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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九)励精图治 你去请他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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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成功笑道:“隆武陛下加恩赐姓,大家一时凑趣,叫我“国姓爷”,你这么叫我可当不起。咱们年纪差不多,还是兄弟相称吧,司马兄你贵庚?”江离道:“我二十岁,”郑成功道:“我倒长了你三岁,我就僭称你一声兄弟了。”
江离道:“你是王侯之子,我怎配与你称兄道弟?”郑成功笑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不瞒你说,当初我郑家往来海上四方贸易,说白了就是海盗,崇祯年间我爹爹才受抚为官的。英雄不怕出身低,有什么配不配的?”
江离听他坦白诚实,少年情热,再推辞倒显得自己愚腐怕事,也就笑道:“郑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先办完陈大人这件事,别的以后再说吧。”郑成功道:“那好办,今日天晚了,明天待我爹爹下了朝,我带你去见他,你亲自跟他说好了。”
当下郑成功留江离吃了晚饭,两人谈起抗清之事,说得投机,当夜郑成功也不回房,两人就在书房里抵足而眠。第二日郑成功引江离来见郑芝龙,郑芝龙读罢陈谦的信,掀髯笑道:“陈老哥自去年一别,久无音信,改诏之事虽未成,老夫却很承他的厚情,他今日又奉使来闽,怎不直接入关找我,那不是太见外了么?你快回去,请他立即入关,朝中有我,什么事不能办?”
江离见他举止粗豪,果如郑成功所言,不改当年称霸海上之风,他答应得如此痛快,看来这次出使议和大有成功之望,不由喜出望外,欣然应命。郑成功与他交好,在旁边帮他敲钉转角,道:“爹爹既与陈世伯交厚,就该给他回书一封,以示郑重之意。”郑芝龙笑道:“对对对,回书一封,我儿可没白读这些年的书,到底比为父的想得周到。”当即命帐下文书写了回信,盖上平虏侯的大印,交与江离。江离郑重收好,辞别了郑氏父子,出仙霞关回复陈谦。
陈谦见信大喜,当即收拾入关,不一日赶到延平,郑芝龙父子已在城外迎接。郑芝龙见了陈谦,拉了他大说大笑,非拉他回府住一晚再上朝陛见。陈谦辞道:“本为鲁王使者,奉命来朝,若与君侯过从太密,恐于君侯不便。”郑芝龙道:“怕什么?你我本是旧交,你远道而来,住在我府上有什么不对?谁敢胡说八道,老子要的脑袋。”
陈谦不知他在朝中大权在握,予取予求,连隆武帝也忌他三分,但自己奉使来朝,陛见之前先去朝臣府第,于礼不合,自己远来议和,诸事谨慎为妙,当下看看天光,笑道:“天方过午,闻得隆武陛下勤于政事,视朝不倦,咱们为臣子的岂能贪逸先息?我还是先去朝见,再去君侯府上回拜。”郑芝龙说他不过,只得在接官亭摆下宴席,留他吃过午饭便放他入朝。江离也不便再居住郑府,郑芝龙便命人将他们安置在馆驿上房住下。
哪知陈谦这一去,至晚饭时犹自未回,江离暗暗心焦,叫过谢兰言道:“陈大人至今未归,我去探探消息,可别出了什么事才好,你就在这里守着,别再出去,等我回来。”谢兰言应命,江离当即赶赴平虏侯府——门上人知他与郑成功交厚,立时通报进去。郑成功听了也有些担心,立时派人到朝中打探。
原来陈谦呈上鲁王手书,隆武帝见函中称其为皇叔父却不称陛下,立时冲冲大怒,信也不再看,即命将陈谦投入狱中。郑成功一听此事非同小可,连忙禀报父亲,郑芝龙一听,急道:“怎么搞成这样?是我请他入关来的,若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我害了他?”流水价吩咐取冠戴朝服来,立即便入朝,边走边道:“拼着我这平虏侯御营中军都统领不做了,也不能让人伤了他一根寒毛。”
江离见郑芝龙亲自上朝求情,方才略略放心。郑成功陪着他在书房等消息。说起陈谦获罪的原因,郑成功道:“鲁王也当真固执,他与陛下都是太祖之后,大明宗室,陛下又无子,既答应立他为皇太侄,这大明天下迟早还不是他的?偏是不肯受诏!陛下上次对他拒受诏书一事就极为恼火,总算以抗清大业为重,知他军中缺饷,便命陆都堂解十万金去浙江犒师,却又给他们杀人劫饷,这不明摆着跟我闽中过不去吗?他既遣使来陪罪,还不虚心下气些,这般称呼,陛下岂能不生气?”
江离在鲁王宫中数日,倒也听人说起过拒诏之事,当时督师张国维自钱塘江边闻讯赶回绍兴,认为“唐鲁同亲,无亲疏之别;义兵同举,无先后之分,唯成功者称帝。若一称臣,则江上诸将须听命于闽,如王之号令何?”熊汝霖亦持此议,钱肃乐等虽以“大敌当前,未可先仇同姓”为由,劝鲁王权称皇太侄报命,鲁王却不愿称臣,听从张国维之议,拒不受诏。
江离为人恬淡,亦觉抗清大业为重,合则两利,分则两弱,不该为此复起争端,听了郑成功之言,叹了口气,道:“隆武陛下不会因此迁怒陈大人吧?”郑成功道:“陛下胸怀大志,事事以兴复为念,浙东到底是抗清同道,该不致为此相仇。况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又有我爹爹倾力保全,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对了,你吃晚饭了没有?”
江离确是一直没来得及吃晚饭,但他担心陈谦,哪有心思吃东西?摇了摇头,道:“我不饿。”郑成功知他为人诚笃,必是顾不上吃饭,叫人摆上晚饭,一面劝他好歹吃些,一面信口讲些隆武帝勤政爱民,力谋兴复的苦心孤诣。他深知江离勇武过人,更敬他忠厚,一心想劝得他与自己共保隆武皇帝,复兴明室——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较之鲁王的贪于逸乐,隆武帝之励精图治确是兴复明室的首选之人。
两人边谈边等,眼看着天将定更,郑芝龙去了近一个时辰,仍无音信传回,江离益发坐不住,郑成功也觉有些蹊跷,道:“我爹爹入宫这么久还不回来,不知怎么样了,你不放心,咱们一起去宫里瞧瞧。”江离本来不肯入宫朝见,但此时关心陈谦安危,就龙潭虎穴也闯进去了,当即点头答应,郑成功换上朝服,又找了一套三品官服让他穿上,两人一起入宫。
隆武帝励精图治,勤于政事,与臣下议事到深夜乃是常事,郑成功轻车熟路,和江离到了隆武帝议事的便殿之外,让他先在殿外等候,自己进殿通禀一声,看看风色再召他入晋。江离只求救得陈谦,自己见不见皇帝倒不在意,连声答应,催他快去。郑成功进殿朝见,不过片刻就有小内监出来,宣江离进殿面君。
江离随那小监进来,向上一扫,只见殿内灯火通明,正中坐着一位黄袍中年人,旁边坐着郑芝龙,郑成功侍立一旁,含笑向他点了点头。这情形与江离想象中金殿陛见的威严全然不同,江离微一迟疑,朝上拜倒,道:“微臣浙东司马江离参见陛下。”隆武帝微笑道:“此处不比正殿,起来说话吧。”江离依言站起,隆武帝上下打量着他,笑道:“果然好一表人才,怪道成功跟朕全力推举你。你从浙东前线过来,那边打得怎样了?”
江离道:“钱江东岸,有都督熊汝霖、郑遵谦、钱肃乐、孙嘉绩及王之仁几位将军,皆能任事,由阁老张国维总督,上个月清军偷袭,被我军杀得大败而归;太湖吴日生吴帅军事颇盛,长兴、宜兴、吴江嘉善几处皆被已恢复;天目山义军东进临平;海宁查继佐兄弟亦起事,微臣南来前,江东正计划派人由海路攻取海盐,与海宁联兵一处,恢复浙西失地。”
隆武帝听他说得清楚,忙叫人拿浙东地图来,招江离到案前,细数各处兵力得,江离与夏完淳相处月余,颇读了些兵书战策,攻守方略;又和乐无央一起领兵征战,富有实战经验;而与黄太冲同行的两日又一直听他滔滔不绝地讲究浙西形势,攻防之道。他人既聪明,又爱琢磨钻研,于浙西军事竟也颇有心得,只是一直没机会表述,自己也不知对不对——给隆武帝随口问起,他便随口应答,居然说得头头是道。
隆武帝关心军事,立志兴复,君臣两个指指画画,滔滔不绝地说了近一个时辰;郑成功在旁边听着时或问一句,也是津津有味;只苦了郑芝龙,在椅上眯了一觉醒来,他君臣三人居然还没说完,耐着性子又听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劝道:“皇上,夜已深了,保重龙体为重,不要太过操劳了。”
隆武帝拉着江离,连声赞道:“司马卿家,你不光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运筹帷幄之才,朕听你这一说,于江南局势才算了心中有数了。朕若给你饷银十万,让你去天目山广招军马,恢复江南需多少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