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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四)金殿许婚 是“情到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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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无央话音虽然不大,但清清朗朗,殿中人无不听得一清二楚,鲁王和江离几乎同时喊了一句“什么?”只不过因乐无央一过来众侍卫纷纷避散,在鲁王起身惊呼的动静下,江离在乐无央身边这一声就没人注意到了。
乐无央头也不回,向江离含羞一笑,低声道:“离哥,苦了你啦。”江离只觉整个身心都被喜悦涨满,一股热流涌遍全身,涌出眼眶,让他浑忘了身上痛楚,浑忘了处身何地,一把抓住乐无央的纤手贴在心口,叫道:“无央!”
自从两年前徐州城外莫名其妙的初遇,乐无央就因武功卓绝在他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而冥冥中似有天意,让他为转交孔雀翎而苦苦追寻于她——仅仅是为了终人之事吗?不,他似乎一直想抓住的什么,这东西她身上有,让他自从一见她背影就不能忘怀;而每一次若即又离的扑空,都让他增添一份铭心刻骨的相思,让她的影子牢牢占据他的心!
直到三个月前天目山顶不期而遇,她揭开神秘的面纱,露出惊才绝艳的真容,让他喜出望外,却也让他禁不住心底的自卑,反不敢太靠近她——是“情到浓时情转薄”吗?是“入骨相思君不知”啊!其实她知道,她早就知道!所以才会在他九死一生,廖落伤怀之际,一次次拉住了他,救他性命,给他力量——不用他开口,她就知道他最需要的是什么。
今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许婚,他知道,她为他报了仇了——那个高高在上滥施淫威的人受的打击比他大的多!其实报不报仇也算不了什么了,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答应了他,他是她的,她是他的,这就够了,以前的种种苦楚都算不了什么,以后也不用去想它,只要有此一刻的彼此拥有,两心相通,他什么都够了。
乐无央扶着江离走出殿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失魂落魄的鲁王和目瞪口呆的群臣。谢兰言兄妹正守在朝门外,一看二人的情形,赵红妆“啊”地一声惊呼;谢兰言拉了她一把,阻住了她连珠炮般的询问,自己扯下外衫,罩在江离身上,俯身背起了他,随乐无央回到住处。
谢兰言与江离敷药裹伤,直料理了半天才罢——乐无央毕竟是女孩儿家,江离又伤在那种地方,直到谢兰言出来才推门进来,见江离额上冷汗淋淋,取出帕子覆上他额头,替他轻轻拭去。手碰到他肩头衣衫,竟然是湿的——原来身上底衣已全被冷汗湿透了,知道打成这样必是疼得厉害,禁不住心头一疼,眼圈儿便红了。
江离握住她手,笑道:“皮肉之痛,离要命远着呢,我以前比这重得多的苦楚都受过,这算什么?”乐无央勉强一笑,道:“你体内剧毒还没除净,又吃这番苦,”江离道:“没事——我听说中毒之后总要放些血出来才有利于除尽余毒,这一回就当是放血了。”
乐无央见他不在乎,叹道:“你也真想得开,可恨这鲁王!”江离摇摇她手,道:“别提他了,我没护得陈大人平安归来,心中一直负咎,受这一番苦楚我心下反稍安。”乐无央点了点头,道:“湿衣服穿在身上可不舒服,换一件吧。”起身从衣包里给他又找出一套底衣,江离却将被口一拉,紧紧压住,道:“没事儿,一会儿就干了。”
乐无央只道他不好意思,她自己是个年轻姑娘,也禁不住脸上一红,道:“你现在身上内忧外患的,不比好的时候,湿衣服焐在身上小心焐出病来——叫谢兰言帮你换上吧!”江离忙道:“不用。”乐无央见江离竟似有什么避讳,奇道:“你怎么了?”江离道:“没什么,我自脱了底衣睡一会儿好了,你给我吧,到时候我自己穿上就是。”
乐无央不好相强,将新衣放在他枕边,道声“那你歇着吧”。带上门出去,想到他言行古怪,心下暗暗狐疑——今日她当众许婚江离,虽然与他两情相悦,又是紧急情势下冲口而出,但宋明两代最重礼法,婚姻之事由女孩儿家先提出来毕竟有些不好意思;虽知他对自己真心爱重,但白莲教与无极门几十年的世仇,他上有父母师长,亲事不能由自己做主,莫非是为这个烦恼,还是另有别情?
乐无央自幼随杜晦长大,原本潇洒脱略,但自对江离动情,意中人的一言一行无不在她心上,此等情怀,与世间热恋的小儿女并无差别——心中关切,不知不觉又行到他房外,隐隐听得房中悉悉索索,不时夹着他低声的呻吟声,知他并未真睡,倒象自己挣扎着在换衣服,禁不住敲了敲门,道:“是我。”
江离道:“无央?”乐无央道:“能进去吗?”江离道:“进来吧。”乐无央进来,见汗湿的衣衫放在床头,干净衣服却不见,想是给他穿在身上了,随口道:“还没睡呢?”江离道:“一时也睡不着,有事吗?”乐无央见他并不似平日热诚,遂道:“没事,你不想我打扰我就走。”
江离一惊,忙道:“没有,你没打扰我。我,我一个人呆着也是呆着,下边疼,睡也睡不着。”乐无央道:“要不要我陪你说会儿话?你要是困就算了。”江离道:“不困,你坐下吧——你跟我这么客气,倒象生分了似的。”
乐无央在他床边坐下,两人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乐无央一向跟江离无话不谈的,如今心底有事,对坐无言岂不尴尬?微一沉吟,心想事已至此,倒不如把话挑明了,终胜于悬着这个闷葫芦。遂道:“我在朝堂上当着人说那句话,也没跟你商量,你是不是觉得,觉得?”
江离急道:“无央,我实话跟你说,我自打两年前头一次见你,我就,我日里梦里都那么想——只是见了你之后,你神仙一般的人物,我却是个师门弃徒,别说跟你提,连想都不敢想了。难得你看得起我,我求都求不到——我对你的心你还不知道吗?”
乐无央听他惶忙解释,生怕自己误会,足见对已用情之深,点点头道:“我知道。不过你尚有父母在堂,贵派跟本教又是对头,令尊令堂会不会不许?”
江离确实在为此事烦恼,他虽对乐无央用情至深,但自己一身官司还不知如何了局,是以从不敢奢望与她得谐连理;但她今日为了自己当众许婚,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有负于她——从此之后就要处处打算,慷慨一死容易,但自己一身国仇家恨、师门恩怨,种种繁难都要奋力解决,穷自己一生之力护得心上人平安喜乐才是。想到这里,强自安慰她道:“不会的,咱们一起率义军抗清复国,我爹娘忠义之人,一定会对白莲教改变看法的——你还是我二师伯的救命恩人呢,我娘一向疼我,我好好求求她——他们不会反对的,你只管放心吧。”
乐无央点了点头,道:“我是怕你烦恼,就有什么顾虑,不妨说出来一起想办法,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我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不用怕我多心。”江离心下感动,握住她的手,道:“无央,你待我的好,我这一生一世都报答不尽。无论有多少繁难,就算上天入地,咱们两个绝不分离。”
他一时忘情手臂伸出被底,连半个膀子都露出来,上身还没来得及穿底衣,乐无央登时看见一条紫黑的伤疤,惊道:“离哥,你背上,”江离猛地将手缩回,伸手拉紧被口道:“对不住,我还没穿底衣,唐突你了。”
乐无央脑中忽然忆起叶南山曾说过的话:“这人身上疤痕累累,背后竟刻了个死字。”当时因男女有别,自己又主要关心他所中剧毒,就没细问,此刻关切之念更胜过羞怯之心,道:“你背上有伤疤,你不用瞒我了,我听叶先生说过,给我瞧瞧。”江离摇头道:“伤疤有什么好看?”乐无央柔声道:“咱两个还分什么彼此?你能瞒我一辈子吗?”
江离道:“怪吓人的,不看也罢。”乐无央道:“我看看,说不定还能治呢。”边说边掰开他手,掀开被子一角看了一眼——饶是心中早有准备,那纵横满背紫红狰狞几乎要扑出来的“死”字还是吓了她一跳!乐无央禁不住身子一颤,道:“还疼吗?”江离道;“早不疼了。”乐无央道:“是在百花山庄伤的?谢兰言他们都有份儿,是不是?”
说来花想容以刀在他背上划得伤疤原不至于这么大,只是后来萧月痕要诱他持续服食逍遥丹,故意每日给他大鱼大肉等发物好让伤口溃烂疼痛,是以疤痕才如此可怖——江离不愿乐无央迁怒谢兰言,拉住她道:“这要怪只怪花想容,我早杀了她报了仇了;这次从闽中回来也亏得谢兰言救我一命,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无央,有你如此待我,上天总算待我不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