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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十一)古道热肠 若保全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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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上瀛拉起他道:“怪不得你,我与令尊也有十几年没见了。你舅公杨公益清是贫道当年的座师,说来令尊得知身世,得以认祖归宗还是贫道从中引介的。”江离听母亲说过,祖父原是朝廷命官,后来为奸人所害,父亲是师祖从江中捡来抚养成人的,后来被舅公认出,说明身世方知本姓司马——这位道长原来是舅公的门生,自然与父母大有渊源。
徐上瀛道:“时光如水,逝者如斯。记得那时你爹娘尚未成亲,令尊也是这般皎如明珠,润如美玉的一个翩翩少年,令人见之不舍。一晃二十年过去,儿女都这般大了,我辈如何不老?令尊令堂可好么”
江离说起父母近况,徐上瀛也说起司马若沉师兄弟当年在京扶保崇祯皇帝,与专权篡国的魏客奸党斗智斗勇的种种情事。可惜如今故旧星散,人事全非,徐上瀛叹息半晌,道:“如今廉颇老矣,这世界是你们少年人的了。世兄少年才俊,识见高明,大有青出于蓝之势。贫道平生阅人多矣,只有一个堪与世兄匹敌。你我今日相见,也是有缘,你生辰八字是多少?可有妻室了么?”
江离摇了摇头,将生辰八字说了,心头打鼓,这位道爷不是要给自己作媒吧?却见徐上瀛屈指推算一番,忽的双掌一拍,道:"天意如此,真是再好不过。司马世兄,贫道有个女徒儿与你同庚,比你小着两个月,亦生就绝世容华,敏慧过人。贫道看你二人才貌相当,八字甚合,有心作个月下老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江离见他真是看中了自己,要把爱徒相许——方才相识就要议婚,这位道爷事事出人意表,当真是奇人奇行,不同凡响。瞧他本人品性高洁,才调卓绝,调教出来的徒儿必然是好的,可不知怎的,他心里忽想起乐无央来,这位魔教教主自己连面也没有见过,也不知是不是那林中少女,虽说她相貌平平,却别有一种吸引人的气质,令人念念不忘。
她是魔教中人,与本派是生死对头,自然不敢作室家之想;但要他另娶她人为妻,终究心中不愿。这位道爷的女徒儿固然是绝色佳人,自己却无福消受了。当即躬身谢道:“多谢道长美意,只是晚辈飘泊江湖,不知何时就要命丧人手,实在不敢答应,免得耽误令高徒的青春。”
徐上瀛呵呵笑道:"你倒坦诚不欺。这不妨事,我那徒儿年纪虽轻,武功却已至一流高手境界,加上她才智过人,你二人联手,怕得谁来?况这乱世之中,人人朝不保夕,谁又保得安居一世?就安居一世,不过百年,迟早是一死,还是抓紧这有限年光,珍惜而今见在,才不负大好青春——你二人都是绝世无双的人品,我这徒儿一向自负,除了你绝无人能配得上她,我这双眼睛是不会错的。"
江离听这道爷意志甚坚,苦笑道:"道长盛情,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尚有父母在堂,婚姻大事,不敢擅作主张。"徐上瀛道:"这话很是。君子有成人之美,我与司马兄本是旧交,何必囿于什么男家女家的虚礼?不是贫道夸口,我那徒儿人品才貌,世间罕有。可惜她今日不在这里,不然叫你二人先见上一面,就知贫道所言非虚了。”
江离见这位道爷打定了主意一条道跑到黑,一点儿听不出自己的拒绝之意,只得明言道:“道长美意,晚辈感激不尽。实不相瞒,晚辈如今身负重罪,不能见容于师门,以致有家难回——自身尚且不保,安敢有室家之想?万乞道长见谅。”
徐上瀛一愣,沉吟道:“原来是为这个——司马世兄,所谓剑胆琴心,闻其声可知其人。贫道听你一曲箫声,襟怀坦荡,绝非奸邪险诈之辈!若说不能见容于师门,敢是有什么误会么?”
江离蒙冤受屈,迭遭师门中人追杀;而这位道长仅凭一曲箫声就如此相信自己,不由心头一热,大生知己之感。遂将误杀师伯之事说了一遍,徐上瀛双眉紧皱,点了点头,道:“此事阴错阳差,却也怪不得你——令尊嫉恶如仇,未免求全责备了些。也罢,我与他多年不见,贫道索兴无事,就亲去走一遭,跟令尊讨个人情。世兄,令尊令堂还在安阳么?"
江离道一声“是”,知他动了古道热肠,不惜千里奔走,化解此事。心下好生感激,屈身拜道:“道长盛情,小侄实在无以为报。”
徐上瀛扶起他来,叹口气道:“江海不辞小流,故能成其大。我汉人之数十倍于满人,若能团结一心,何愁复国不成?而今国难当头,正是用得着你们少年人的时候。贤侄少年才俊,不可以微瑕掩之,贫道已然老朽无用,此举若能保全了你这副大好身手,也算为国为民尽一点绵薄之力。”
江离知他胸怀天下,慨然应道:“侄儿终此一生,当以抗清复国为念,绝不敢有负道长今日教诲。”两人就此别过。徐上瀛是说到做到的脾气,今日天晚,收拾了一下东西,第二日一早便即北上。
江离当晚在山中农家借宿了一宵,第二日早早起来,攀山而出。此处离苏州城不远,但苏州是清军大队人马驻扎之处,江离只恐有人认出自己,故向西走,顺太湖沿岸一路往西北而行——他被迫逃亡,漫无目的,想找乐无央毫无线索;想来想去不如去巫山百花山庄看望义兄慕容铁琴。一来与义兄分别数月,着实有些想念;二来他是白莲教四大护法之一,乐无央去找过他也说不定。
这日行到芜湖,正在路边小摊上吃东西,忽听背后有个女子的声音道:"还有不到一个月,咱们还差七个人没找到,这可怎么办呢?"声音又糯又嗲,好生耳熟;接着另一个女子爽脆的声音道:"听说茅山十三太保颇有威名,咱们去会上一会,师哥你说呢?"江离再无怀疑,回头一看,果然不错,正是百花门下谢兰言和赵红妆,廖清涟二女。三人边走边说,从他身边走过。
江离匆匆吃完,跟了上去,就听廖清涟道:"实在不行,咱们就好好求求教主,教主年纪轻轻,心肠总不会那么硬,咱们奔波这一年,找到九十三个,没功劳也有苦劳,她总不能真眼睁睁地看着咱们毒发身亡。"谢兰言叹了口气道:"教主倒好说话,怕就怕杜老爷子翻脸不认人。"赵红妆气狠狠地道:"都是花想容这贱妇不要脸,偷汉子害死老公,害得杜老爷子连咱们也恨上了。"
江离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他们三人所说的教主定是乐无央无疑,这三个既也入了白莲教,那就好办了,正好通过他们找乐无央,见三人也找了个小店要吃饭,上前一拍谢兰言肩膀,谢兰言一回头,见一个陌生人站在自己身后,奇道:"阁下是什么人?"江离从怀中取出孔雀翎,开盒向他一照,谢兰言脸色一变,江离低声道:"跟我来。"转身便走。谢兰言立时跟上,赵廖二女不知他为什么说吃饭又不吃了,也顾不得再点菜,叫声"师哥",一齐追出。
江离将三人引到城外僻静处,停住脚步,谢兰言也停下,屈膝拜倒,道:"属下谢兰言参见圣使。"赵红妆和廖清涟一愣,随即在他身后拜倒,道:"属下参见圣使。"江离"哼"了一声,转过身来,谢兰言道:"不知圣使召唤属下,有何吩咐?"
江离道:"谢兰言,你不认识我了是不是?"谢兰言只觉他说话声颇为熟悉,仔细看看他,却怎么也想不起他是谁,自己何曾见过这个人?当下垂首道:"属下惶恐,实在,这个想不起何时见过圣使。"
江离伸手摘下面具,道:"现在呢?"三人一见,脸色大变,赵红妆道:"你,你不是死了吗?"江离冷笑道:"你们自然巴不得我一死百了。"谢兰言想到他在百花宫受的百般折磨,都是因为那一晚自己和萧月痕抓他回来所致,现在他不知怎的做了本教圣使,掌握生杀予夺的大权,找上自己除了报仇,还能有什么目的?登时惊得一身冷汗从头凉到了脚底。
赵廖二女脸色惨白,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赵红妆"唰"地拔刀而起,道:"师哥,五妹,反正都是一死,不如大伙儿拼了。"廖清涟这次却跟她一条心了,亦起身拔出双剑,道:"不错,不是他死,就是咱们死,师哥,起来拼吧。"
江离冷冷望着三人,神色不变。谢兰言却比二女想得深多了——他与江离交过一次手,知他武功机智不弱于已,现在这么有恃无恐而来,未必不是在周围埋伏了人手,否则又何须引自己三人到这里?自己三人联手固然未必胜得了他,就算真能杀了他,只要他手下有一人逃脱性命,此事传扬出去叫教主知道,自己三人便难逃活命,不说别的,只肖不赐解药,自己三人体内"天蚕蛊"毒性发作,就会死得惨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