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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六)酒后狂性 柳眉杏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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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一路醉八仙拳法使完,左腿将尹凤楼逼开丈余,仰天倒卧,足尖朝天,一副“天子呼来不上船”的架式收住,也不起来,闭上眼便睡了。卢晓舟怕尹凤楼着恼,忙道:“他喝醉了,尹掌门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尹凤楼摇了摇头,道:“让他睡吧。”负手自去,只觉邪门之至,这个小师弟平日言行规规矩矩,无异常人,但出人意表之事却是一件连着一件地干,说他是个阴邪狡诈之徒,可又绝计不象——连他练的功夫也这般古怪,明明觉着不对,偏偏就制他不住——他这还是滥醉之后,自己人这掌门人从来没当得如此莫名其妙过。
第二日江离醒来,十指奇疼,看看都裹着雪白的纱布,才想起是自己磨烂的,怪不得旁人,想想昨晚之事昏然一片,隐隐记得喝醉了跟掌门师兄动了手,结果怎样可想不起来了。
忽听门口“吱扭“一响,是卢晓舟推门而入,走到床边,柔声道:“醒了?起床吧。”从床边椅上拿起他衣衫,江离“哦”了一声,要等她出去好穿衣服,哪知她浑没一点儿出门的意思,反而坐下道:“还不起吗?都快吃早饭了,住在人家家里,也别太随便了呀。”
江离道:“我是想起来,可你,”卢晓舟脸儿微红,道:“你现在知道避讳了,昨儿晚上喝得烂醉,我和娘抱你回来,给你换药,洗脸脱衣服,你知道吗?”江离吃了一惊,道:“我,晓舟,我醉糊涂了,你别见怪。”卢晓舟道:“有什么见怪,快起来吧。”
江离道:“噢,我,我自己可以了,你先去吧。”卢晓舟道:“好,我去打水给你。”将衣服放在他手边,转身出去,江离顾不得手疼,匆匆将衣服穿上。卢晓舟已端了洗脸水来,服侍他洗漱——江离好生难堪,但自己的手不能沾水,只有听任她忙来忙去。
江离实在过意不去,道:“晓舟,你别这样,我消受不起的。”卢晓舟将他按坐椅上,解散他头发,边梳理边道:“你待旁人好,旁人自然也待你好。”江离道:“我待你哪里好了?晓舟,你是我妹子,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你别,”
卢晓舟打断他道:“作妹子的服侍兄长,不也是应该的吗?”将他头发束好,转身端了盆中残水出去。江离看不见她脸色,照她这么说,也是以兄妹之情相处,可她相待之无微不至,又岂是一个兄妹之情可以了得?这份深恩厚情,自己又如何回报?
雪凌波进来,见他正在发怔,浑身整洁,全都收拾好了,已自心下明了。叹了口气,叫道:“离儿”。江离缓过神来,见了母亲,竟微微有些脸红,叫一声“娘”,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雪凌波道:“手还疼吗?”江离道:“好多了,我昨天喝醉了,累娘操心。”
雪凌波道:“主要还是晓舟,下午好容易给你把手洗净包扎好,晚上又全挣破了,又让她忙了半个时辰才弄停当,你今儿可小心些,别再辜负她一番苦心。”见卢晓舟回来,便不再多说。江离含含糊糊地答应着,娘儿三个吃了早饭,雪凌波告诉他昨晚与尹凤楼动手之事,酒后傲然无礼,让他呆会儿跟掌门师兄解释解释。又说起在此耽了十来天,既已无事,也该回家了,江离和卢晓舟自无异议。
见了尹凤楼,江离上前陪罪,连称酒后无状,尹凤楼一笑了之。问了他平日练功的情况,并未自己胡乱练过什么,江离说起师父授艺时要求极严,容不得一点偏差,他每日全力完成功课犹自不及,更无余暇思及旁事。尹凤楼顺口问及一些武功要理,拳法精义,他说来倒是毫无差错.
说到昨日所练,是慕容铁琴所授醉八仙套路,尹凤楼问及拳理要义,江离也不隐瞒,如实说了。尹凤楼暗皱眉头,道:“你说这种拳法贵在潇酒飘逸,放旷不拘,怎么昨日你使来全然不按此理?”一双眼睛盯住江离神色,他为人方正,最不容门下弟子谎言搪塞。江离见他脸色不愉,但昨天究竟怎么打法,可真是一点儿记不起了,茫然道:“我昨天喝多了酒,实在记不起自己怎么使的了。”
尹凤楼沉声道:“你使来刚折滞重,几乎不能连贯,跟你所说拳理大相径庭。”江离听他语气威严,忙道:“掌门师兄,我义兄怎么教我的,我就怎么说的,没敢有一丝隐瞒更改;我昨天心情激愤,又喝多了酒,使出来不成章法也是有的。”尹凤楼道:“看似不成章法,其实大是玄奥。”江离道:“小弟记不清了,可我真没骗你,你是掌门人,我敬你重你,绝不敢有一丝欺瞒之心,若有一句不实,天诛地灭。”
雪凌波也看见他昨日打法,只当尹凤楼是有意维持平手照顾自己面子,这理由自然欠通,但除此再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不制住儿子了,可儿子也绝不是撒谎之人,遂道:“离儿,你把这种拳法再使一遍,请掌门师兄指教。”江离答应一声,走到院中,白若飞正好也进来,听说他要练功请教,连声称好。
江离向三人躬身施礼,这才放手使开,这一次纵跃自如,连贯绵密,与拳义并无差池,白若飞看到精采处,拍掌叫好。尹凤楼与雪凌波对视一眼未置可否,江离仍是以那一招“天子呼来不上船”收住身形,但旋即翻身而起,退下几步,躬身道;“请师伯和掌门师兄指点。”
尹凤楼点了点头,道:“还好。”白若飞道:“简直是好上加好,精妙之致,离儿,难得你小小年纪,将拳法练到这等境界。”江离道:“多谢师伯夸奖。”雪凌波知尹凤楼言不由衷,劝道:“凤楼,这孩子的为人我深知,他绝不敢跟你说谎,昨天他想是喝醉了狂性大发,又一心想为月照道长报仇,所以一样的招式使出来大砍大斫,如跟敌人拼个同归于尽的意思。”尹凤楼想想也只有如此解释了。微微一笑,道:“好了,大家进来坐吧。”
闲话了几句,雪凌波提出告辞回家,尹凤楼知他母子离家已久,也未多留,白若飞也要同去看看三弟,也是怕江离再受委屈,自己要亲去劝解。当即收拾话别,尹楚楚也要随去看看司马江梅,尹凤楼夫妇宠爱女儿,一切随她,只嘱她早日回来。
一行五人翌日早饭后起程,二百来里一天便到了。到门口才勒住马,就见一个人骨辘辘从大门中滚了出来,众人吃了一惊,雪凌波见滚出来的正是门房老陆,喝道:“老陆,怎么回事?”
老陆还没说话,就见一个道姑大步走了出来,柳眉杏眼,容色极美,只是满脸怒气,背上斜插一柄拂尘,江离连连叫苦,师父怎么也在这里?老陆哼哼唧唧地爬起来,苦着脸道:“夫人,您总算回来了。”雪凌波见他鼻青脸肿,心中怒气暗生,喝道:“谁把你打成这样?”
柳若依道:“是我!这奴才狗眼看人低,我打的就是他。”雪凌波强压怒火,道:“原来是师妹来了,我不在家,难免招待不周,不过打狗也要看主人面,师妹又何必奴才们一般见识?”柳若依道:“我倒是想看看主人面,无奈作主人的头也不露,我倒看谁的面去?”
雪凌波暗暗得意,问道:“老陆,三爷不在家吗?”老陆道:“在是在的,不过爷几天前就开始闭关练功,不能见客。”雪凌波抿嘴儿一笑,心说这法子倒也不错,向柳若依道:“师妹,我们三爷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他要闭关修习,潜心将本门武功发扬光大,于世间俗务一向不大理会,怠慢师妹了。来来来,我作嫂子的代他赔个礼如何?”
柳若依气得柳眉倒竖,道:“不必,我马上就走。”一抬头看见江离,道:“离儿,你见了师父还不磕头,这是哪门子的规矩?”江离见师父暴怒,一直缩在后头不敢出声,哪知还是给师父找到头上来,赶紧答应一声,上前磕头。柳若依一把扣住他手腕,道:“跟我回去。”江离给她扭得手指疼痛,“啊”地一声,叫道:“师父。”柳若依见他双手都缠满白布,手劲儿微松,奇道:“手怎么搞成这样?”
江离道:“没什么,指头上受了点儿外伤,不碍事的。”柳若依哪想得到他会激愤之下用手挖坑,转念想起师父说过劈空掌的练法需每日以醋浸手,不能受风,故需缠以白布,若说手上受伤,哪有十个指头一起伤的道理?这小子是背着自己又练起旁的功夫来了!
她倒不是怪江离另学武功,自己徒弟,当然功夫越强越好,只是这个徒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平日落寞之际,想想毕竟这个徒儿还有良心,对自己真心孝敬,于心里也是个安慰。现在连他也欺瞒起自己来,毕竟亲生爹娘比师父贴心,口里说什么养育之恩全是哄人——这一来又嫉又恨,手一滑,握住江离手掌,用力一握,喝道:“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不说实话,我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