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钩月》风浣裳

107、（八）玉女无央 真武观月照

　　古丘眼见卢舫双脚直踹下来，只好挥掌上迎，可是背后力道实在太大，他身形收不住，“砰”地一声，撞得刘成一起跌下台来。

　　卢舫在古丘掌上一蹬，本想借力上跃，哪知身子也被欧阳光和龙象激起的劲风激得失去了平衡，惊呼声中，“砰”地砸在了古丘身上，滚到一边。古丘也罢了，只苦了刘成，被古丘这样一个大胖子已压得透不过气来，如何禁得卢舫这一砸？登时晕了过去。

　　三人狼狈不堪地摔下台来，引得不少人一阵哄笑。卢舫又羞又恼，爬起来又向古丘冲去。江离恐义兄有失，上前一把拉住，问道：“大哥，没受伤吧？”卢舫不及理会，指着古丘骂道：“以二打一，好不要脸。”古丘紫胀了面皮，回头骂被压在身下的刘成道：“谁要你这小子多事？”这才现他已不醒人事，连忙起身拍拍捏捏地施救。

　　江离拉了卢舫回来坐下，劝他不必生气，卢晓舟也道：“是啊哥哥，你以一敌二，还是完好无损，他们倒昏过去一个，这一场是你胜了。”卢舫这才气平了些，抬头再看台上，情势却已颇为不妙——欧阳光毕竟年过七十，武功虽高，体力不免衰竭，剧斗半晌，渐渐不支，接一拳，退一步，退了十几步，身后已是山壁，再无退路。

　　眼见龙象满脸狰狞，猛恶之极地双拳一起打来，连自己两边闪避的去路也封死了，欧阳光深吸一口气，将全身气力凝于双臂迎了上去。只听“砰”地一声大响，龙象法王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欧阳光贴壁而立，背后沙石“扑簌簌”落了他满头满脸。

　　砂石也罢了，忽见数块拳头、西瓜大小的石头劈呖啪啦沿山壁滚了下来，一路向他砸去，他却似嵌入石壁一般不闪不避——刘淳熙与其余三个银衣堂主给二人掌力逼得一直贴壁而立，直到此刻见势危急，扑过来抱住欧阳光滚开丈余，才算没被石块打得头破血流。

　　欧阳光被震得胸口奇疼，臂骨已折，方才他明知飞石疾堕，只是浑身上下没一丝力气，想移动一分一毫也是不能，亏得被刘淳熙等人舍命抱出——这一颠簸震荡，再已压不住喉头热血狂喷而出，丈余方圆被他喷得鲜血淋漓。刘淳熙忙扶住了他，叫道：“教主，教主！”欧阳光心口痛如刀割，勉强摇了摇头，坐到在地。

　　龙象也被震得胸口隐隐作痛，好在他连退数步，卸开了部分掌力，闭目调息一阵，气息复能流转如意，心头渐安。睁眼看了欧阳光一眼，道：“你输了。”欧阳光强自撑持，开口道：“那便怎样？”龙象道：“咱们方才说过的，你输了便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欧阳光道：“什么条件？”龙象道：“此事于你等大有好处，就是你白莲教接受朝廷招抚，本座在摄政王爷面前保举，你等以往反叛之罪一概不咎，还能加官进爵。”欧阳光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道：“呸，本教岂能作异族鹰犬？大和尚，你有种就将姓欧阳的杀了，老夫绝不答应。”

　　龙象法王脸一沉，冷冷道：“久闻中原汉人以信义自命，言出必践——你是想反悔吗？”刘淳熙道：“适才是你自己说输了答应你一个条件，我家教主可没答应。”适才欧阳光只说自己不会输，确是没答应他什么条件。

　　龙象法王初到中原，汉人的官话也才学会不久，以为汉人也象蒙古族人一般，打输的一方全凭胜者吩咐，是以并未说定条款，对方这般不认帐惹得他大怒，骂道：“狡猾的中原蛮子，不讲规矩，佛爷杀了你。”一拳向欧阳光打去。

　　刘淳熙知道教主已受重伤，赶紧上前截住，他哪是龙象的对手，登时险象环生——古丘见不是路，亦跃上台相助，三名银衣堂主护在欧阳光身前，龙象边打边道：“中原蛮子，倚多为胜，不要脸，不要脸。”

　　忽听一人大喝道“住手。”声音凛然生威。龙象一抬头，见一个白衣大汉站在台上，身高背阔，相貌威严，一脸的正气；不由停手不攻，问道：“你是什么人？”古丘和刘淳熙早被逼得喘不过气来，巴不得他住手不攻，连忙退开。那白衣大汉昂然道：“我是无极门白若飞。”

　　龙象打量着他道：“你们无极门和白莲教据说是冤家对头，你为什么代他们出头？”白若飞道：“哪个代他们出头？和尚，真武观月照道长可是你打死的么？”龙象道：“那老道顽固不化，不肯投隆朝廷，是我打死的。”白若飞道：“好秃驴，白某今天要替月照道长报仇。”抡起铁杖和龙象打在一处。

　　众人一直注意台上，谁也不知白若飞是何时来的，江离听说月照道长被这和尚打死，想起老道长之英风侠骨，赤心热肠，一声痛呼，泪水滚滚而落，也顾不得二师伯要不要杀自己，“腾”地站起，道：“我也要给月照道长报仇。”大步向台边冲去。

　　雪凌波和卢晓舟同时拉住他道：“不行。”卢晓舟道：“二哥，这和尚厉害的紧，你打不过他的。”江离道：“打不过也要拼上一拼。”雪凌波道：“离儿，你二师伯武功卓绝，一定能给月照道长报了仇的，你别上去，免得又给那和尚说咱们汉人倚多为胜。”

　　这话倒让江离略一迟疑，望向台上二师伯铁杖舞成一道黑光，将本门青龙杖法使得水泼不透，威猛绝伦——这套杖法本是一种青龙剑法，以迅猛凌厉著称，龙沉渊将之改为杖法，又经增补招式，威力大增；但落伽神尼传给柳若依的却是剑法，因之江离学的也是青龙剑。

　　白若飞天生臂力过人，龙沉渊因材施教，让他精研这套杖法，他身材高大，手长脚长，用的杖也比旁人的长出尺余，全是镔铁打造，舞起来两丈方圆一个大风车也似。跟龙象法师以猛对猛，斗个旗鼓相当，刘淳熙和古丘早将欧阳光抱到台下，众人敬他年高志坚，自动让出一大片地方，连卢舫也不再出口讥刺，和江离等退开几步。

　　忽然雪凌波一声惊呼，只见龙象法王猛然将铁杖夹手夺下，“呼”地一声，掷向台下，接着双拳如风般向白若飞打去。江离见二师伯连最趁手的兵刃都给人夺下，空手更加不是龙象对手，迟得片刻，说不定就如欧阳光一般，他不及多想，奔向台边，一跃而上——眼见白若飞接了两拳，连退数步，再也避不开龙象雷霆万钧地一击，他脚尖儿在台角一点，腾身而起，正是龙行大九式的最后一招绝技“龙行九天”，身形夭矫腾跃如一条苍龙扑入二人之间，以手成抓，向龙象顶门抓下。

　　龙象左臂前伸，震开白若飞，右臂上挺，击向江离。江离身在半空，双掌与他右拳打在一处，两条腿却搭上了山壁。这一来他整个身子的重量相当于尽数压在龙象一只右手上，龙象一拳竟未将他震开，左拳挺出，又向他头上击去，这一拳若打实了，非将他脑袋打碎不可；哪知江离右手抬起，又抓住了他左拳，这一拳上数百斤的力道如打在石壁上一般，反而震得自己倒退几步，江离就势跃下，沿着壁根一骨碌站起身来。

　　龙象暗暗吃惊，对方好大的力道，竟丝毫不弱于自己的龙象神功——他可不知江离运起了义兄慕容铁琴所授的“天外天九转乾坤”心法，他双脚搭上山壁，自身便与山壁连在了一起，龙象击来的拳劲儿都沿着他身体传给了山壁，又被山壁反震回来，自江离身上传回，就如他发力击打山壁一般，其实是被自己的劲道震退。

　　这心法之妙就在于偌大的力道在体内传递仍能保持自身安然无恙——江离上次在洛南老君庙误杀大师伯就是因为自身被击自然而然运起这心法护身，将二师伯一拳之力传到大师伯和杜晦身上，震死了二人而他自身无恙，为此才深感自疚。这传递力道不过是“天外天九转乾坤”心法中的入门功夫，再练到深处，可借力打力，乃至接敌内功，反击敌身，精微奥妙，随心所欲，不过江离习练未久，加之内力所限，未到火侯罢了。

　　他站起身来，雪凌波已到了身边，问道：“离儿，你怎么样了？”这时已有个青衣人影极快地跟龙象打在了一处，江离看到母亲的脸色都变了，忙道：“娘，我没事。”一抬头就见一双妙目满是关切地看着自己，江离一揉眼睛，叫道：“无央，你终于来了。”

　　他方才全神贯注地上台救人，可不知二师伯那一根数十斤重的铁杖被龙象掷出，势挟劲风，直向人群中砸去，台下人坐得密密麻麻，闪都没处闪避，杖势奇疾，又有谁敢伸手去接？众人惊呼奔忙之中，亏得乐无央赶到，飞身上前，运起护教神功的“天外天九转乾坤”之力，伸手在杖头一拔，将铁杖拔得转向斜上方飞去，直插入旁边山壁二尺来深，看得众人无不骇然变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