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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三)两败俱伤 如此一举三 ...

  •   谢兰言道:"那却不然,你不肯说清楚为什么要人家归顺玄阳教,也许是别有目的,比如入教后胁迫他们干那卑鄙无耻,卖国求荣之事,那么就算大家斗你不过,顶多不过一死,古人有"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之说,罗老爷子精忠为国,莲花帮众人也是义气过人,未必会因为贪生怕死就什么都听你的。"

      他这么连捧带激,莲花帮和茅山众人本就不想归由他人指挥,这一来愈发不能不奋力一拼。陈铁锋听他言语间是站在自己一方,虽一时不明白他何以如此,却也暗自喜欢,此人武功纵略逊于已,却也是个得力的帮手,自己若与他联手而攻,未必便输于这瞎眼老怪,只不知他肯不肯出手相助。

      以谢兰言之精明,岂会冒冒失失说这些话?他与赵红妆一样心思,今日来此的目的就是结好茅山十三太保,借机将他们招入白莲教;若由彭孤帆力逼两派入了玄阳教,岂不是前功尽弃?这盲眼老怪武功虽高,不过一个人而已,两派三百余人在此,此时只是为他威势所摄,否则一涌而上,他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那是非死不可。

      纵然过些时候花信风回来,众人只消齐心合力,也能斩草除根——当日花想容之死与众弟子不肯扑火相救大有干系,若为花信风知情后前来算账,自己三人多半斗他不过,不若今日借机除去——而此番帮了茅山和莲花帮这样一个大忙,两派日后必有所报,如此一举三得的事焉能不做?他心思深沉稹密,算来此事赢面甚大,现在要做的就是激起两派同仇敌忾之心,而自己则要显得事不关已,全为抱打不平时才出手,才能深得两派人心。

      彭孤帆脸色一寒道:"看来阁下是要打抱不平,替两派出头了?"谢兰言道:"我是仗义执言,说句公道话罢了,后学末进,远非前辈对手,我有什么资格抱打不平?前辈,晚辈良言相劝,有道是"三军不可夺帅,匹无不可夺志",大伙儿心里不服,你纵然强力压制,顶多压得一时,压不了一世。逼急了大伙儿什么事干不出来?你彭先生杀得十个二十个人,这数百人难道你能全部杀光?你若当真如此毒辣,在下也不能坐视不理,纵拼得一死也得与你周旋一番。"

      他一番话说得堂堂皇皇,陈铁锋、罗老爷子以下无不点头称是,觉得此人好不侠肝义胆,既不避亲,又不惧恶,仗义执言,是条响当当的好汉子。外人尚且如此,自己岂能退缩?罗老爷子道:"不错,姓罗的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你周旋到底。"跃众上前,道:"姓彭的,你有种将我杀了,姓罗的一辈子没跟人低过头,你想让我归顺什么玄阳教,那是痴心妄想。"

      陈铁锋大声道:"罗老爷子,对付这等杀人如麻的邪魔外道儿也不必讲什么武林规矩,我们两派联手,再加上这位肝胆照人的谢少侠,大家跟这老怪拼个死活,也为武林除去一害。谢少侠今日仗义援手之德,莲花帮绝不敢忘。"他这么说便让谢兰言无法拒绝,谢兰言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拔剑出鞘,大声道:"既如此谢某可不能坐壁上观了,陈帮主、罗前辈忠义侠烈,晚辈愿附骥尾,略尽绵薄之力。"

      彭孤帆本以为自己出手制住陈、罗两人,两派自会俯首听命,哪知这姓谢的少年横插一扛子,挑动得群情汹汹,视自己为仇寇,若这三百人全都不要命地扑上来,自己一个人还真难以对付。偏这时候花信风去管旁人的闲事,跑到二十里外的溧水城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他性子冷傲,虽知今日形势大是不利于已,却不肯拖诿解释,冷冷地道:"好哇,你们不妨三百人一起上来,看看姓彭的杀不杀得尽。"

      陈铁锋道:"骄狂老怪,咱们跟你拼了。"撤出腰间打狗棒,当先扑了上去。罗老爷子铁链一挥,照彭孤帆当头砸下,谢兰言也挥剑而上,将彭孤帆围在中间。彭孤帆大袖飘飘,与三人斗在一处。别看他眼睛盲了,但听风辨器,对三人兵刃来路听得一清二楚,加之功力深厚,不一刻罗老爷子肩头中掌,给他击得伏地难起。

      赵红妆担心师哥,拔刀加入战团;廖清涟将罗老爷子拉出来,扶他到一边坐下,看看不是路,回头走到莲花帮孙长老身边说了两句,孙长老连连点头,喝一声:“大伙儿把手边的家伙敲起来,给帮主助威。”众弟子答应一声,或敲盆打碗,或以杖点地,百十人呐喊助威起来。

      江离坐在一边,听得谷中回声激荡,满耳喧嚣,登时明白过来——彭孤帆双眼既盲,全仗耳朵辨音识物,廖清涟这法子令他听不清攻势来路,如何还能抵挡三人攻击?眼看着他脸现焦急之色,唯有大袖狂舞,以浑厚掌力逼得三人无法近身,但这般只守不攻,稍有疏忽必遭不测。江离对花信风之古道热肠颇为敬佩,这彭孤帆与他合称"天目双怪",物以类聚,未必是个坏人。眼见此时群情汹汹,数百人以这等手段对付一个盲眼之人,无论如何令人看不下去。

      他想起徐上瀛所说“团结一心,共御外辱”之言,当下挺身站起,便要出面劝解。这时候廖清涟正好向他走过来,见他站起身来,还道他看见了自己,疾步走过来施礼道:“圣使安好,圣使独行江湖,如神龙见首不见尾,属下等一时未曾认出,还望圣使恕罪。”江离摇头道:“没什么,那彭孤帆罪不至死,你去告诉他们两个,点到为止,不可伤他性命。”

      廖清涟脸露诧异之色,低声劝道:“圣使,天目双怪性情乖僻,这一次又仗势欺人伤了罗老爷子,已经犯了众怒;而且那花信风是花想容的兄弟,迟早要找圣使报仇,不如趁今日大家联手除去二人:一来为江南除了一害;二来能结好莲花帮和茅山十三太保,于本教联络群雄、光复天下的大业大有好处——请圣使三思。”

      江离听她说起“联络群雄、光复天下”这几个字来,原来白莲教竟有如此大志,想起义兄卢舫山寨打出的“抗清复国,救民水火”的旗号亦是奉教主乐无央之命,这位姑娘实在让人不敢小视!廖清涟见他不言语,显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接着又道:“天目山玄阳教近来一直与本教作对,这天目双怪武功如此高强,必是玄阳教的首脑人物——咱们这次如此对付一个盲眼人,虽然不大合江湖规矩,可这一次若是放虎归山,只怕是后患无穷。”

      两人说话之间,忽听彭孤帆一声虎吼,一抬头就见谢兰言从圈子中横飞出来,廖清涟尖叫一声,闪身向师哥奔去。原来谢兰言等怕花信风回来双怪联手不可收拾,与陈铁锋打个眼色,由二人全力猛攻将他注意力引开,自己却放缓剑势,无声无息地刺向他背心。剑锋入肉彭孤帆方才发觉,反手沿剑刃而上,一掌将谢兰言击得倒飞了出去。

      廖清涟奔过去抱起师哥,见他双目紧闭,气息全无,只道他已然丧命,登时大哭起来。莲花帮众弟子被她一叫一哭,只因变故陡生,惊骇之下也忘了再发声扰乱彭孤帆耳力。赵红妆恨他杀了心上人,双刀直上直下地向他乱砍。彭孤帆觉出背心中剑时身子一偏,长剑并未插中他要害,此际听得清楚,在赵红妆腕上一拨,她手中长刀“噗”的一声斩入陈铁锋肩头。赵红妆仍是不要命地扑过来,彭孤帆虽一掌拍在她肩头,却被她扑入怀中,一刀插在了心口。

      江离只迟到了一步,相斗四人已全部受伤。彭孤帆心口中刀,眼见是不能活了;赵红妆肩骨已被击碎,却仍是忍痛向师哥爬去。听见那边廖清涟抱着师哥又哭又叫,江离过去一探他腕脉,觉出他犹有脉息,看来只是暂时闭住了气,当下依着义兄慕容铁琴所授,伸掌在他头顶百汇穴上一拍。廖清涟见师哥死了他犹不放过,怒道:“你干什么?”“唰”地拔出腰间短剑,便要跟他拼命。

      江离反手拨开她剑刃,道:“我在救他。” 廖清涟哭道:“气都没有了,你还不让他安稳一会儿?” 赵红妆这时爬到师哥身边,禁不住喝道:“你好歹也让圣使救一救再说,只管胡闹什么?”廖清涟哭道:“要不是他,师哥也不会死。”江离顾不上理会二人,管自运功连点他任督二脉十几处大穴。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谢兰言“嗯”了一声,叫道“涟儿”,廖清涟见师哥真的醒了,“啊”了一声,喜极而泣,一把抱住师哥再不放手。赵红妆道声“多谢圣使”,一口气一松,这才觉出肩头剧痛,“哎唷”一声,歪在一边。谢兰言叫声三妹,忙起身扶住她,见江离在一边运功调息,听二女说了他耗损真元为己疗伤之事,心下好声感激。此时不敢扰他,忙和廖清涟一道为赵红妆扶正肩骨,服药敷伤,打夹板扎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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