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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十)月照道长 他若偏狭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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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听得一个道人叫道:“大师兄”众人才缓过神来,江离收剑入鞘,向乐无央一笑,乐无央点头微微一笑,向云雁道:“看在月照道长面上,我也饶你们不死。几位既有留客之意,本教也不好过其门而不入,请几位带路。”
云雁听她执意上山,料来拦阻不住,又看黄太冲在一旁相劝,略一迟疑退开两步道:“几位请。”当先向山上行去,其余四道垂头丧气地拾起长剑跟在后面,乐无央向江离道:“走吧。”两人并肩上山,谢兰言三人包扎好伤口,各自收拾了兵刃相携跟随。
到了玄真观外,云雁道:“几位暂请留步,待贫道禀明家师。”乐无央点了点头,停住身形,让五道自去通报,江离道:“你不怕这几个人进去搬弄是非,挑拔离间?”乐无央道:“我是想跟各大门派化敌为友,咱们拜山便不能缺了礼数——这件事他们自己理亏,若还敢颠倒黑白,搬弄是非,那就摊开了说个明白——月照老道若是有胸襟,识大体之人,绝不会怪咱们,他若偏狭护短,这样的人也没有结交的必要。”江离点了点头,暗赞她心思慎密,胸襟豁达。
不一刻观门大开,数十名道士排列两边,正中一位长须飘飘的道长,九梁道冠,黄麻葛衫,气度豪迈,英风傲骨,大步走到门外,看了看几人道:“是白莲教乐教主么?贫道月照。”乐无央躬身施礼道:“晚辈正是乐无央,这是本教执翎圣使司马江离,这位是鲁王驾前御史黄太冲。”江离二人亦躬身施礼道:“晚辈拜见道长。”月照道长稽首为礼道:“久闻几位大名,抗清复国,人所共仰,几位请进来坐。”云雁等几大弟子让开一条去路,随侍在师父身后。
待众人坐定,月照道长道:“早闻“雪剑飞仙”乐姑娘智勇双全,识见不凡,招伏各路人马抗击清军,复我国土。杭州大捷,名震江南,贫道心仪已久,一直无缘拜识——贵教由姑娘这样的人才执掌,实为我中原武林之大幸。”
乐无央道:“道长过奖,本教当年经历变故,分崩离析已久,晚辈招集散归各地的教众,兴复本教,主要是为了抗击外辱——国难当头,我中原武林正应齐心合力一致对外,因此晚辈欲与各大门派修好,路经大兰山,特来拜见道长,以表此意之诚。”
月照道长道:“姑娘忠义过人,贫道安敢不遵?从今以后,玄真观与贵教的恩怨一笔钩销,姑娘有用得着本观的地方,尽请明言。只要不违武林侠义,贫道无不遵命。”乐无央没想到他答应的如此痛快——素闻月照道长言辞爽快,英风侠骨,果然名不虚传;一扫他身后云雁、云鹤诸道的神色,各人均木然垂首,显然相斗之事并没敢禀明师尊;那自己也不必提起,当下起身谢道:“道长深明大义,全力扶持,晚辈多谢了。”
月照道长道:“姑娘何必客气?象姑娘这样的胸襟气魄,就是须眉男子也远远不及,贫道佩服之极,何敢以长辈自居?请坐。”当下四人畅叙抗清形势,月照道长也是一腔热血,说起清军入关后烧杀抢掠,肆意屠戮中原百姓更是义愤填膺,形于颜色,恨不能立时去杀个痛快,听黄太冲问起王翊,道:“他半月前率军来此,就扎营在对面山上。”听他要去相见,当下命弟子送他过去。
晚间月照道长亲自陪二人吃饭。谢兰言等人自有云雁云鹤等人招呼,谢兰言依教主吩咐,私下将剑还给云鹤,云鹤既感且佩,嘴上不说什么,心中却对乐无央折服不已。乐无央、江离与月照道长边吃边谈,月照道长是绿林豪杰出身,入道后仍不减当日英风,与江离大碗喝酒,高谈阔论,越说越是投机。
江离此来为防云鹤生事,将近大兰山便又带上了面具遮颜,喝到酒酣耳热,禁不住一把扯下面具,露出红扑扑一张热脸,擎起酒碗道:“在下为逃避追杀,不得不改头换面。对道长多有不敬,我自罚三碗。”咕咚咚将一大碗烈酒尽数饮尽,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顷刻间连尽三碗。
他酒量原本不大,方才已喝了半晌,这三碗酒下得又急,喝完已是醺醺欲倒。乐无央不禁皱眉,知他性子一发,又管不住自己了,月照道长却大呼“痛快”道:“小兄弟,你这是不把我当外人了,我陪你喝三碗。”也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三碗。
他酒量甚豪,三杯入肚行若无事,大声道:“小兄弟,是什么人与你为难?你跟我说了,我代你化解此事。”江离摇了摇头,道:“不是仇家,是本派自己的事,道长你不用管了。”拿起酒瓶,嘴对嘴直接灌了下去。
乐无央心中一动,玄真观是武当支派,自从近十年由月照道长执掌,在武林中声望日隆,几乎与无极派齐名——月照道长若肯出头化解,那可是极大的面子,知道江离酒劲发作,什么求人化解的打算全抛到了九霄云外,当下低声将他得罪师门的事跟月照道长说了,末了道:“这件事阴错阳差,并不能怪他,只是不能为父兄谅解,只有在外逃亡。他心性外和内刚,不肯低头求人,烦起来只好借酒浇愁,今天非又喝个烂醉如泥不可。”
月照道长道:“原来如此,我看他也是豪爽的性子,这件事既是无心之失,我亲自去安阳走一趟,尹掌门只怕不能不买老道这个面子。”乐无央大喜,看江离醉得神志不清的样子,知道要他亲自拜谢是不可能的,只好自己起身施礼道:“道长赤心热肠,您肯出头劝解,尹掌门岂有不遵之理,晚辈无以为报,且敬您三杯为谢,明天他清醒了,再来亲自拜谢。”亲手执壶奉敬三杯,月照道长哈哈大笑,酒到杯干,江离兀自大呼狂饮,与月照道长喝个不亦乐乎,直至伏案大醉。
第二日江离清醒了,乐无央将月照道长答应亲去代他求情之事一说,江离又惊又喜,忙去拜谢大德,月照道长道:“咱二人投缘,老道多少年没这么痛快地喝回酒了。这件事又不是你的错,老道去劝解劝解举手之劳——小兄弟,过些日子喝你喜酒的时候,你再陪老道痛痛快快地喝上一回就行了。”乐无央脸上发烧,侧转头去,江离看了她一眼,道:“晚辈一定奉陪到底,就是醉死也要跟道长喝个痛快。”月照道长连声叫好,拍着他的肩膀大说大笑。
又欢聚一日,第二日一早月照道长送他们一道下山,要去安阳为他援颊。行了不久就是称山地界,乐无央忽道:“你们等我一下。我前年在北京结识的一个朋友听说最近到了称山,我想去山上找找她。”月照道长道:“半月前“霹雳雷神”章钦臣和他夫人桃花三娘子才来称山建立桃花寨,桃花三娘子也是女中豪杰,你莫非要去找她?”
乐无央道:“晚辈亦久闻桃花三娘子之名,不过我这位朋友却不是她,而是她的师妹红娘子。”月照道长道:“可是当日李闯军中公子李信的夫人红娘子?”
乐无央点头称是,道:“晚辈结识她时正是公子李信被害不久,红娘子替夫报仇,行刺牛金星失败,被迫逃走,她说要去找她的师姐桃花三娘子,让我有空儿了去找她,我一直不知她们踪迹,前两天听说章家夫妻到称山结寨,红娘子多半也在她营中。”
月照道长道:“怪不得说桃花寨现有三位女寨主了,原来添了一位红娘子!另一位不知是谁,据说是号称“凌波仙子”。”江离惊道:“凌波仙子?”乐无央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江离摇摇头道:”不可能是我娘。”月照道长道:”自然不会是雪女侠,这位“凌波仙子”据说是个年轻姑娘。”
乐无央道:”咱们到了桃花寨,岂不就见着了?既然敢叫“凌波仙子”,想来人物必也不俗。”江离也不由起了好奇心,问道:“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月照道长摇摇头道:“这个我可不知道了,人家姑娘的闺名不肯外传。”乐无央“哼”了一声,眼中颇有嘲弄之色。
江离一笑,道:“那位红娘子是不是爱穿红衣服?”乐无央道:“她以前是爱穿一身大红衣服的,不过丈夫死后就再不穿红衣,总是一身素服——可也不能因此就改作白娘子吧?”江离一连遭她几次白眼,言语间也颇有讥刺之意,也不知哪里又得罪了她,“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几人说着话,到了称山,远远就听见山上号炮连天,杀声震耳,六人匆匆转过山脚,只见大队清兵正在攻山,与一群红衣寨兵杀在一处——清军漫山遍野,总有数千之众,月照道长大叫一声“咱们也上”,当先挥剑冲了上去。
江离乐无央谢兰言等随后杀入战群,清兵势大,将桃花寨兵马冲散了,这里数人,那里几个,几人分头去救援,将几群红衣寨兵集中在一起,如滚雪球一般聚了上百人,一齐向外突围,江离救出百余寨兵,却与乐无央等人失散了,怕她有失,让诸寨兵到隐蔽处歇息,自己返身回去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