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三)舌战群臣 张国俊给她 ...
-
乐无央微微一笑,道:“这位大人可是头痛发烧,怎的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司马江离若是奸诈小人,贪生怕死,他大可以留在闽中不回来,似乎没必要用大人这般蠢的法子逃脱一死。何况监国灵台清明,洞微照奸,岂能不明白他身不由已的苦衷?江离怎么会认为回来难逃一死呢?大人这般胡乱猜疑,可未免有碍监国圣德!”
张国俊道:“我怎的胡乱猜疑了?监国明明要杀司马江离。”乐无央道:“你的意思就是说监国灵台不够清明,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了?”
张国俊给她搅得胡里胡涂,一时也搞不明白自己说到哪儿了,听她栽过这们一个大帽子,急道:“我没说,你这女娃儿胡说八道。监国,老臣不是这个意思。”他哪里比得乐无央心思敏捷,伶牙俐齿?又怕鲁王误会,急得满脸通红,气得胡须乱颤,鲁王也是半明不白,但知张国俊是自己妻舅,绝不会不利于自己,见他受窘,点点头道:“孤知道。”挥挥手让他回班。
展飞道:“乐姑娘,恕在下斗胆说一句,你这话唬得了不会武功的文人,可须唬不了我——咱们武林中人“义”字为先,司马江离一身武功有万夫不当之勇,他若真心想救陈大人,就算不力战而死,总也要拼死护持一阵;如今他这般毫发无伤地回来,显然是根本就未与闽中交过手。”他这番话着实厉害,江离为了不增鲁王疑心,自己与郑成功交好之事也就隐下未提,众官员听展飞这样一说,确实不能不疑心江离有明哲保身、卖主自逸之嫌。
乐无央看了展飞一眼,道:“这位大人也是武林中人?”展飞道:“不才“霹雳郎君”展飞,本出倥侗门下,是监国御下双铁卫之一。”乐无央点点头道:“原来是双铁卫之一的展大人,前两日我在富阳城叶大夫家求医,听说来过双铁卫请他老人家出山,不知可是阁下?”展飞道:“正是在下兄弟俩。监国,那日若非司马江离阻挠,叶大夫也不会不随属下等入宫供奉。”
鲁王招叶南山入宫本是为了给宫内美人看病,听说又是江离阻挠,越发气恼,看着钱肃乐道:“司马江离从闽中回来不直接回朝复命,却去旁处多管闲事,亏你还说他尽忠职守?”乐无央道:“监国可知司马江离何以会在叶大夫家碰上展护卫?”鲁王道:“姑娘也知道此事?”
乐无央道:“不错,司马江离根本就不是自己去的叶大夫家,而是他手下小使送他去的——他中了闽中的“七日追魂散”,险些毒发而死,叶大夫费了无穷心力才救回他性命。他这两日方才能行动,就赶回绍兴跟监国复命来了。倒是这位展护卫,我白莲教与倥侗派井水不犯河水,你却无端擒去我教中弟子要打要杀,今日事了,本座定要跟阁下讨教几招。”展飞“哼”了一声,道:“姑娘何时要来,展某奉陪到底。”
乐无央纤腰一挺,清清亮亮地道:“监国,司马江离堂堂男子汉,不计自身利害地回浙东来,就是为了一个义字,他要照料陈大人的家眷,也要报答监国的知遇之恩。我白莲教抗清复国,原不为个人名利,司马圣使邀我来时,盛赞监国礼贤下士,宽厚待人,因此我才来此与监国共商抗清大计。哪知今日才一上朝,监国就以区区小过要杀我圣使,岂不令人心寒齿冷?”
钱肃乐也奏道:“是啊监国,方今抗击清军,正是用人之际,司马江离英勇善战,杀之无异自毁长城,求监国收回成命!”说毕上前跪倒,叩首相求。众官员大半怜惜江离无辜,见钱肃乐如此,跟着拜伏阶下,一起为江离乞命。
鲁王见众意难违,而乐无央言下之意,若不赦江离死罪,她立时便要绝裾而去——望着她那副俏生生身形,雪盈盈玉貌,鲁王痴了半晌,叹口气道:“好吧,乐姑娘,我饶了他就是。”
阶下依次传下赦旨,郎庭璧在外与谢兰言师兄妹对峙半晌,却说不杀江离了,只得把江离又推了回来。江离早听谢兰言说教主上殿求情去了,一进殿门,就见乐无央一双妙目正向自己望来,眼神中满是关切之情,向她微微点了点头,上殿拜倒,谢监国不杀之恩。
鲁王一颗心全在乐无央身上,满朝文武百官怎样没看见,两人这含情脉脉的神情可全落在他眼里,登时激起满腔怨毒,厉声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来人,将司马江离廷杖一百,以儆效尤。”众人吓了一跳,钱肃乐道:“监国!”鲁王一挥手,道:“孤意已决,哪个再多说,与他同罪。”钱肃乐见鲁王不知何以忽然暴怒起来,张了张口,没敢再说。
乐无央见变故又生,回头看了鲁王一眼,鲁王心中又酸又怒,转过了脸不理她。她手中握紧了拳头,转脸向江离望去——江离长叹一声,垂下眼帘一言不发——如今侍卫环伺,江离又镣铐在身,终不能真的翻脸打出去——乐无央狠狠一咬下唇,只得罢了。
展飞费尽心机,却被这少女一张利口说动鲁王饶江离不死,直恨得他牙根儿发痒;听得此话,心头复喜,向江离道:“司马兄,得罪了。”伸手便去扯他外衫。乐无央屈指一弹,震开他手指,斥道:“你干什么?”展飞道:“朝廷的法度,廷杖者需褫去衣冠。”
江离默默解开官服,连冠戴一同递了给他,展飞接在手中,向左右一挥手,早有锦衣卫取来刑杖,扯翻江离,挥杖便打。乐无央冷笑一声,连弹两指,两名行杖者的脚前砖地便分别出现了一个寸许深的小洞。
古礼曰“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明太祖朱元璋却怕众臣恃开国之功贪脏不法,定下这廷杖之刑,朝廷大员有过,当廷责打,以儆效尤。其时廷臣估计当日言语可能会触怒皇帝,受到廷杖,便预先在官服内衬以厚棉,以缓解痛楚;而朝廷所用刑杖也以重毡包头,责打大臣不过是蒲鞭示辱之意,并非真用重刑。直至成化朝内监刘瑾专权,恨外臣阻挠其势,才矫旨令廷杖时需褫去官服,以防厚棉衬里;连刑杖也去了外面包头,自此便有当廷杖死朝臣之事——其后明廷日渐腐败,累次内监擅权,锦衣卫和东西二厂用这“廷杖”之刑不知杖死了多少朝廷重臣。
江离官封锦衣卫指挥佥事,不料未曾廷杖别人,今日自身先受其祸——展飞明知他不会在衣底衬棉,只是看着他穿这一身高自己一级的官服便不舒服,巴不得早一日给他除下来。他早已买嘱手下,若江离侥幸逃过死罪,便趁行杖时击中他腰后要害,趁他要穴被封,无法运功抵抗一举结果了他。
乐无央就是怕人暗害江离,她用弹指神功在砖地上弹出两个小洞,几名行杖的锦衣卫见她虚空一弹便击石如腐,这一指若弹向自己要害,岂非神不知鬼不觉便取了自己生命?这武功卓绝的女教主在一边看着,哪里还敢暗动手脚?双杖老老实实击向江离双腿,还不敢十分用力。
饶是如此,待一百杖打完,江离双腿已是血肉模糊,疼得爬不起来——他怕乐无央在一边看着担心,一直咬牙苦忍,不发一声呻呤,咬得双唇鲜血淋漓,众朝臣知他无辜被祸,无不暗觉惨然。
鲁王一直在注意乐无央的神情,侧面只看见她蛾眉淡簇,面无表情,禁不住心下打鼓,“我当她的面重杖江离,只怕她要恨我一辈子。这可如何使她回心转意呢?她若真心疼江离,怎的不再向我求情?怎的面上毫无表情?或许我猜错了,江离并不是她的意中人,只不过与她是同教之谊而已?”他只顾胡乱猜测,直到展飞向他禀报行杖完毕才清醒过来,心头没情没绪的,挥挥手道:“退朝吧。”
展飞见江离未被杖死,心头暗恨,见他一时伏地难起,抢上一步,要趁扶他出去之机使重手法震断他筋脉。乐无央知他狠毒奸狡,哪容他再碰江离身子?见他迈步过去,倏忽出掌向他胸口斩去。展飞亲眼见她方才弹指间真气击石如腐,知这少女教主武功卓绝,远非自己可及,忽见她立掌攻来,急将全身劲力运到右臂,拼尽全力好隔开她这一掌。
哪知他一掌挥出,乐无央已收掌从他身边闪过——展飞全力发出的一掌突然失去了鹄的,朝堂上扑击动手大失体统,百忙中只能力道急收——他性子峻急,内功本就不扎实,这般急发急收运气不顺,只觉胸口一疼,已知自己受了内伤。
乐无央淡淡地道:“他是本教中人,不劳展护卫费心。”她背对鲁王君臣,出掌收招都是一瞬间事,谁也未曾注意。只有展飞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知,如今动手不得,只有动口讥刺道:“男女授受不亲,司马兄这个样子,教主姑娘难道要纾尊降贵,亲手服侍不成?”
乐无央冷冷道:“他是我未婚夫婿,我亲手服侍他便如何?”说着径自走到江离身边,喂他服了两颗清火止痛的丹药,扶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