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钩月》风浣裳

106、（七）龙象法王 司马世兄，

　　欧阳光双目一寒，露出杀机，阴恻恻地道：“我杀你易如反掌，杀那个小姑娘更加不费吹灰之力，岂会怕她露面？我就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等她，她要是来了，臭小子，你如此辱骂于我，我可不管你给不给卢草川报仇，今日一定取你性命。”卢舫道：“教主若是来不了呢？“欧阳光道：“她自己不来，干我什么事？”

　　卢舫道：“好，我就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教主若不来，卢舫拼了性命不要，也要跟你这老匹夫斗上一斗。”欧阳光气得脸色铁青须发乱颤。古丘欣赏他这份傲气，怕他惹恼了欧阳光，立时便下杀手，抢到二人之间道：“少年人嘴里放干净些，教主说饶你一个时辰内不杀，还不快快退下。”江离怕义兄有失，跃上台来拉住他道：“大哥，咱们就等上一个时辰再说。”拉着他跃下台来。

　　众人默默等候，今日八月十五，虽不似六七月的流火天气，天近中午，烈日当头，也是越来越热——众人虽各寻阴凉处呆着，仍是禁不住挥汗如雨，心急如焚。树影一分一分地缩短，人们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位教主姑娘的行踪，江离越想越是不祥，心中焦躁烦乱，跃起身来道：“不行，我得去找找她。”卢晓舟道：“我跟你一起去。”雪凌波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两人绕过人群走着走着，迎面正撞上一位白衣道人，含笑招呼他道：“司马世兄。”江离一愣，抢上去躬身施礼道：“道长，您怎么来了？”原来却是徐上瀛。

　　徐上瀛笑道：“我到岳阳探访一位老友，听说白莲教在此聚会，所以来看看我那小徒来了没有——我上次到安阳寻找令尊令堂，可惜你家中无人，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你。”江离一惊，道：“令高徒也是白莲教中人？”徐上瀛点了点头。卢晓舟正好过来，笑道：“二哥，这位道长是谁呀？这般仙风道骨！”

　　江离问过母亲，知道父母哥哥一直在江湖上追寻自己，并没见过徐道长；听他说起徒儿，不免心头打鼓，只怕他热心不减，又要与自己做媒——母亲对自己和无央的事还没打定主意，这位道长是父母旧交，若是此时横插一杠子多半要遭糕。心中忙乱之下，听卢晓舟过来相问，伸手握住她的手拉过来道：“这位徐道长是我爹娘的好友，晓舟，你来见个礼。道长，这位卢姑娘，是侄儿的好朋友。”卢晓舟敛衽施礼，道：“道长好，正好我娘也在那边呢，您要不要过去见见？”

　　宋明两代最重礼法，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徐上瀛见卢晓舟娇丽活泼，与江离携手而行，言行亲密，看了他一眼笑道：“司马世兄，原来你已经有了这般美丽的意中人，看来倒是老道多事了。”江离听他误会，刚要解释，转念一想，若能以此打消他的热心却也不错，遂不置可否，躬身道：“侄儿多承道长眷顾。”卢晓舟听他如此说法，心头又羞又喜，转身向雪凌波那边奔去。

　　江离引着徐上瀛跟母亲见了面，两人故旧重逢，自有一番话说。江离给这事一冲，担心乐无央之情倒淡多了。众人正说着话，山路上忽传来一片喧哗之声，江离转头向山口望去，不少人也抬眼望向山口——可是山口出现的并不是那娉婷的身影，却是个身材高大的黄衣僧人，一身袈裟华贵灿烂，高鼻深目，一望即非汉人。这僧人傲然扫视众人一眼，旁若无人地走上台来。卢舫脸色一变道：“他怎么来了？”江离道：“他是谁？”卢晓舟道：“龙象法王。”

　　龙象法师走到台上，用生硬的汉文官话道：“听说白莲教今日在此集会，是不是真的？”古丘见他形貌不俗，道：“不错，大师是哪一位？”龙象道：“和尚是当朝国师龙象，此番南来特为会一会中原武林各大门派，少林、武当我都去了，却也不过如此；今天再来领教领教你们白莲教的功夫，哪一位是教主哇？”欧阳光见他踞傲无礼，长眉一掀，道：“老夫便是。”

　　卢舫冷笑道：“教主也是自封的么？”欧阳光怒道：“臭小子，你说什么？”卢舫大声道：“我说教主不是谁想当就当的，你说你是教主，姓卢的第一个就不服。”欧阳光向他一指，喝道：“臭小子，你上来。”卢舫道：“上来就上来。”

　　卢舫说着话腾身跃上台去，站在台前左角那银衣人趁他身在半空，忽地无声无息地拍出一掌——这一掌是袖底功夫，旁人看不出来，他存心想让卢舫在众人面前一上台就栽个大跟头，是以这一掌击向他膝下足三里要穴——掌风及体卢舫立时发觉，身在半空无法闪避，百忙中双腿连环踢向银衣人胸口，银衣人没想到他变招奇速，仓惶间一个铁板桥避过，险些跌下台去。

　　卢舫脚尖在他肩头一点，借力在半空中翻个跟斗，轻飘飘落在台上——这一手漂亮至极，赢得台下一片喝彩声。

　　那银衣人偷袭不成，好生尴尬，这人叫刘成，是已故的白虎堂主刘淳风之子，，刘淳风死后欧阳光便收他为徒，如今提拔他作了朱雀堂主——他出手偷袭本想要卢舫的好看，却弄巧成拙，自己反输了一招，欧阳光和刘淳熙都觉大没面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卢舫冷笑道：“上梁不正下梁歪，还说什么从不做偷袭暗算之事？”

　　欧阳光恼羞成怒，才要发作，古丘怕他一怒杀了卢舫，抢过来道：“这种黄口小儿，何劳教主亲自出手，待属下教训教训他。”双掌一错，向卢舫双肩击下。

　　古丘本待将卢舫打下台去让他受点轻伤，免得死在欧阳光掌下。哪知一交上手方觉出这少年武功着实不弱，怪道刘成不是他对手，自己也得小心应付——他一身金衣，又矮又胖，如一个大金球滚来滚去，身法却极灵动。卢舫知是遇上了劲敌，更被他金光闪闪的衣服反射阳光，晃得耀眼生花，越发心中恼恨——不愿与他多缠，一招招都是玄冥神掌中的精妙功夫，翻翻滚滚斗在了一处。

　　龙象法王道：“乌七八糟，缠夹不清，你们到底谁是教主？”欧阳光道：“我就是，和尚，我来跟你动手。”卢舫听得真切，边打边道：“大和尚，你胜得了这位欧阳先生，我家教主自会出来与你相见。”他知龙象武功甚高，除欧阳光外只怕没人是他对手，教主未到，正好让他二人先拼上一拼。

　　龙象虽自视甚高，却也知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孤身前来，岂能与他们一个个的打下来？摇摇头道：“我只找贵教教主，他若不敢与和尚动手，你白莲教只消公开承认不是和尚对手，和尚也不会过分进逼。”

　　欧阳光大喝道：“老夫就是教主，哪个不敢与你动手？和尚，你发招吧。”卢舫知道以欧阳光七十年的功力，论武功乐无央再怎么聪明也胜不过他——外敌当前，也就不再拆他的台。龙象见无人再持异议，道：“很好，你若是输与和尚，就得答应和尚一个条件，你作得了主吗？”

　　欧阳光武功奇高，一生经大小战事无数，从未输过，厉声道：“老夫怎么会输？你要打就快动手，多说什么？”龙象嘿嘿一阵冷笑，道：“好，台下这么多人看着，等一下不怕你不认帐。”双掌合十胸前，眼睛微闭，忽地大喝一声，一拳向欧阳光打去。

　　这和尚法名龙象，取自他所习的“龙象神功”，据《龙象般若经》等佛经所云，佛家法力无边，降龙驭象，形容此功练成后威力之大——这龙象神功是佛教密宗中的无上护教心法，共有十三重，每重较上一重深奥繁复加倍，寻常人纵终生苦修，顶多能练到三四重，龙象法师禀赋超常，是蒙藏密宗中的杰出人物，现在他年方五十，已将此功练至第八重，这在蒙藏高僧中是绝无仅有之事！声名在蒙古甚是响亮，因此被科尔泌部族长举荐给摄政王多尔衮——江离在江南击毙的巴图喇嘛还是他的徒儿。他这一拳发出，足有千斤之力，欧阳光眼见势道猛恶，但他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不退反进，也是一拳迎了上去。

　　两人一个是天南怪杰，一个是塞外神僧；一个身经百战，神技通玄之妙，一个方当盛壮，金刚不坏之身；龙象法师雪域练成神功，力大拳沉，既坚且韧，欧阳光则数十载内功深厚，奇招妙着，有刚有柔，两人真可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掌风激荡得台上飞沙走石。

　　卢舫和古丘一开始还打得热闹，渐渐为二人掌力所激，给逼到了台脚。刘成眼见二人打到自己身边，卢舫背向着自己，正好助古护法将他打死好一雪适才之耻，当下双掌齐出，击向卢舫后心。

　　卢舫早瞥见刘成站在一边，暗中防备他偷袭；听得背后掌风，身形呼的跃起；古丘自重身份，不愿以二敌一，当即收手不攻——哪知这当口忽然背后一股大力袭来，推得他竟立脚不定，向前抢出两步，正好到了卢舫落下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