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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十二)情深爱重 想不到百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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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言微一踌躇,打定主意,沉声道:"三妹,五妹,抛下兵刃。圣使,属下当日冒犯圣使,罪不容恕,一任圣使责罚,绝不敢还手相抗。只是这两位姑娘当日感圣使出言相救之德,暗中曾对圣使多方照拂,望圣使念其无辜,饶她们去吧。"
赵红妆将双刀一扔,抱住他哭道:"师哥,师哥,要死咱们死在一处,我绝不走。"廖清涟收剑跪下,哀声道:"圣使,当日二师哥虽对你不起,却也是在花想容淫威逼迫之下,不得不那么办——冤有头,债有主,花想容已被圣使诛却,求圣使高抬贵手,放过咱们吧。"说着连连磕头。
江离道:"好,你们三个人,我饶两个,只取一人的性命,你们商量商量谁死吧。"谢兰言看了他一眼,想到他在百花宫所受之惨,他最恨的除了花想容只怕就是萧月痕和自己,所谓“只取一人性命”还是向自己索命报复,当即拔出长剑,惨然道:“属下遵命。”
赵红妆一听,伸手抓起地上短刀,叫道:"师哥,你别——我知道你两个情投意合,是我强插在你们中间!圣使既发了话,我一死,他定会饶了你二人性命——只盼你两个日后百年好合,时不时还能记起有个为你而死的三妹。我脾气不好,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说完手腕一翻,短刀便向自己心窝插落。
谢兰言急道:"不可。"伸手抓住她手腕,垂泪道:"三妹,你不能死。"那边廖清涟缓缓拔出长剑,痴然道:"她不能死,你也不能死,还是我死。"回剑向自己颈中刎去。
谢兰言急转身,伸指点中她右肩肩井穴,长臂连她左肩肩井亦封住,廖清涟手上无力,长剑坠下,谢兰言伸手抄住,柔声道:"涟儿,你怎么能死呢?你还不知道我的心么?你二人待我情深意重,谢兰言有你们两个之死靡他的红颜知已,死了也不枉了。你们两个各自珍重,以后和睦相处,别再吵架,我就安心了。"抬头向江离道:"圣使,属下一死谢罪,盼你能善待两位姑娘。"说毕回剑自刎。
赵红妆右手被他抓住,左手拾起地上长刀,向他剑上格去,口中和廖清涟一起叫道:"二师哥,不要!"谢兰言右手抓着她执刀的右腕,握着她的手一翻一撞,刀柄撞中她胸口膻中穴,将她撞得仰倒在地,动弹不得。她倒下时左手长刀一拖,将谢兰言右臂割了半尺长一道口子,立时血如泉涌。
谢兰言也不理会,回剑仍刎向自己颈中,赵廖二女齐声尖叫,廖清涟双臂抬不起来,合身向谢兰言左臂上一撞,将剑撞得向前斜刺,就听"当"的一声,什么东西击中剑柄,谢兰言虎口巨震,拿捏不住,长剑向后直飞出丈余,这才"呛啷"落地。
原来江离不过要试试他三人是不是真的团结一心——记得花想容就曾用此法激得赵廖二女自相残杀,拼得你死我活,谁知二女果然都对谢兰言全心相爱,不惜一死要救他性命,而谢兰言宁肯以死相报,也算是情深义重,是以关键时刻弹出一粒石子击飞长剑,救了谢兰言。他背转了身子道:“想不到百花门中还有真心诚意之人,既然如此,这条命我暂且寄下不取,就看你们肯不肯将功赎罪了。”
三人听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是廖清涟反应快,颤声道:"多谢圣使不杀之恩,咱们愿意将功赎罪,圣使有何吩咐,属下无有不从。"江离道:"好,你先告诉我何时见过教主,教主吩咐你们做什么?"
谢兰言道:"回圣使的话,属下三人是去年十月初八,也就是圣使诛却花想容数月之后在宜昌遇上的教主和杜老,杜老护法,跟教主禀明了事情经过,属下当时还以为圣使也被害了——教主并未深责属下,只命属下等遍历江湖,寻找本教失散的教众,须在一年之内,找到一百名教中兄弟。"
江离道:"你们若完不成任务呢?"谢兰言深吸一口气道:"教主给我们服下了"天蚕蛊"剧毒,若到时完成任务,一年后,就是今年十月八日到南京城东紫金山恭侯教主颁赐解药,否则"天蚕蛊"发作,钻入骨中吸食骨髓,将死得,死得惨不堪言。"他说到最后声音又微微发颤,显是想到毒发时敲骨吸髓之痛,禁不住心惊胆颤。
江离这才明白廖清涟那时说的"还差不到一个月,还有七人没找到"是什么意思,想不到乐无央一个年轻姑娘,竟使得出这等毒辣手段。不过对付花想容的门下,也只有这等手段才能制的他们服服帖帖,这三人一年间奔波劳碌,提心吊胆,自己这口恶气也出了,也就不必为难他们了,于是挥了挥手道:"你们起来吧。"
谢兰言听他什么也不吩咐,问了问情况就命起身。忙道:"是,多谢圣使。"先替廖清涟解了双肩穴道,又俯身为赵红妆解穴,两女见他血殷右臂,衣袖都染红了,都劝道:"你先止血包扎伤口啊。"谢兰言一笑,仍是先为二女解开穴道,才伸指封住自己伤口周围穴道止血,二女穴脉一活动开,立时翻身起来为他敷药包扎,口中不住柔声安慰,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江离既知乐无央十月初八会到南京紫金山,还有二十来天,自己就去南京等她便是,也不再理会三人的轻怜蜜爱,径自转身东行。时间充裕,又无别事,路上不免登山临水,遇上风景可观之处就流连一阵。
江南处处山温水软,只是经此乱世浩劫,十室九空,禾黍离离,往往无人收割;纵然明山秀水,触目不免苍凉,闹市城郭,经历多所零落。亏他少年人天性乐观,幼居山野,也没见过真正户列珠玑,门盈罗绮的繁华景象,还不至于沉浸在丧国之痛中,纵有些烦恼,不多时也便忘了。
这日到了道家“第八洞天”的勾曲山,游览了蓬壶、玉柱、华阳三洞,到了山顶却见一座庙,庙里火工道人告诉他,供的乃是汉代在此修炼飞升的三茅真君,因此这座山又叫作茅山。江离想起赵红妆说过茅山有十三太保,莫非就在这里?
问起那道人,原来十三太保就住在丫髻山后的三义庄,庄主本是三位结拜兄弟,十三太保都是三位老庄住的儿子或徒弟,也都一个头磕在地下拜了把子。如今三位老庄主只剩了一位罗老爷子还在人世,已然年过六十,独居无事,往往下山四处游历,安享天年;庄中事务尽交给十三太保的老大常慕春经管。据说庄中丁勇上千,方圆数百里内无人敢惹。
江离问清楚了,辞别下山,一路上见些断碑残碣,尽是前朝旧迹,就有些未湮灭的字迹,古隶大篆他大半不识,也就不多留连。走着走着,几个叫花子从他身边匆匆而过,乱世之中民不聊生,贫民乞丐天天都能见到,他也不以为意。哪知过不多时,又有十来个叫花子超过他,不到半个时辰,竟见到五拔,而且都是奔一个方向,急匆匆地从他身边越过。江离不由奇怪,这么多乞丐要到哪儿去?就是合伙儿讨饭,也没有几十个人一起去的,哪一家能招呼得过来?
正在琢磨,已到了一个山口,两名乞丐将他拦住,道:“莲花帮在此讨饭,不相干的人往别处去。” 江离奇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们走得,我怎么就走不得?” 一个乞丐以为他是寻常游人,瞪他一眼道:“里头在打架拼命!兵刃拳脚不长眼睛,你要是一个不留神给带上,有个死伤,叫花子只有贱命一条,可没钱赔给你。”
江离听得此话,登时明白,这是江湖人物在此聚会。这里是茅山三义庄的地盘,这么多花子一齐到他们的地盘上讨饭,莫非出了什么事,这许多花子要赶去帮忙打架?赵红妆她们曾说要去会会茅山十三太保,不知是不是他们。自己索兴无事,不如进去看看,当下道:“两位,这里可是三茅山,三义庄的人还没说话,莲花帮怎么反客为主,到这里管起事来?”
另一名乞丐脾气暴躁,见他啰嗦不走,伸掌往他肩上一推,骂道:“茅山十三太保便怎的?旁人怕他们,老子却不怕。”江离见他无理,微微一笑,那乞丐本待将他推个跟头,哪知便如推到石柱上一般,触手生疼,反将自己撞得倒退几步。他才要张口大骂,就听对面有人喝道:“张老三不得无理。”
江离回过头来,见身后又来了两名乞丐,这两个人虽也穿得补丁摞补丁,衣衫倒还干净,不似寻常花子肮脏邋遢。那张老三道:“武大哥,周大哥,这小子是三义庄那边的。”刚来的那黄脸乞丐脸色一变,就要发作。他身边那瘦削乞丐一把拉住他,向江离一抱拳,道:“在下武三苏,不知老兄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