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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十)君臣交恶 难保他不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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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武帝此言一出,江离还没说话,郑芝龙脸上已变色,急道:“皇上,我闽中不过八府一州,供养本省十余万大军已是入不敷出,臣请清理寺田以助军饷,皇上又不准,上次犒师浙东的十万饷银,还是臣从海上各部征集来的,运到浙东水漂也没打一个就没了,这突然间又要十万,叫臣到哪儿找去?”
隆武帝兴致正高,给他这当头一噎,半晌作声不得,郑成功忙道:“皇上志在兴复,此事是要和司马兄商量个恢复江南的方略出来,然后再能慢慢施行。皇上素来关心百姓疾苦,军饷难筹,已非一日,这两个月漳州、汀州、天兴,泉州诸府都有因征饷太急致生民变之事,筹饷之事,宜当缓缓图之,是以皇上才不准清理寺田,亦是与民休息之意。”
他这一席话既给隆武帝圆住了面子,也帮父亲证实了筹饷之难,郑芝龙也觉出自己言语有些过份,接口道:“老臣一身掌户、兵、工三部尚书,朝中军中,一切用度皆需老臣一人支应,实在觉得力不从心,累次奏请皇上另选贤能,皇上又不准,老臣心忧国事,未免出言无状,请皇上恕罪。”
此时连年争战,军需耗大,户兵工三部皆有筹饷之责,隆武帝深知郑芝龙以海盗起家,至今海上商船均要挂上郑家旗号才能平安往来贸易,商船向郑家皆有例供,每年有数百万之巨,要筹饷非他不可,因此三部尚书皆委他一人。朝中军权财权集于他一身,隆武帝也不敢太得罪他,安抚道:“将军是社稷重臣,朕要仰仗将军处太多,就请将军勉为其难,辛苦些吧。”
郑芝龙道:“老臣自当为皇上效命,皇上,那陈谦之事,”隆武帝淡淡地道:“如将军所言,我闽中倾其所有,筹饷十万到浙东犒师,浙东竟杀我命官,夺我饷银,以怨报德,岂非辱我太甚?那陈谦朕已叫人杀了,以儆浙东骄纵不臣之举。”
郑芝龙入宫两个时辰,愿以官位赎陈谦一命,隆武帝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不作正面答复。郑芝龙因入宫前已命手下将官带人守住天牢,不叫人入内杀人,也就并不担心,忽听隆武帝说出这句话来,惊道:“什么?”
隆武帝一挥手,小内监便捧了一个方匣过来,郑成功打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退了一步——匣中正是陈谦的首级,颈间血亦才被石灰渍干,陈谦双眼大睁,显是临死犹自惊怒不已,难以相信自己会有此下场。
郑芝龙劈手夺过匣子,看了一眼,气得须发倒竖,“啪”得一声,重重将匣子拍在龙书案上,指着隆武帝道:“你,你…”隆武帝见他狂暴之态,禁不住向后一闪,郑成功怕父亲恼怒之下做出什么不臣之举来,上前抱住父亲,道:“爹爹,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咱们厚葬陈世伯,也就是了,爹爹!”郑芝龙强压住心头怒火,一把推开儿子,转身大踏步而去。
江离一直站在龙书案旁边,自一听见隆武帝说杀了陈谦便惊得呆在当地,此时看到陈谦死不瞑目之状,想起他一直对自己亲若子侄的深恩厚情,抱住他首级禁不住泪如雨下,只恨自己不能护得他周全——郑成功见他也激动起来,忙上前躬身告退,拉了江离一同出来。隆武帝阴沉着脸,看着三人相继离去,默默站了许久,沉声道:“钱卿,你出来吧。”
殿后应声转出一人,向隆武帝躬身施礼已毕,道:“陛下也看见了,郑氏父子为陈谦之事,几与陛下反目,可见相交之深。陈谦乃鲁王心腹,若不杀他,难保他不拉拢郑氏投靠鲁王,那时变生肘腋,如何能制?”
原来此人姓钱名邦杞,本出郑芝龙门下,因召对称旨,深得隆武帝信任,被超擢为当朝御史——他深知郑芝龙与陈谦相交一事!隆武帝为郑芝龙兄弟所拥立,朝中实权皆在郑芝龙手中,深恐他暗通鲁王,则自己帝位不保,因此决意杀掉陈谦,绝其后路——他在宫中拖住郑芝龙,暗中已命钱邦杞将陈谦带出天牢,移往他处秘密处斩——郑芝龙营下奉命看守天牢之人因钱邦杞是旧识,还道隆武帝被主帅说动,带陈谦去朝堂释放,因此由得他将人带走。
郑芝龙叫人寻到陈谦的尸首,将首级和尸身缝在一处,抱着放声痛器,恨声道:“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想不到我接他入闽,扶他作了皇帝,如今翅膀硬了,就丝毫不将我放在眼里!”郑成功怕父亲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连忙乱以他语,叫人买棺厚葬。
江离跪在陈谦灵前,越想越悲,脑中各种念头纷纷至来,乱如野马。郑成功在旁劝道:“你奉命保护陈世伯,如今他不幸身亡,你再回浙东必受处分,不如暂且留在这里。”江离哭得头痛欲裂,只是摇头。郑成功见他伤痛难支,勉强劝着,拉他回自己书房休息,第二日安葬了陈谦,又请人叫谢兰言也从驿馆搬到府中服侍江离,非留他过了头七再走。江离心乱如麻,只得留下。
待过了头七,江离辞出,郑成功旧话重提,劝他莫回浙东,留在闽中与自己共谋大业,江离摇头道:“我受人之托,当忠人之事。陈大人有家小在乡里,他生前待我亲如子侄,我未能保护他平安北归,好歹也要回去照顾他家人平安,有什么处分,我自去担当就是。你我相交一场,以后若是有缘,当能再见。”郑成功知他为人至情至性,他决意回去,无可挽留,只得洒泪送他出城。
两人才出府门,就见一乘快马驰来,宣郑成功入宫见驾,郑成功无奈 ,只得与江离就此别过。江离与他握手而别,带谢兰言径身出城向北。刚走到接官亭,忽,听身后有人呼道:“司马少侠,请留步。”江离回头一看,就见几个人快马疾驰而来。
当先一人匆匆赶到身前下马给江离一揖,道:“下官奉国姓爷之命,与少侠饯行。国姓爷奉命入宫,不能亲送少侠出城,特命下官奉水酒三杯,恭祝少侠一路顺风。”说着手下人奉上酒壶酒杯,那人斟了三杯酒,奉与江离。江离知道郑成功厚道,谢道:“代我谢过你家国姓爷。”便将三杯酒喝了。那人躬身一揖,道:“隆武陛下深敬少侠之才,本想委以重任,无奈少侠不肯屈留,今日一别,后会无期矣,下官告辞。”说完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江离暗暗叹了口气,想想隆武帝虽是一心兴复,可惜气量偏狭,不能容人,陈谦一死,闽浙关系必然势成水火——如今清军在对岸虎视眈眈,明廷叔侄二人还不能同心一意,后日结局,殊难预料——难怪乐无央所部一直抗清而不复明。自己不是做官的料,待回朝复命后,还是辞去官职回天目山找她吧。
他心灰意冷,信马而行,出仙霞关一路北上,总觉身心倦怠,到第七日上才到富阳,距绍兴只有一日路程了,看看天色向晚,主仆二人便投宿城中,打算明日回朝复命。
哪知刚刚走进客栈,还未来得极说话,江离只觉头晕目眩,一头栽向地下,谢兰言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要了一间上房,扶他躺下休息。因他这几日一向倦怠,只道感了风寒,身子不适,扯过被子与他盖好,问道:“圣使,你觉得怎样?”
江离只觉全身上下火烧火燎,难过之极,哪里说得出话?谢兰言见他神色痛苦,惊道:“公子爷,你先歇歇,属下这就去请大夫。”出门叫小二请个好大夫来,不一刻大夫请来,把脉半晌,只道奇怪,诊不出是什么病,请他另请高明,转身匆匆离去。
谢兰言急得忙叫小二去请最好的大夫,小二苦着脸道:“适才那田大夫已是这里属一属二的高手了,他都诊治不好,这,除非去城北找叶先生。”谢兰言抛了一锭银子给他道:“那就快去”,小二道:“不是小的偷懒不去,那叶先生有个规矩,天黑后绝不出诊。”谢兰言回头看看江离已晕了过去,急道:“叶先生家住哪里?”小二说了,谢兰言道:“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家公子,我去请大夫。”
谢兰言依小二之言找到城北叶先生家,门上听说他来求诊,冷冷道:“我家老爷天黑以后不出诊,”“砰”地一声将门关上。谢兰言心头有气,伸手再砸门,并无一人答理,急起来纵身跃墙而过,落在院中。门房吓了一跳,出来一边拦住他,一边嚷道:“你这人要干什么?擅闯民宅,这不成了强盗么?”
谢兰言道:“我有急事要见你家老爷。”闪身掠过他,冲向院中,才要冲进客厅,门侧忽地伸出一只手拦在门前,那只手也并不攻过来,只是伸出来的时机方位极是刁钻,谢兰言要想冲入客厅,无论如何必先将身前要穴卖给人家,无奈之下只得停步,那人这才道:“阁下是什么人,竟敢强入民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