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钩月》风浣裳

105、（六）君山大会 教中兄弟共

　　龚啸云转身向外道：“诸位，这位欧阳前辈欧阳光是前乐教主子风公在世时的光明使者，教主以下，以光明使者为尊——本教体制，教主之下设光明使者，护教法王，然后才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堂堂主和副堂主。本教自十六年前发生变故，教众散于各处，十六年来教中老兄弟们不少已经过世了，所以大伙儿很多人都不认识欧阳前辈，在下奉命介绍，请诸位随我一起见过欧阳圣使吧。”

　　他口口声声欧阳前辈，话虽客气，却不肯承认他是教主——龚啸云是教中硕果仅存的几个上层人物这一，在江湖上名头甚响，他这一说，在场数百人大半抱拳躬身，随他见过欧阳圣使，闹嚷嚷喧哗一片。

　　欧阳光手一挥，大声道：“且慢，老夫当年是光明使者，教中规矩，教主不在时由光明使者暂摄教主之位，当年教主被叛教逆徒唐文光害死，并未遗命由谁继任教主之位，更有人心怀不轨，勾结叛乱，意图颠覆本教，老夫身为光明使者，当仁不让率众诛灭叛党。龚啸云，这些事你不会不记得吧，还有他们两个是谁，你也不妨跟大伙说说。”说着一指身着金色斗篷的两人。

　　龚啸云早认出二人，道：“属下记得，这两位是当年白虎，朱雀两堂刘淳熙和古丘二堂主，刘兄，古兄，一向可好。”刘古二人亦向他拱手还礼，刘淳熙身材枯瘦，古丘却是个大胖子，但二人往台上一站，却俨然渊停丘峙，一派武林大宗师的气度，一望便非常人。

　　刘淳熙眯着眼并不言语，古丘却大声道：“诸位，当年教主横死，群龙无首，更有教中叛徒卢草川勾结玄武堂堂主楚燕山、青龙堂大理分舵犯上作乱，谋权篡位，亏得欧阳先生力换狂澜，诛灭叛徒保住了本教。国不可一日无君，本教也不能一日无主，因此教中兄弟共同推举欧阳先生为本教教主，实至名归，大伙心服口服。”

　　却听台下一人大叫道：“你胡说！”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却是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英姿俊拔，虎目圆睁，站在那里凛然生威。古丘愕然道：“年青人，你说什么？”

　　说话的正是卢舫，他向众人一抱拳道：“在下卢舫，先父卢草川是本教四大护法之一，他老人家是先教主乐公衡微的亲传弟子，前教主乐公子风的师兄，对教主忠心耿耿——先父正是因为看不惯有些人在教主死后弄权惑众，才被人设计害死，死后还被加上叛教的罪名——沉冤如海，小子今日冒死前来，就是要请教主主持公道，还先父一个清白。而今教主未至，却有人冒名顶替，自封教主，还说什么教中兄弟共同推举？这里数百位教中兄弟，大家都清清楚楚地听着，试问哪一个心服口服？倒底哪一个心怀不轨，谋权篡位，大伙儿还没看出来么？”

　　他慷慨陈词，虽未指名道姓，一句句矛头可都是指向欧阳光——卢舫向在北方，在场众人认识他的不多，但人的名，树的影，江湖中提起太行山卢舫来，都知他是太行十八山寨总瓢把子，年青有为，率众力抗清军，是绿林中一等一的好汉。他挺身而出，代父鸣冤，众人大半儿不知详情，听他说的在理，不由都是从心里偏向于他。

　　龚啸云等曾参予其事、知道实情的，却知当时是欧阳光和卢草川都想作教主才争斗起来。欧阳光得白虎，朱雀两堂支持，卢草川却与玄武堂主楚燕山交好，青龙堂堂主林正兴势在两难，孤身远遁，他手下负责护卫总堂的大理分舵舵主田泯被卢草川收伏——两派势均力敌，一场大火拼，以卢派失败告终，白虎堂堂主刘淳风和朱雀堂副堂主铁涛也重伤而死，刘淳熙原来白虎堂副堂主，其兄死后欧阳光格外提拔他，让他和朱雀堂主古丘为护法。

　　所谓“胜者王侯败者贼”，欧阳光当上教主，自然指卢草川等人为叛教逆徒。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卢舫竟是卢草川遗孤，他现在看来不过二十多岁，十几年前卢草川身死时也就十来岁的孩子，难得他奋斗到如此地位，今日是代父报仇来了——只是看他身边不过四五个人，又怎能与欧阳光百余人相抗？

　　欧阳光双目寒光一闪，瞪着卢舫道：“原来你是卢草川的儿子，你今天是为了找我报仇了？”卢舫一声冷笑，道：“父仇不共戴天，不过卢某今日不是为你而来——今日本教集会，是为了听乐教主的吩咐，商议日后抗清大计，卢某与你欧阳先生的恩怨，咱们私下了断，用不着耽误大伙儿的时间。”

　　他这番话堂堂正大，以大局为重，这份襟怀气度，令不少人拍掌喝彩，大声叫好儿。雪凌波望望卢舫，又望望儿子，心中暗赞，儿子的眼光果然不错，结拜的这年轻人这份雄襟傲骨，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欧阳光亦连连点头，首肯道：“好，有骨气，卢草川竟有你这样的儿子，不错，不错，就凭你这句话，你日后无论什么时候来找我，姓欧阳的一定奉陪，咱们公公平平地斗一场。”卢舫道：“好，欧阳先生，那就请你不要扰乱本教大会，台上那张椅子是本教教主的座位，请你让开。”龚啸云也道：“请圣使台下观礼。”

　　欧阳光一声冷笑，道：“这教主的位子我已坐了十几年了，哪一位想坐就请上台来。”龚啸云也是心里打鼓，不知乐无央为什么到现在还不露面。众人均不知这位教主姑娘既召集了这场大会，为什么却不出面，难道是怕了这欧阳光？一时举座寂然。

　　古丘道：“既然无人上场，可见是无人能与欧阳先生争这教主之位。欧阳教主德高望重，掌理本教事务十几年，无论才德资历，又有谁能和他老人家相比。”龚啸云道：“古兄，话不是这么说，若真是乐子风教主后继无人，欧阳圣使继任教主之位亦无不可，但子风公明明留下一个女儿，咱们今天就是奉乐姑娘之命会集于此，奉乐姑娘为教主的。”

　　古丘道：“乐姑娘？乐子风教主当年是有个女儿，但乐教主夫妇逝世时这小女孩儿只有两三岁，卢草川等人起兵叛乱，已将这小女孩儿害死了，十几年来从没人见过乐姑娘，否则欧阳教主与风拂公交情至深，焉能不全力扶育他的遗孤？”

　　卢舫大怒道：“你含血喷人，乐姑娘根本没有死——当年是四大护法之首杜晦杜老伯因乐姑娘父母双亡，孤苦无依，这才带她去抚养长大，这件事在场诸位哪个不知？”龚啸云道：“是啊古兄，两年前杜护法和乐姑娘就来找过我，跟我说了这段经过，我可以证明。”在场不少人大声道：“我也听杜护法说过，乐姑娘没有死。”更有人道：“乐姑娘才是咱们的教主，咱们只听乐姑娘的。”

　　欧阳光脸色一寒，古丘大声道：“龚兄你口口声声说乐姑娘召集你们前来，那她自己为何不来？”台下数百人大声吵嚷，却丝毫盖不过他的声音，龚啸云道：“这个，乐姑娘想是另有要事，一时分不开身，再过一会儿说不定就到了。”

　　古丘道：“岂有此理，她既费尽心机四处奔波召集数百英雄到此，自己岂有不来之理？我看多半是假冒的，怕人揭穿这才不敢露面。”他此言一出，登时遭到台下大声反击，有人骂道：“放屁，放屁，乐姑娘何等样人，岂有假冒之理？我看你这老儿才是假冒的。”

　　也有人道：“乐姑娘言出必行，就是病的走不动路，也会让人把她抬来，你这老儿胡说什么？”立时有人大声道：“呸呸，乐姑娘怎么会病得走不动路，胡说八道。”另有人道：“就怕有人阴谋暗算，乐姑娘虽武功卓绝，只怕双拳难敌四手哇。”江离心中一凛，卢舫已挺身站起，纵身上台指着欧阳光道：“一定是你，你怕乐姑娘来了你再也作不成教主，所以派人将她害了是不是？”

　　欧阳光大怒霍得站起道：“娃娃，你说话可得注意点儿分寸，姓欧阳的想作教主是不错，就算那小姑娘是乐子风的女儿，老夫高她两辈儿，就坐定了这教主之位又怎么样？欧阳光心狠六辣，可是杀人就杀人，敢作敢当，老夫这辈子可没做过阴谋暗算的事。”他两条眉毛一挑，转身对着台后山壁“呼”地一掌拍出，只听“碰”地一声大响，台上碎石飞溅，烟尘过后，山壁上现出两尺见方，一尺来深一个大坑。

　　众人见他一掌之威竟如此之大，都不由凛然一悚，欧阳光看着卢舫阴沉沉地道：“我这一掌落在你身上如何？”卢舫昂然道：“我不是你对手，顶多被你杀了，但你以为我因此就不敢再说话，那是妄想。你谋权篡位，害主自立，我杀不了你，总有一日会有人杀你给乐姑娘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