他身前的双剑荡了开去。

　　两人都是奋不顾身代对方化解危势，双剑一合，剑光暴长，只听“呛啷”一声，江离点中二道腕脉，二道握剑不住，长剑一齐落地。二道大惊之下，倒跃丈余，错了方位，真武剑阵登时乱了，乐无央长剑如白虹贯日一般，绞飞了二道手中剑。接着江离一招“清风徐来”，乐无央一招“银河倒泻”，一剑横出，一剑直入，一攻一守，一方一圆，云雁道人只觉周身四面都是剑气，寒砭肌骨，惊呼一声，要闪避已自不及，忽然剑光尽敛，四方寂然，他手中只剩了三寸长一个剑柄，江离长剑斜斜指在他咽喉，凝住不动。

　　云雁做梦也想不到会出现这种结果，方才对方五人尚且节节败退，怎么只剩了两个反而剑气激增，形势逆转，一招便突破自己五兄弟的剑阵？这两个男女当真匪夷所思，莫非是魔教的什么法术不成？他惊骇交集，一时连话也说不出。

　　江离与乐无央对视一眼，两人这些日子形影不离，情深爱重，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欣喜兴奋的光芒，一股温柔甜美的热潮从心头涌起，一瞬间两心相印，似乎整个天地间都被这幸福的潮水淹没，谁敢不想再把眼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